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城异闻录之古阵》夜孤帆

2、一个狐狸精的自我修养 初见狐仙，

　　这一番斗法，大神面色有点苍白，显然也耗了不少精神。他讶异地看了我一眼，向冷羽打了个招呼。两人寒暄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清，脑子里满是刚才的画面，还没回过神来。
　　冷羽说的不错，这不仅是颠覆了世界观，这简直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我花费三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唯物主义认知，在几十分钟内被击的粉碎，这个世界在我眼里，一下陌生起来。
　　一会儿男主人出来，拿了一个包好的锦盒送给道人，道人逊谢不过便接下，然后告辞出门。男主人拍了拍冷羽的肩膀，笑得很是灿烂：“小羽这回帮了大忙，想要个啥，尽管开口，不管是车，还是房，你叔我有求必应。”
　　冷羽道：“叔，咱们就别客气了，这样，今天忙活半天，您早点休息，改天我再来看我兄弟。”
　　我知道他急着走，肯定是记挂着那位大神，果然，他拉我出了别墅，一路小跑，终于在湖心亭追上了他，三个人上了车，开出八大关，一路向东，找个海边的位置一停，一人一支烟，我点上抽了半根，才缓过神来。
　　冷羽先说话：“大哥，刚才那是什么东西，这么邪门？”
　　大神沉吟半天，说道：“黑白不定，神鬼难辨，应该是怨气凝结而成，刚才过灵的时候，那东西似乎不是阴邪之物，和他们家有点渊源，祖上不积阴德，报在了子孙身上。”
　　冷羽问：“它还会来吗，刚才你是不是有意放它一马？”
　　大神说：“这种凝结的怨气，是阴阳不顺而生，和世上精怪不同，可以引导，无法消除，天地不顺而生风雨，三界不顺而生怨灵，五脉不顺而生肿瘤，阴阳二气变幻循环不绝，都是一个道理，我也不能妄动因果，即使是精怪，没有致死人命的，也不好斩尽杀绝，上天有好生之德，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至于它还会不会回来，那得看你那发小的造化了。”
　　这说法闻所未闻，听来似乎有点道理，但我感兴趣的不是这个，问他：“精怪？莫非这世界真有什么山精野怪不成，不是吧，你别告诉我西游记是部记录片。”
　　大神看了看冷羽，对我笑道：“你既然是小羽的朋友，也不算是外人，我今天有点累了，你要真有兴趣，我给你一道符，介绍你见个朋友，相信可以解答你的问题。”
　　说着抽出一条像丝巾一样的锦缎，明黄色，呈长条状，上面用朱砂画了个符，弯弯曲曲的，有点像繁体的“灵”字，他又嘱咐道：“要小心保管，可别弄丢了，我那朋友不是寻常人物，小羽想见也还没见过，有了这道符，你们可以一起去。”
　　第一次见有人拿符咒当介绍信用的，我问清了使用方法，见那道人要走，随口问了一句：“你那朋友是个什么人，我们也不好空手去吧，要不要带点什么见面礼？”
　　那道人打开车门，回头扔了一句：“他不是人，是个狐仙。”
　　我瞬间懵了。拿出烟，又点了一根，抽了半天没有说话，冷羽在旁边埋怨道：“这老小子可真有意思，我求了好几天都不给，老说时机不到，今天见了你倒是挺爽快的，敢情是想着再稍带一个，提高利用率呢。”
　　我没接话，脑子里在想，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是个大问题。
　　今天之前，我还是社会主义三好青年，爱生活，爱拉芳，没有太多世俗的欲望，就想着挣挣小钱，喝喝小酒，再找个女朋友。这个世界对我来讲，也很简单，大兴安岭，雪花飘舞，长江两岸，柳树发芽，现在你告诉我，世界不是这样的，还把证据甩我脸上，你让我怎么想。
　　长这么大，就靠这点三观活着，突然扔出个狐仙让我去见，要是个江湖骗子还好说，万一是个真的可咋整，以后还走不走夜路？睡觉还关不关门？而且看情形，真品的可能性大。
　　一根烟抽完，我打定了主意，不能去，我这辈子还很长，还有很多路要走，很多风景要看，世俗的生活还没过够，不能接受自己年纪轻轻就变成个神棍，我爸妈也会很没面子的。
　　冷羽还在催我，问我啥时候去，我把“介绍信”扔过去，告诉他：“要去你去，我实在放不下大鱼大肉，牛油火锅，还是做个俗人的好。”
　　这之后好多天，我们都没再联系，那天晚上的事在我脑海里渐渐远去，生活恢复常态，我甚至都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想去找找那栋别墅还在不在，终究是不敢。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一切接受不了的东西慢慢淡化，最终走进记忆的深处，彻底尘封起来。
　　但是，事实证明，终究是我想得简单了，生活没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我，记忆的蜘蛛网还没织好，就被冷羽一个微信扒拉得稀碎。
　　一个月后，他又约我见面，给我的定位，竟然是一家台东的酒馆里，我有点意外，他不是滴酒不沾吗，这回是改邪归正，还是想照顾我的情绪。
　　约的还是八点，过了半个小时他还没有出现，我有点焦躁起来，本来不想点酒，但是在酒馆里喝茶总归有点不伦不类，只好要了扎精酿，刚喝两口，就见冷羽风风火火走过来，外衣也来不及脱，抓起我的杯子一口气把剩下的啤酒喝完，坐下在那喘气。
　　我莫名其妙，问他：“咋了，失火了？”
　　他答非所问：“我从崂山回来。”
　　我瞬间明白过来：“你去见他了？”他点点头。我叫来服务员，拿来个杯子，又加了扎啤酒，让他别急，慢慢说。
　　那天晚上，他把我送走以后，回到家拿着那道符纠结了一晚上，毕竟太平世界生活得久了，突然接触到超越自身认知以外的东西，对谁都是一个不小的冲击，他是个玄灵师不错，可惜刚入门，还没有师承，别看平时说起故事来头头是道，也是理论多于实践，吹牛的成分居多。
　　最后，他决定等等再说，不急于一时，直到前两天他翻出那道符咒一看，发现上面的字迹在慢慢变淡，开始的鲜红色已经变成了微黄，估计再过两天，就会彻底消失不见了。朱砂还会挥发？真是闻所未闻，但是他心里明白，事情需要有个决断了。
　　今天早上，他特意洗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开上车顺着香港路往东，直奔崂山，按照那大神之前的指点，找到那块形似莲花的石头，面南站定了，闭目，诵咒，烧符，转过一个山坳，一座宅院赫然就在眼前。
　　敲门进去，正堂里烟雾缭绕，供着一尊神像，一个妙龄女子背对着门口拿着一把香，在旁边的蜡烛上点燃了供好，又跪在蒲团上行了大礼，这才转过身来，招呼冷羽坐在对面的蒲团上。
　　冷羽连忙盘腿坐好，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女子，见她不施粉黛，眉目却很是清秀，通身的打扮，和一个平常人无异，顿时放下心来，开口介绍自己是得了谁谁的指点，来拜访一下狐仙，那女子点头道：“恩，我就是。”
　　传说里的东西真到了眼前，换做任何人，都会有不真实感，冷羽一时语塞，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嗫嚅半天才想起来问道：“我生来身体不好，听从医生的嘱咐，从小戒荤禁酒，拜佛求道，功德钱也捐了不少，至今仍是三灾八难，小病不断，我想请问大仙，这是什么原因，可有办法补救吗？”
　　那女子看了下他头顶，说道：“世间庸医害人不浅，动辄就要禁这禁那，殊不知万物相生相克，多了少了都无法相互制衡，阴阳不调自然百病丛生，至于求神问佛，你们人间有句话叫“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你捐钱求命，拿神佛做交易，岂有半分功德。不过，你八字偏弱，命里带的，既然到了这里，不能让你空手而归，我可以帮你补补元气，以后顺应自然，少点忌讳，可能还会好些。”
　　说着，那狐仙伸开五指，微一晃动，指尖现出五彩光晕，越来越亮，冷羽渐觉强光刺目，忙闭上眼睛，半刻钟不到，睁开眼来，耳目已是一片澄明，很多声音纷至沓来：山下的蜜蜂在花丛间展翅，山顶的树林中有不知名的鸟儿鸣叫，蚂蚁走在地上迈动脚步的摩擦声，本来极细微，平时不可能听到的声音，此时都清晰无比。
　　冷羽惊喜万分，看向门外的群山，之前满眼浮翳的混沌感已经一扫而净，蓝天白云，悠悠就在眼前。这才真叫妙手回春，冷羽彻底服了，一个头磕在地上，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对面仙子依然是淡淡地笑着，说：“举手之劳，无需多礼，你还有问题吗？”
　　冷羽平复了心情，问道：“我那发小不知冲撞了什么，竟招致邪灵附体，我想问问仙子，有什么办法能搭救一下吗？”
　　仙子道：“此事说来话长，他们祖上的钱来路不正，伤了阴骘，应在了儿孙身上，谁也没有办法。苍天设道因果教化世人，谁都概莫能外，我虽小有道行，也只能敬天畏命，顺法循道，方保无虞，这种事情，我劝你也不要管了。”冷羽忙点头应是。
　　对话至此，已是送客局面，冷羽的问题也问完了，但是机会难得，他还不想走。刚才作法时，他留意到仙子的纤纤十指竟然都涂了红色的指甲，心里奇怪，又不好直接问，便说道：“请问仙子，做狐和做人的感觉有区别吗？”这个问题有点大胆，就差说人家是狐狸精了。
　　再看这位仙子，却不甚在意，她不停摆弄手指，端详着自己的指甲，答道：“在我眼里，人也是动物，和飞禽走兽没有区别，爱美之心，以美丽吸引异性，更是动物的原始本性，并非人类所独有，比如孔雀求偶会展示自己美丽的羽毛，仙鹤求偶会跳起优美的舞蹈，虎豹们求偶会通过搏斗以显示自己的强壮，你们人类呢，也不能免俗，女人往往靠前凸后翘的身材去吸引男人，以彰显自己出色的繁殖能力，你说，有区别吗？”
　　这话就有点欺负人了，我们人类是宇宙之精华，万物之灵长，岂能与禽兽等量齐观，冷羽听得有点坐不住，忍不住反驳一句：“既然这样，你为何要变成人的样子呢？”
　　“谁变成人的样子了？”那仙子有点不可思议的反问道，“你大概是小说看多了，先入为主，以为狐狸修成正果，就一定是漂亮的女人，其实，你眼里看到的，都是想看到的，不信，你闭上眼睛，用心再看看。”
　　冷羽有点紧张了，他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眼前哪还有女人的影子，蒲团上卧着的赫然是一只大胖狐狸，正对着他邪魅的笑着，一边笑，一边用红色的爪子梳了梳头上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