《闲话少说，你哥在家吗？》灶十二

10、相亲？ “爸爸妈妈

　　成枳前期证据整理已经很完备了，当事人自救意愿强烈，因此留下的有力证据很多。

　　之前无数次发生过暴力事件，女生选择报警处理，出具家暴告诫书。男方行为恶劣，不仅长期施暴且存在精神PUA、辱骂、限制人身自由等恶劣行径。致使女生心理健康出现问题，在寻求心理咨询时也留下记录和报告。

　　更不用说伤情鉴定意见书、诊断证明，以及触目惊心的伤情图片。

　　这些年来男方企图用夫妻矛盾来歪曲事实、模糊行为，来减轻甚至开脱自己的罪行。

　　成枳手自然搭在电脑键盘上，仔细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时不时删掉几个字又修改，逐字逐句打磨法律文书。

　　证据零散也需要加以梳理，聊天文字记录、证人证言，包括财产等都需一一核实整理。

　　要想打好官司，不仅自身辩护逻辑有力顺畅，提前预测对方辩护说辞也很重要。

　　“成枳，到点了还忙呢？”路过的同事听见还有纸页翻动的声响，探头打了声招呼。

　　成枳抬头回：“嗯，我再看会，关哥你先走吧。”

　　关海不意外地点头，自打成枳进了律所好像就没准时下过班，小年轻人的确厉害，在律所做实习律师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成了执业律师之后，凡过他手的案子，结果那都没得说。

　　“要熬也记得点份外卖，你还年轻有身体撑着，等过几年后悔也来不及。”

　　“嗯，关哥快回去吧，嫂子还没吃饭。”成枳淡淡戏谑道。

　　“对对对，我让她去买菜了，今天炖排骨，先走了啊，改天让你也尝尝我手艺。”关海笑着扬了下巴，拿着包下班了。

　　手机在桌上振动，屏幕上弹出通话界面，左右律所没人，成枳拿起手机，后仰在椅背上划向了接通。

　　“喂，妈。”成枳开口。

　　“多久没回家了？”方姿俪在电话那头问，声音并不柔婉，中气十足，满是精神。

　　成枳沉默片刻，那头的方姿俪说：“得儿，你也别算了，今晚能不能回家吃饭？我跟你爸都在家。”

　　“难得。”成枳说。

　　方姿俪失笑，“还敢打趣你妈了，一句话，能不能回？”

　　“回，不过得等一会儿。”成枳诚实道。

　　“行，那你先忙着啊，我跟你爸先准备饭菜。”方姿俪说完没等回复，就立马挂断电话。

　　成枳放下手机，挺直脊背伏案，不慌不忙地把手头上的活干完。

　　刚到家开门，一股浓郁的难以名状的焦糊味冲进成枳鼻腔，成枳：“……”

　　厨房的方向有细碎地交谈声。

　　他快速换了鞋，去厨房找闯祸的俩人。

　　“你做的你自己吃，别毒死我跟儿子。”方姿俪一手拿刀一手拿番茄，嫌弃地对着成砚说。

　　成砚一脸无辜，反驳：“不是你指导我做的吗？”

　　“我没指导你，我不认。”方姿俪摇头。

　　“你看你现在又不认，谁一开始怂恿我，让我做菜试试，那我做成这样你又急着撇清自己。”成砚握着铲子，铲子上沾着粘稠的黑汁。

　　“成小砚，说话不要太难听，什么叫怂恿，我那是爱的鼓励。那你说，我成天上班回来那么累，还要炒菜做饭，你身为我的丈夫，家庭中的一员，趁现在学一学做饭怎么了？”

　　“老婆我不是这个意思。”成砚闹得脸涨红，连忙解释：“你做饭炒菜有功，可我也没闲着啊是不是，那备菜，还有家务都我承担。”

　　方姿俪和成砚显然沉浸在互怼推卸责任里，压根没察觉到自己儿子回来。

　　果然在这，成枳倚靠在门框上，打量着称得上雍容华贵的帝王黄盘子上堆着一坨黑褐色的菜。

　　“你俩转行科研了？”成枳冷不丁开口。

　　“诶呦！”成砚被突如其来的人声吓了一跳，“回来了也不知道提前说声，我跟你妈菜还没做好。”

　　“看出来了。”成枳看着桌上孤零零的一道可能是菜的菜说。

　　歪头越过父母的身影一看，菜板上的土豆丝，粗细不均也就算了，甚至还有超绝锐角块，以及可以做面膜的薄片，成枳忍了又忍，还是憋不住说出来：“可以理解你们做饭想换换分工，倒也没必要一上来就挑战这么高难度的菜。”

　　“诚心邀你们儿子回家吃饭？”

　　夫妻二人也觉尴尬，但面上绝不会露出半分。方姿俪上前一步把菜刀塞到成砚手里，扯着他袖子拽到菜板前，一面对着成枳说：“怎么不诚？这不以为你回来还得过一会吗？小小的试验一下而已。”

　　“成砚你好歹给我把铲子洗洗啊。”方姿俪瞅着那惨不忍睹的铲子皱皱鼻子，肘了成砚一胳膊。

　　成砚简直比窦娥还冤，哭丧着脸说：“我这刚要刷就被你拉过来切菜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方姿俪叉腰，把铲子怼到水龙头下冲洗。

　　成砚抿唇狡辩：“我没说是你的错。”

　　成枳一个头两个大，俩人总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两位要演出去演，今晚的菜，还是我做。”

　　“对，老婆，不能影响咱家小神厨发挥，走，咱出去吵。”成砚笑了，放下手上的厨具拉着方姿俪往外走。

　　方姿俪也同意，“哦哦哦”地跟成砚出去。

　　成枳：“……”

　　方姿俪和成砚工作忙，下班晚，有时候周末也不见得能在家里好好歇一歇。成枳小时候勉强能在柳萸家里吃饭过夜，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成枳也不想多麻烦人家。于是学着自己做饭，最初是简单的炒饭炒菜，后来烧闷煎蒸什么都会一些。

　　他认命地撸起袖子收拾残局，先把糊了一层不知名黑汁的锅和铲给细细刷了一遍，打眼看了方姿俪切完和未切完的菜，心里快速组合了几种菜。

　　起锅烧油，等油热后将干辣椒扔锅里煸炒炒香，用沥网把泡在水里的土豆丝捞出抖掉一些水分扣进锅里，手腕带着锅铲翻动，掐着时间放入调味小料。

　　门外夫妻俩还没走，离着门框有一段距离，看着厨房没来及换衣服穿着衬衫炒菜的儿子，窃窃私语。

　　“还算能拿的出手，厨艺算家里顶级水平。大小伙子盘靓条顺，性子闷了点但脸还撑得住。”方姿俪摸着下巴轻语。

　　“流入相亲市场肯定不至于霍霍好人家，猪也是头好猪。”成砚同意。

　　成枳对俩人毫不留情的评价一无所知，脑子放空专注炒菜。

　　成砚一盘一盘地端菜，方姿俪板正坐在凳子上像是坐镇美食赛事的评委。

　　“这几天工作怎么样？老听你说忙忙忙。”成砚问。

　　成枳如实说：“最近接到一桩家暴、不，恶性伤人案，家暴这个词已经为太多人做法律的挡箭牌了。”

　　“不错，说起这个，前几天还接到个报案。”方姿俪一听放下筷子，眉目严肃，“施暴方我也认识，是个正经职业，表面上衣冠齐楚，温文尔雅的，没想到是这么个人渣。”

　　“哦我知道了，是不那谁？跟咱同一楼层的。”成砚大约能猜出来。

　　方姿俪眼睛一亮，颔首同意，“对，就是他。”

　　成砚得到肯定后表情有些嫌恶。

　　成枳：“……”

　　——

　　“我吃好了。”成枳拿纸擦嘴。

　　“哎先别急，有事跟你说。”成砚把筷子上的菜放回碗里，挽留成枳。

　　“先提前说好啊，爸爸妈妈不是想催婚的意思，我们也能理解你们现在不婚的想法。”

　　成枳动作迟缓，疑惑地看着自家爹。

　　“你看你小时候不早恋，成年了也没谈过是不是？”成砚层层铺垫，生怕成枳有抵触的心理。

　　成枳没说话，表情有些微妙。

　　方姿俪原本看好戏仔细观察成枳的表情，后来逐渐变为狐疑，正襟危坐起来。

　　成砚一无所知，“有合适的呢，爸爸妈妈也替你看着，你可以相处试试对不对？有时候不是不想结婚稳定，就是没碰上对的人。”

　　成砚约莫着铺垫也铺垫完了，于是清清嗓子道。

　　“我同事有个女儿跟你同龄，正经名牌大学毕业的。高中老师，人温柔善良，而且也有意向，你看要不要约着见一面？不合适的话就当认识一个新朋友。”

　　成枳听完认真地说：“不用了爸，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成砚双手交握摩挲：“是是是，你现在没这个想法不代表之后没有？那就当认识个朋友见一面吃个饭，说不定见完就有想法了，主要、主要对面我也不好推。”最后一句才是成砚，不然谁想催婚，上班上的就烦死了。

　　成砚是个老好人，性格温和，从不跟人急，让他去拒绝别人比杀了他都难。

　　平时在医院相熟的黄主任主动提起自己女儿，成砚一听是小枳同龄人，就顺嘴提了一句成枳。没想到对方看了成枳照片就要撺掇着俩小孩见面，临下班前特意跟成砚说，他问过女儿了，女儿也同意见面。

　　可成砚压根没放心上，以为黄主任只是随口一说，自己又不好推脱，只好应下来。

　　自己也知道做的事对成枳来说有点缺德，但往好处想，那万一成枳也想认识认识呢？皆大欢喜。

　　刚好回家的时候方姿俪也在家，成砚憋不住事趁换鞋的空就开始说，方姿俪笑骂他净给儿子找些事干，成枳一看就不像会主动认识女生的人。

　　方姿俪表示她不会参与，让成砚自己跟成枳辩论。

　　“等会儿。”方姿俪出言打断。

　　“啊？”成砚以为方姿俪要出手，期冀地看着她。

　　方姿俪没给他一个眼神，锁定成枳不放，似是问句却极为肯定：“你早恋了？”

　　成砚一听乐了，“儿子都多大了，早过了早恋的年纪，俪俪你别打岔。”

　　“我像是会打岔的人吗？”方姿俪眼神平移到他身上，成砚触到这个眼神立马老实不说话了，双手手指交叉搁在桌上，严肃地看着成枳，“坦白从管。”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情绪，被俩人弄得烟消云散，成枳淡淡地回了个“嗯”字。

　　回过味来的成砚震惊道：“你还真早恋了？什么时候的事？”

　　“高中。”

　　“高中、”成砚嘴里念着，一边回想当时的情况。成枳上小学的时候正好是自己和俪俪拼事业的时候，总是早出晚归，对成枳的成长缺席太多，他们也愧疚。

　　成枳年龄太小放在家里也不放心，于是就拜托柳萸帮忙照顾小成枳，等到天黑有一人下班再去接他回家。

　　等到那段时间过后，夫妻俩再去关心孩子的时候却发现成枳变得沉默寡言，情绪很少外放，遇到的事也不愿多和他们分享。了解自己的孩子便成了件困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