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妈”日记》》半买半送

7、2026年5月13日 星期三 阴 今天的

　　今天的标题应该叫：《人生第一道坎：100以内的加减法》。
　　事情是这样的。
　　下午接娃回家，她书包一扔，主动拿出了数学练习册。我一看，不对劲。平时都是“妈妈我能不能先看二十分钟动画片再看书写作业”，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有诈。
　　果然，她翻开作业本，指着第170页，一脸天真无邪：“妈妈，今天学了100以内的计算。老师说要让家长辅导一下。”
　　100以内。加减法。进位。退位。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已经开始做热身运动了。
　　“来，先做第一题。”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慈祥，像电视剧里的亲妈——不对，我本来就是亲妈。
　　第一题：47 + 28 = ?
　　她在本子上写了个“47”，然后在下面写“28”，对齐。很好。然后她开始列竖式，7+8=……掰手指，7+8等于……
　　“妈妈，7+8等于多少？”
　　“你想想，7+7=14，那7+8就是……”
　　“15！”她抢答，一脸骄傲。
　　“对，那写5进1。”
　　她低头写了个5，然后在十位上写了个小小的1。很好。接下来十位：4+2=6，再加上进位的1等于……
　　“妈妈，4+2等于6，再加1等于7，对不对？”
　　我点头，内心狂喜：好像也没那么难嘛？
　　她写下答案：75。
　　我正想夸她，她突然自己拿橡皮把75擦掉了，一边擦一边说：“不对不对，妈妈你等一下，我自己来。”
　　我闭嘴。等她。
　　她重新列竖式，重新算7+8=15，写5进1，4+2=6，6+1=7，然后她写了个——57。
　　“宝贝，答案是57吗？”
　　“对呀。”
　　“你刚才不是算到75吗？怎么写成57？”
　　她看了看答案，又看了看我，理直气壮：“我写反了呀，5和7反了。但是我脑子里面是对的呢，就是手不听脑子的话。这不怪我，怪手。”
　　行，怪手。手的错。
　　第二题：93 - 46 = ?
　　列竖式。3-6不够减，向十位借1，变成13-6=7。对。十位：9被借走了1，变成8，8-4=4。答案47。
　　她写了个47，然后抬头看我：“妈妈，为什么借1要还？借了不还可以吗？”
　　“这是数学规则。”
　　“那如果我有十块钱，借你一块，你不用还，不是更好吗？”
　　“数学不跟你讲人情。”
　　她叹了口气：“数学好冷漠。”
　　我已经开始觉得数学冷漠了，但不是她理解的那种冷漠。
　　第三题：35 + 48 = ?
　　这次她自信满满，唰唰写好了竖式：5+8=13，写3进1，3+4=7，再加1等于8。答案83。
　　对是对了，但她突然问了一句：“妈妈，为什么3+4=7，再加1等于8，这个8是写在十位上，但是83里面，8不是代表八十吗？那明明是7加了个1，怎么就从七十变成八十了？”
　　我试图解释：“因为那个1是从个位进上来的，代表一个十。所以3个十加4个十等于7个十，再加1个十就是8个十，就是八十。”
　　她皱着眉头盯着我看了五秒钟：“妈妈，你说的是中国话吗？”
　　“是啊。”
　　“那为什么我听不懂？”
　　我也想问。为什么我说的是中国话，她听不懂？为什么她学的是中国数学，我不会教？
　　我决定换个思路。拿小棒。家里刚好有那种小学生用的计数棒，一捆十根。
　　“你看，35就是3捆加5根，48是4捆加8根。把它们合在一起，先把根数加起来，5根加8根等于13根，13根可以捆成1捆加3根。然后把捆数加起来，3捆加4捆再加新捆的1捆，一共8捆。所以8捆加3根，就是83。”
　　她看着小棒，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我长舒一口气。总算通了。
　　她低头写答案，写完之后突然抬头，笑嘻嘻地问我：“妈妈，你看你讲小棒我就懂了嘛。你刚才讲的什么借位进位，都是废话。”
　　废话。
　　我辛辛苦苦讲了十分钟，她说都是废话。
　　我是亲妈。亲的。
　　第四题：72 - 38 = ?
　　她这次用了小棒自己算：7捆2根，减3捆8根。2根减8根不够，拆一捆变成10根，加上原来的2根一共12根，12-8=4根。捆数原来7捆拆了1捆还剩6捆，6-3=3捆。所以34。
　　答案34，对了。
　　她高兴得拍手：“妈妈我会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是是是，你最聪明。”
　　“那你刚才为什么教得那么累？是不是因为你没我聪明？”
　　我：“……妈妈教的方法不一样，不是不聪明。”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妈妈，你不用难过。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你擅长……你擅长什么呢？”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我说：“我擅长给你当后妈。”
　　她笑出了声：“对对对，你擅长演戏！那你继续演吧，我要写下一题了。”
　　我在旁边看着她的后脑勺，两个小揪揪一抖一抖的，心里五味杂陈。辅导个数学，我的自信心被按在地上摩擦。但看到她真的自己算对了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做到第八题，她开始犯困了。第9题：56 + 19 = ? 她算了个65。
　　我问她怎么算的，她说6+9=15，写5进1，5+1=6，再加进的1等于7，所以是75——哦不对，我写了65吗？
　　她把6改成7，答案变成75。
　　“刚才那个65是谁写的？”我问。
　　“手写的。手又犯错了。”
　　“手能不能长点记性？”
　　她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手：“手，你听到了吗？妈妈说你没记性。下次不许这样了。”
　　然后抬头跟我说：“好了妈妈，我批评过它了。它说它尽量。”
　　我还能说什么呢。
　　全部做完之后，她把自己的练习册合上，突然抱了我一下：“妈妈，谢谢你教我数学。我知道你教得很累。你辛苦了。”
　　我心头一热。这小东西，偶尔也是会说人话的。
　　然后她加了一句：“虽然你教得不太好，但是你很努力。老师说努力的人最可爱。”
　　“……所以你是说我教得不好但是很可爱？”
　　“对呀，过期的那种可爱。”
　　行吧，我也习惯了。
　　晚上她睡着之后，老李问我：“今天辅导数学怎么样？”
　　我说：“我觉得我的寿命至少缩短了三年。”
　　他笑了：“那你应该让她爹来辅导。”
　　我看了他一眼：“你试试？”
　　他立刻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亲爹，也是亲的。
　　写完这篇日记，我发现今天的更新时间比平时晚了不少——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了“7+8到底等于几”这个问题上。
　　明天大概还要继续辅导。100以内的加减法，大概还要持续一段日子。小孩嘛总是学得快忘得也快！
　　但我今天发现一个真理：教孩子数学这件事，就像绣那个喜字鞋垫。明知道很难，明知道过程很崩溃，但还是要坚持。
　　但我坚持了。她也坚持了。
　　这就够了。
　　睡吧睡吧。明天的事明天愁。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