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告白谁就输》玖稻

3、青山 白昭起身走

　　白昭起身走向书桌前，从书包拿出这次的语文试卷 ，又从书柜最顺手的那一排，抽出《满分作文精选》。
　　跟每次考试一样，丢分最多的还是语文，光是作文就扣了12分。
　　看着那些华丽的辞藻，精巧的结构……又瞅瞅他自个的作文。
　　这些似乎自己的也有、吧。
　　“……要是有叶屿的卷子就好了。”
　　话一出口，白昭自己先愣住了。
　　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没有敲门。
　　白昭瞬间紧绷，握着的笔也失控地在卷子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黑线。
　　他偏过头，就看见母亲端着一小碗走了进来。
　　“妈，你又不敲门。”
　　“……”白母哑了两秒，看清他在书桌后又带着笑，“小昭，在学习啊？别太累，喝点鱼汤。”
　　白昭看了一眼鱼汤，又看向她，“妈，我真的不喝。而且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讨厌吃鱼。”
　　白母不认同的看着他，“这怎么行，专家都说了，吃鱼对脑子好，富含DHA。今天这鱼可是妈妈专门托人留的鳕鱼，就炖了这么一锅，很好的。”
　　白母一边说着，一边将白瓷小碗放在书桌一角，继续道，“而且这只是鱼汤，没有鱼肉的。我先走了，你记得喝，凉了就腥了。”
　　白昭盯着那碗汤，没有接话。
　　等门外的脚步声渐远，他才转头往门口望了望，确认那道身影已经离开走廊，紧绷的肩线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他快速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几个超市塑料袋，将鱼汤倒入、系紧、塞进垃圾桶的最底层，最后加点废纸伪装，就是快、准、狠。
　　做完这些，白昭才大口大口地呼吸。
　　看着空碗和一旁的卷子，他叹了叹气，转身去了洗漱间。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桌子上的汤碗已经被收走。
　　白昭扔下毛巾，从衣服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往上滑的手一顿。
　　手机后台很干净，干净得像被清理过。
　　白昭不禁皱起眉，调出系统后台应用历史。
　　记录显示微信QQ还有其他软件在5分钟前被打开过的。
　　又来了。
　　湿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溅开一小点水花。
　　白昭烦躁的摁灭屏幕，正想着要不要再次去跟她“说”一声，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张昕星”的电话打了个过来。
　　他盯着那名字，深吸一口气，才划过接听键。
　　“喂。”白昭语气自然。
　　“小白！你看到班级群消息了吗？老秦说，半个月后开运动会！”张昕星的声音活力十足，透过电波传来。
　　“还没看，”他走到床边，用肩膀和侧脸夹住手机，拿起毛巾继续胡乱擦着头发，“怎么了？”
　　“嘿嘿，所以，我们去爬青山吧！”
　　白昭：“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当然有啦！提前锻炼身体，为运动会做准备嘛！而且最近山上的杜鹃花都开了，老好看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夹杂着游戏技能释放的电子音效，“去嘛去嘛，顺便散散心嘛！而且赵琴和王超他们也去，人多热闹啊！”
　　白昭停下手中的动作，青山啊，宋叔一家三口去的好像也是青山。
　　“好、什么时候集合？”
　　“早上9点，青山公园门口集合，不见不散啊！”张昕星的声音雀跃，随即话锋一转，“忘了告诉你，叶大神也要去哦！”
　　说完，不等白昭反应，她便“嘿嘿”一笑，利落地挂了电话，颇有点“先挂为敬”的架势。
　　白昭看着退回主屏幕的手机，一阵无语，又不是叶屿要去，他就不去了。
　　好吧，是有点膈应。
　　*
　　翌日九点，阳光正好。
　　白昭站在青山公园入口，看着往来进出的人群，他们都去哪了？
　　他拿出手机给张昕星发消息。
　　【白昭：还有多久？】
　　【张昕星：快了快了，十分钟就到。】
　　【白昭：他们人呢，也还没到吗？】
　　【张昕星：应该到了，你找找。】
　　门口广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上哪找去。
　　他把手机丢进口袋，正盘算着找个地方打发时间，一抬头，却与人群另一端一道视线撞了个正着。
　　对方显然也看见他了，大步走到他跟前站定，“白昭，早。”
　　“……早。”白昭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他没想第一个等来的居然是跟他一点也不熟的叶屿，好尴尬。
　　白昭偷偷打量着对方——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运动衣裤，脚上是最普通的白色运动鞋，干净利落，很适合爬山。
　　但另一个念头在心底浮起：那个家伙……好像比他高。
　　白昭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观察是否存在“破绽”。
　　“你一个人？张昕星没跟你一起？”
　　叶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昭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她昨天打游戏太晚，早上没起来，怕你们等太久，让我先走。”
　　看了看手表，继续道，“应该还有几分钟她就到了。”
　　“你们关系真好。”叶屿这句说的声音很低。
　　白昭微愣，点了点头：“我两住对门，从小认识嘛。”
　　两人一问一答结束后，又是令人脚趾抠地的尴尬。
　　“你怎么会答应张昕星爬山？”
　　白昭试图开启新话题，话一出口又觉得像在质疑，连忙补了句，“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今天不用上班吗？”
　　叶屿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瞬间柔和了他过于清晰的五官轮廓，“昨天晚上她给我发消息，说你们打算爬山，问我有没有时间。恰好，我兼职的老板回老家，店歇两天，正好有空。”
　　白昭听完，心里顿时了然。
　　昨天晚上张昕星装模做样给他电话，说是商量，根本就是走个过场。
　　“叶屿！白昭！这边——”
　　循声望去，只见王超和赵琴正穿过人群，边喊边朝这边挥手。
　　赵琴背了个鼓鼓的登山包，王超则提着一个大塑料袋。
　　现场气氛因两人加入很快缓和，白昭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张昕星说她马上到，我们先对对东西。”王超说，“我带了水、巧克力和应急药品。”
　　赵琴接口，“我带了野餐垫和一堆零食，山顶可以坐着吃！”
　　“我带了面包、水和零食。”叶屿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背包。
　　白昭也拿下背包：“除了水和面包，我还带了水果。”
　　“朋友们！我来啦！”
　　一个活力满满的声音由远及近。
　　张昕星扎着高马尾，一身亮色运动服，背着个明显大一圈的背包，风风火火地跑来。
　　她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白昭身上，眼睛一亮。
　　“哇哦，小白今天很帅嘛！终于不是那身丑的要死的校服了！”
　　白昭今天穿了简单的棕色风衣和黑色运动裤，清爽又挺拔。被张昕星这么一嚷，赵琴和王超也跟着笑起来点头。
　　白昭耳根一热，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走了。”
　　“哎，等等我！”张昕星赶忙跟上，巨大的背包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赵琴好奇打量着：“昕星，你包里都什么呀？看着好重。”
　　“都是宝贝！自热火锅、零食大礼包、登山杖……哦还有我的相机！”张昕星得意地拍拍背包。
　　白昭瞥了一眼：“我们是爬山啊，你带这么多东西，你自个背，我可不帮你。”
　　“啊！小白，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见他不为所动，张昕星小跑两步拦到他面前，转过身倒退着走，同时把那个硕大的背包转向他，“喂！这里头可有你最爱吃的辣条哦！独家供应，过时不候哦。”
　　白昭：“没关系，大家都带了好多吃的。”
　　“你好残忍！”
　　“哈哈哈！”
　　……
　　一行人笑闹着踏上登山道。青山不负盛名，沿途杜鹃花开得肆意烂漫，泼泼洒洒地染红了半边山坡。
　　队伍自然分成了前后两拨。张昕星、赵琴、王超在前面走走停停，拍照说笑。白昭和叶屿落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并肩而行。
　　走了一段，叶屿忽然开口，“你对她很好。”
　　白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指张昕星。
　　“还好，顺手的事。”
　　叶屿目光看向白昭身上的背包：“上次回家，书包也是你替她拿的。”
　　“……嗯。”白昭应着，脑子里却忍不住开始跑马灯。
　　叶屿怎么回事？三句话不离张昕星。该不会……喜欢她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之前那些细微的异常忽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难怪他今天老是明推暗敲，原来是为了确认他和张昕星的关系啊。敢情昨天瞪他那一眼，是警告？
　　看他跟张昕星勾肩搭背（并没有），所以不乐意了？
　　白昭心里啧了一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这纯属躺枪啊。
　　“追人一定要直接，不然谁知道你喜欢她啊。”白昭拍了拍叶屿的肩膀，便加快脚步朝三人走去。
　　叶屿看着那道身影，张了张嘴，没出声，只是同样迈开了步子，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这时，前面就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王超压低的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昕星，快拍，快拍！”
　　“松鼠吗？好肥啊！”
　　“看起来像黄大仙。”
　　“黄大仙不是黄色的吗？颜色不对啊。”
　　白昭两人加快脚步，只见路边灌木丛窜出一只棕灰色、形似大松鼠的动物，迅速消失在密林里。
　　“是鼬獾。”
　　众人回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兴奋与困惑，看着说话的叶屿。
　　“鼬獾头顶后到脊背有一条长长的白色纵纹。”叶屿解释道，“它夜行动物，白天比较少见。”
　　张昕星睁大眼睛，脱口而出：“叶大神，这你都认识？真厉害！”
　　赵琴指着发现鼬獾附近的一颗大树问：“叶大神，那棵树，树皮都翻起来了，是白桦树吗？”
　　叶屿目光也落在那颗大树，点点头，“嗯，是白桦。它的树皮像纸，能一层层剥下来。老树皮剥落后，底下露出的新皮很光滑，颜色也浅。这种树长得快，喜欢阳光，在这片山坡上很常见。”
　　白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棵高大挺拔的白桦，在穿过林叶的阳光下，泛着象牙般柔和的光泽，树脚下，散落着几片蜷曲的树皮，像被谁随手遗落的书页。
　　“那这个紫色的小花呢？”张昕星蹲下身，指着脚边一丛星星点点的蓝紫色。
　　“紫花地丁，”叶屿几乎没怎么细看便答道，“春天最早开的花之一。”
　　“这个像星星的草呢？”
　　“蒲公英，快开花了。”
　　“那个淡紫蓝色的小花，叶片铜钱……”
　　“活血丹，也叫连钱草，有药用价值，活血化瘀。”
　　赵琴和张昕星像发现了会说话的植物图鉴，问题一个接一个。叶屿的回答简洁平静，知道的便说，不知道的便摇头说“不清楚”。
　　张昕星终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由衷感慨，“叶神，你是行走的百科全书吗？怎么感觉你什么都懂。”
　　一旁的白昭看着叶屿轻而易举地解答了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心中对他稍稍改观了一点。
　　这家伙……确实厉害。
　　“只是杂书看得多。论厉害，”
　　叶屿笑了笑，目光看向一旁的白昭，“要真论厉害，我觉得是白昭。写得一手好字、舞蹈跟乐器都很擅长，而且成绩也很优秀。”
　　白昭猛地抬头，下意识看向叶屿，两人目光再次交汇。
　　叶屿头微微偏了偏。
　　白昭别开视线，望向远处层叠的树冠。
　　这家伙……绝对是在客套吧？
　　……谁要他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