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告白谁就输》玖稻

2、对手 预想中的质

　　预想中的质问、甚至冲突都没有发生。只有烧烤摊喧嚣的背景音，和眼前这人过于平静的视线。
　　白昭卡壳了。他挡在张昕星前面的手臂略显僵硬，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白昭，你们要点烧烤吗？”
　　对面的人又问了一遍，声音不高，语气稀松平常，就像在问“你吃饭了吗”。
　　“啊？哦……我们……”白昭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是硬邦邦地拒绝，还是……拒绝。
　　“要要要！我们正打算去呢。”张昕星从白昭身后探出头，飞快地接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她看向叶屿，“叶神，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打工。”叶屿回答着张昕星的问话，目光却看向白昭，那视线很轻，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很快就收了回去。
　　“需要帮忙拿东西吗？”
　　“不用，不用。”张昕星连忙摆手拒绝。看着叶屿转身走向店内的背影，她下意识松了口气，心里忍不住啧啧两声，不愧是学神，这压迫感，不过真的很帅啊。
　　视线收回来，落在旁边自家竹马那张白皙得过分的脸上。啧，一个大男人，皮肤比她这个天天敷面膜的还细腻，像什么话。嫌弃归嫌弃，正事没忘。
　　她立刻扯了扯白昭的袖子，趁叶屿背对着这边，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威胁：你给我表现好一点，不然你就完了……
　　白昭无语，只是一味的拿着书包跟在后面。
　　两人被叶屿带到店里一个小桌。
　　“招牌是羊肉串和烤茄子，今天鱿鱼也新鲜。”叶屿极其自然地将手里的菜单递向白昭。
　　白昭下意识接过，指尖碰到了菜单上唯一干净的区域。
　　他看也没看，顺手就往旁边一递，“我都可以，昕星你点吧。”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啦。”张昕星看着菜单便开始报菜名，“羊肉串一把、烤茄子一个、烤面筋来两……”
　　等她点完，叶屿便拿着菜单进后厨。
　　白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复杂的滋味，又开始翻腾起来，他怎么也无法把张昕星刚才那些话，与眼前这个重叠到一起。
　　即使在这样的生活里，这个人依然能稳稳地、一次不落地，压在他头上。
　　那些他深夜刷过的题，反复背诵的知识点，因为一分两分较过的劲……在这个人面前，好像忽然成了一个苍白的笑话。
　　难到真的无法超越吗？
　　白昭摇了摇头，努力忽略掉心中泛起的酸涩，一定有办法。
　　“欸！小白！”
　　张昕星响亮的嗓门将他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白昭抬眼望去，发现她已经拿起了烤串，嘴唇都被辣得微微发红，却还是一脸满足。见他抬头，张昕星歪了歪脑袋，目光在他脸上和厨房之间好奇地打了个转，“发什么呆呢？一直盯着后厨看。”
　　“没什么。”白昭收回视线，拿起一串，咬下一口。
　　“嘶——”张昕星被辣得连忙放下签子，拿起一旁的奶茶喝了起来，“呼~活过来了。我跟说，你这种就是典型的嘴硬！”
　　白昭拿烤串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反驳。
　　“欸，”张昕星抬了抬下巴，示意白昭凑近，压低声音，“你刚刚盯着人家看，你是不是也发现了，叶大神的魅力！”
　　“哈？”白昭一脸疑惑，“什么鬼。”
　　“哎呀，你不懂，我跟你说，认真的男人最帅了。”张昕星咬着吸管，眼睛却还亮晶晶地瞟着后厨方向，“像他这种，吃苦耐劳，成绩还拔尖，完完全全的美强惨标准模板，顶级潜力股。而且吧……”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他身上有种劲儿，就是……明明活在泥里，却把自己活成了一棵笔直的树。又冷清，又靠谱，这种反差感，老招女孩子好奇和心疼了。我们班就好几个偷偷喜欢他……”
　　白昭撇撇嘴：“我觉得还好吧。”
　　叮、叮……
　　此时，微信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在口袋里振动、响起。
　　白昭眼皮微微一跳，摸出手机。
　　【妈：小昭怎么还没回来？】
　　【妈：你到哪了？】
　　【妈：要不要让你爸来接你？】
　　【妈：我给你煲了鱼汤，】
　　【妈：你还有什么想吃的菜吗？我去给你做。】
　　白昭的拇指悬在屏幕上空，停顿了几秒，才垂下眼，一一敲下回复。
　　【白昭：不用接，离家很近，快到了。】
　　【白昭：我在外面已经吃了，你跟爸先吃着不用等我。】
　　【妈：外面的东西怎么能当正经饭？】
　　【妈：你还在长身体、用脑也厉害，这怎么行。】
　　【妈：家里面的饭菜，是特意按营养师的建议给你配的餐，食材都是精挑细选的，外面的怎么比得过。】
　　【妈：早点回来。】
　　【白昭：嗯，知道了。马上回来了。】
　　他按下发送键，像完成了任务一般，放下手机。
　　张昕星放下手中几乎见底得奶茶，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光，探头问道，“是阿姨的信息吗？那我们得快点收拾一下，回去了。”
　　白昭把最后一串鱿鱼须塞进嘴里，轻声“嗯”了一声。
　　他……其实并不想回家。
　　三月底的五六点，太阳还懒懒地挂在天边，光线是暖调的，却没什么温度。
　　两人很快便到了小区楼下，他们家挨着，但不住在同一栋楼，是面对面相邻的两栋楼，中间隔着一条绿化带。
　　“给，书包。”白昭拿下书包递给张昕星，揉了揉泛酸的肩膀，
　　“你放了啥啊，这么重。”
　　“女孩子的东西就是多啊，谢啦！”张昕星挥了挥手，兴冲冲地跑向大楼。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看不见，白昭才转身走向对面那栋大楼。
　　通过人脸识别，冰冷的电子锁“咔哒”一声打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楼道里白炽灯的光线有些惨白，照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反射出冷清的倒影。
　　他按下电梯上行键，看着电梯上的红色数字从“8”开始缓慢跳动。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白昭走进去，按下“7”。金属门无声地、匀速地开始闭合。
　　就在门缝即将完全合拢的刹那，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一个男人“叫停”的喊声，“等等！麻烦等一下！”
　　白昭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迅速伸手，用指尖抵住了即将闭合的金属门边缘。感应门受阻，不情不愿地向两边滑开。
　　一对中年夫妻牵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快步走进来，男人按下15楼，松了一口气，抬头一看，“呀，是小昭啊，放假回来了？”
　　“小昭哥哥！”小女孩也礼貌地打着招呼，仰起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嗯，今天放假。”白昭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见她头上戴着一个用新鲜杜鹃花和柔嫩柳枝编成的花环，像从春光里直接跑出来的小精灵，不禁有些好奇，
　　“宋叔，你们是带小芸妹妹去哪玩了吗？”
　　宋叔憨厚地笑起来，摸了摸女儿的头，“哎呀，今天幼儿园放得早，这小妮子非要出去玩，撒泼打滚的，没办法，就带她去青山公园逛了逛。
　　你别说，青山这段时间杜鹃花开得哦，漫山遍野，火烧云一样，那叫一个好看！‘花中西施’什么‘母’来着？”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旁边的宋阿姨温柔地笑着，轻轻拍了下丈夫的胳膊，纠正道：“是‘花中此物是西施，芙蓉芍药皆嫫母’”，白居易写的，就是说这杜鹃是花里的西施，相比之下，荷花、芍药都成了丑女了。”
　　她笑着看向白昭：“小昭啊，你也该抽空去看看。春天很短的，你又总是忙着读书，别错过了。年轻人，也要有点‘闲情逸致’嘛。”
　　宋芸小妹妹，伸手扯了扯白昭，点头附和，“小昭哥哥，超级漂亮。”
　　白昭躬下身，摸摸小女孩儿头，“有机会，哥哥会去看的。”
　　“叮”的一声，7楼到了，白昭对三人简短地道了声别，才走出电梯。
　　他走到家门口，正要从口袋里摸钥匙，门“咔嚓”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在门口，站着一位系米白色围裙的女人，她皮肤保养得很好，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她嘴角天生带着点上翘的弧度，即使不说话也像含着笑意，看见白昭的一瞬，伸手想帮他拿下书包。
　　白昭几乎是下意识地，肩膀往后一缩，动作幅度不大，但足以避开那只伸过来的手。
　　“妈，我回来了。”
　　白母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收了回去，鼻翼却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眉头拧紧，“身上一股烧烤味，是跟昕星去吃那些东西了。”
　　“嗯。”白昭弯腰换鞋，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些东西别吃了，不卫生，不健康，都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油、什么肉，腌料里加了多少味精、多少添加剂，吃了对身体能有什么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她的声音并不尖锐，却像绵密的针，持续不断地落下来。
　　坐在沙发上看谍战片的白父转过头，打圆场道，“别老是揪着孩子吃什么，一次两次没事的。小昭啊，下次注意，尽量少吃。”
　　说完，白父的视线很快又黏回了电视屏幕。
　　白母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很快端出一碗奶白色的鱼汤，热气腾腾。
　　“那怎么行？外面的哪有家里好。高中学业又重，费神，得多补补。”她把鱼汤放在餐桌上，一脸期待地看向白昭，“这是我熬了一下午的鱼汤，最补脑子了。”
　　“不用了，妈，我真不饿。”白昭往桌子看了一眼，立马侧开了脸，压 下直冲喉咙呕吐感。
　　白母劝着：“多少吃一点啊，就一碗汤而已，不占肚子。”
　　另一边的白父也附和道：“喝点吧，你妈辛辛苦苦熬的，要懂得珍惜。”
　　“真不用，我先回房间了。”白昭抓紧书包的背带，头也不抬，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时，身后传来白母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孩子回来了，电视关了，让他安静看书。”
　　“我这正看到精彩部分呢，马上就……”
　　“不行，关掉，声音影响他。”
　　“唉……行行行。”
　　白昭怔了怔，反手轻轻带上门。手指下意思停在门锁上，最终，他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没有按下反锁。
　　他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防空思绪。
　　良久，他侧过头，便看见被随意扔在椅子上的书包，视线往上移，一张占据整面墙的定制书柜映入眼前，里面塞满了高中需要用到的各类教辅、习题集和工具书，排列得整齐、密集。
　　这会儿，叶屿……还在店里吧……
　　白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算了想这么多干嘛。
　　他们可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