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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026年5月17日 星期日 小雨    ...


  •   这两天没写日记。
      不是懒,是日子过得稀松平常,普普通通,时间缓缓像流水般逝去。
      但昨天不一样。昨天干了一件大事。
      带那个漏风的小棉袄,做南瓜饼。
      起因是周日上午她突然跟我说:“妈妈,我们班李子涵说她周末跟妈妈一起做饼干。你什么时候也跟我做一次?你是不是不会?”
      激将法。一年级就会了。但我堂堂过期后妈,怎能被一个七岁小孩拿捏?
      “谁说我不会?我还会做南瓜饼呢。”
      “南瓜饼是什么?南瓜做的饼?好吃吗?”
      “好吃。要做吗?”
      “做!”
      然后我就后悔了。
      首先是南瓜。我让她帮我把南瓜削皮,她拿起削皮器对着南瓜一通猛削,削下来的皮比南瓜肉还厚。我看着那个被她削得坑坑洼洼的南瓜,沉默了。
      “妈妈,这个南瓜好硬,跟你的脾气一样。”
      “……你削的是我的脾气,还是南瓜?”
      “都是。又硬又难搞。”
      好,学会了新句式。
      南瓜切块上锅蒸。蒸熟之后捣成泥。这一步她倒是抢着干,拿着勺子使劲戳,一边戳一边配音:“啊——南瓜你死定了——叫你硬——叫你难搞——”
      我在旁边看着她把南瓜泥戳得满灶台都是,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擦灶台的画面。
      然后加糯米粉。我给她倒了小半碗粉,让她倒进南瓜泥里。
      她倒得很豪迈。粉扬起来,糊了她自己一脸。
      白白的一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眨了眨,说:“妈妈,我像不像面瘫?”
      “你本来就是面瘫。”我说的是表情。但她说的是脸瘫了——全是面粉那种瘫。
      接下来是最要命的环节:揉面。
      糯米面团粘手,她两只手插进去,拔出来的时候手上糊满了黄黄的面糊,像戴了一双南瓜味的手套。
      “妈妈,我的手被南瓜吃了!”
      “那你把手从南瓜嘴里拔出来。”
      “拔不出来!它在咬我!”
      我说你加点干粉。她加了一把,搓了搓,更粘了。再加一把,还是粘。再加,面团变得硬邦邦的,裂开了。
      “妈妈,它死了。”她举着那个裂成东非大裂谷的面团,一脸凝重。
      “没死,就是水少了。加一点点水。”
      她用手指蘸了一滴水弹进去。没错,弹的。像弹鼻屎一样。
      “你就不能多加点?”
      “你说加一点点。”
      我深吸一口气,把面团抢救过来,三下两下揉光滑了。她在一旁看着,表情复杂:“妈妈,你是不是偷偷学过?你不是说你不会做饭吗?”
      “我不会做饭,但我会和面。”
      “那你为什么不学做饭?因为你懒?”
      “……对,我懒。你再说我就不让你做了。”
      她立刻闭嘴,乖乖接过我分给她的一小块面团。
      正式开始做饼。我给她示范:揪一块面团,搓圆,压扁,放在油纸上。
      她照着做。搓圆——搓成了一个歪把子。压扁——压成了不规则多边形。放在油纸上——啪叽一下,力气太大,饼裂了。
      “妈妈,它碎了。”
      “轻一点。”
      第二个。搓得更圆了,压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一下,两下,三下——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
      “妈妈你看!”她举起来,像举着奥运金牌。
      “不错不错,继续。”
      她来劲了,一口气做了八个。大大小小,圆的方的,还有一个她非要做成星星形状——用叉子压的,压出来像个被车轧过的派大星。
      我说这不像星星。她说:“这是抽象派的星星。你不懂艺术。”
      行,抽象派。南瓜饼界的毕加索。
      下锅煎。我负责掌锅,她负责在旁边指挥。
      “妈妈,火太大了,要焦了!”
      “妈妈,翻面!快翻!”
      “妈妈你这个翻面的技术不行,你看那个饼被你翻破了!”
      “妈妈——”
      “你闭嘴。”我终于忍不住了。
      她闭嘴了两秒钟,然后小声说:“我只是担心你把我的抽象派星星弄坏了。”
      星星最后煎出来,黑了一块。她盯着那块焦痕看了半天,说:“它受伤了。但它还是很美。就像妈妈你虽然老了,但你还是很美。”
      我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深呼吸。
      煎好出锅。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一边哈气一边说:“好次好次!妈妈好次!”
      “好吃还是好次?”
      “好次!因为烫,舌头打结了。”
      我尝了一个。糯糯的,甜甜的,南瓜味很足。确实好吃。
      她一口气吃了四个。然后看着盘子里剩下的,突然说:“妈妈,我们给爸爸留几个吧。不然他会哭。”
      “你什么时候这么心疼爸爸了?”
      “我不是心疼他,我是怕他回来看到我们吃完了,又要说‘你们母女俩吃独食’。他一说这句话就唠叨半小时,我受不了。”
      好家伙,心疼是假,怕唠叨是真。
      晚上老李回来,吃了两个南瓜饼,感动得眼眶泛红:“我闺女做的?真好吃!”
      “面团是我和的。”我在旁边插嘴。
      “饼是我做的!”她立刻抢功。
      “南瓜是我削的……虽然削坏了。”
      “火是我看的……虽然差点糊了。”
      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老李在旁边笑着说:“行了行了,两口锅都该表扬。”
      睡前她突然趴到我床边:“妈妈,今天做南瓜饼好好玩。下次我们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做包子?饺子?蛋糕?”
      “你先把计算练好,我们再商量。”
      她撇撇嘴:“妈妈,你总是在我开心的时候提不开心的事。这叫扫兴。”
      我说:“这叫趁热打铁。”
      她说:“你这叫趁吃饼不忘学习。”
      我笑了。她也笑了。
      今天起床的时候,发现冰箱上贴了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南瓜饼,旁边写了一行字:
      “下次做草莓味的南瓜饼。后妈,安排一下。”
      安排。我安排。
      但不是草莓味。因为南瓜和草莓不搭。
      她大概会说:“那你和我也不是很搭,还不是生了我?”
      ——你看,我都能替她写好台词了。
      但南瓜饼是真的好吃。
      (P.S. 那个抽象派星星南瓜饼,她没舍得吃,说是要留着“展览”。我趁她不注意吃了。不好吃,焦的那块苦的。但我不会告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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