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结盟 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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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牧大方地画着饼，话中招揽之意几乎不加掩饰。
林晏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因公来了趟漳阳，这名震天下的平阳侯，居然会当众招揽他。
说不心动是假的。
身为实权在握的诸侯，手握八万大军，割据三县之地，实力雄厚。跟着他，确实比跟着只有一县之地的陆止戈，更有前途。
可也只是一瞬，林晏便回过神来。
他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却坚定：
“侯爷厚爱，晏感激不尽。只是故土难离，晏的双亲都已年迈。且陆大人对晏亦有知遇之恩，若非大人破格提拔，晏如今还只是安平顾家村里的一个小小秀才，更不谈……”
“且慢。”
林晏话音还未落，就被袁牧摆手打断，只见他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神情：
“林公子何必如此迂腐？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岂能为了那小小的知遇之恩，便困在了一方乡土？”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至于令尊令堂，这有何难？若是你肯答应，本侯便即刻派人前往安平，将二老接来漳阳，安排宅院奴仆，保他们安享荣华。”
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甚至就连双亲都能一并接来。
袁牧相信，这对于任何一个出身寒微的读书人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他看向下首的林晏，胸有成竹。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了，嘴上说着知遇之恩，实则心底无一不在想着功名利禄。
“本侯也不逼你。” 袁牧放下茶盏，慢悠悠道，“这样吧，此事本侯并不着急，本侯给你三日时间，这三日你就安生歇在驿馆，好好想想。不过……本侯的耐心有限，还希望你可莫要辜负了本侯的心意啊。”
话音刚落，堂外忽然匆匆走进一个身披甲胄的将领，只见他神色凝重，步履飞快，走到袁牧身侧俯身低语：
“侯爷，出事了！成安王他……”
林晏离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见袁牧原本还有些闲适的神情瞬间敛去，眉头蹙起。
“知道了。”只听袁牧低声应了一句，然后便起身对林晏道：“本侯有紧急军务处置，林公子自便。”
说完，他甚至没再多看林晏一眼，就大步流星地往堂外走去，副将紧随其后，脚步匆匆。
林晏有些意外，也有些疑惑。
能让袁牧这么失态，且还和成安王有关的，想来绝对不是小事。
他忍不住皱起眉，心底飞快盘算，看来是北边出事了，要么就是赵弼对豫南增兵，要么就是赵弼又打下了哪里，甚至还可能是已经开始调兵南下了……一想到这个可能，林晏就忍不住开始担忧起了安平。要是成安王真的不管不顾的开始挥师潭州，依着潭州的兵力，是绝无可能抵挡住。只可惜刚才平阳侯没有给他一句准话，不然……
“喂！你小子不会是想背叛我那小舅子吧？”
就在林晏正胡思乱想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粗声粗气的质问。他转身，就见周猛正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虎背熊腰，铜铃般大的眼睛正怒瞪着他。
林晏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周校尉何出此言？”
“我可都听见了！” 周猛往前走了两步，瓮声瓮气地道：“那平阳侯让你留下来当官，还替你把你爹娘接过来，老实告诉老子，你刚才半天不说话，是不是动心了？”
说着，周猛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一脸严肃：
“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忘恩负义！我那小舅子对你多好，把你从一个啥也不是的小小秀才提拔上来，什么大事小事都交给你办。你要是敢背叛他，我周猛第一个不答应！”说着，他大手一按腰间的环首刀，一脸凶神恶煞的望向林晏。
林晏看他一副护崽的样子，有些好笑。
他摇了摇头，道：“周校尉多虑了，我林晏是土生土长的安平人，自幼在安平县长大，双亲也都在故土，怎么会留在漳阳？”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更何况，陆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要不是当初陆大人破格重用于我，恐怕我现在还只是个在书铺里抄抄写写的穷秀才，更别说像今日这般站在这里与平阳侯对话。”
尽管平阳侯给出的条件确实十分诱人。
只是做人不能忘本，他林晏自幼熟读圣贤书，断做不出背信弃义的小人行径。
而且……林晏脑海里不禁掠过一道倩影，眉目温婉，气质如兰，笑起来的时候温温柔柔，像极了春日里的风。
就算是为了她，他也不会离开。
周猛盯着他看了半天，见他眼神坦荡，不像是说谎，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错怪了林晏，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嗨，我老周就是个粗人，话说的直了，林公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这事是我老周做的不对。”
他摸了摸后脑勺，补充道：“主要是我那小舅子年纪轻，身边能用的人不多。你要是走了，他可就少了个大帮手。我这当姐夫的，总得替他看着点。”
林晏微微一笑，没说话。
他非常理解周猛。
身为陆大人的姐夫，娶了陆家三姑娘陆芷英，更别说他们两夫妻现在还都入了民兵团，说是下属，其实更像亲人。
“我们先回驿馆吧。” 林晏收回思绪，“平阳侯这边，急不得。北边出了事，我们正好先看看动静。”
是他先前想岔了，赵弼刚打下了荆北三县，府库空虚，粮草缺口极大，东边又有江淮诸镇虎视眈眈，短时间内绝不会举大兵南下。
一定是北边出了事。
“好。”
……
而事实也正如林晏所想。
袁牧离开正堂后，袍袖带风地大步跨进往常和麾下议事的中堂，他一改先前在林晏面前的从容闲适，此时的他脸色甚至比院外的秋风还要冷上三分。
众将领见了，心尖猛地一跳，齐齐敛息不敢作声。
不，除了一人。
那人此时正跪于堂中，一张脸被熏的焦黑，身上的甲胄还沾着草屑和被火星烧过的焦痕，此人正是镇守绥丘屯田的守将。作为丢了粮堡的首将，尽管他亦十分惊骇袁牧此时的怒容，也只能硬着头皮低头请罪：
“末将无能，请侯爷治罪！”
“说。”
袁牧淡淡吐出一字，语无波澜，但莫名让众将领头皮发紧。
那守将亦然，他不敢抬头，只弯腰伏在地上禀报：
“今日丑时，成安王在豫北清阜的两千轻骑自漳水上游浅滩偷渡，分三路突袭我绥丘县三处屯田堡寨。他们趁夜袭击，将士们猝不及防，被、被敌军烧毁了两处官仓，仓内所囤存的四千二百石军粮也全被劫掠，不仅如此，那两千轻骑还伤了我军将士近三百余人，掳走了堡内三百多户百姓……”
守将看着上首袁牧的脸色越来越沉，不禁声音也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四千二百石军粮。
袁牧仿佛听见了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血管鼓得发疼。
半年前豫州府城一败，他丢了半州之地，府库积蓄，还有粮草辎重被烧了个一干二净，不得不退守漳阳。这半年，他殚精竭虑，兴屯田，顶着压力一点点恢复元气，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就等着秋收补满府库，撑过今年的冬荒。
没想到赵弼那厮又将他大半年的心血全都毁于一旦。
“砰！”
袁牧一掌拍在案上，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翻倒碎了一地。
“赵弼逆贼！竟敢欺我太甚！”
堂下的众将领见此情形全都齐刷刷跪地喊着：“侯爷息怒。”
在场众人无人不知他们侯爷跟成安王赵弼有着血海深仇。
半年前豫州府那把大火，烧了侯爷经营十几年的根基，甚至还折了两万兵马，就连老夫人的灵位都没能抢出来，侯爷平日里最恨的就是旁人提及此事。
没想到那成安王竟然这么不要脸，胆大包天，占了豫北两县也就算了，现在又还把手伸到了他们侯爷的眼皮子底下。
烧粮仓、抢粮草、掳百姓。
虽不致命，但这可是赤裸裸的打他们侯爷的脸面啊！
袁牧胸口剧烈起伏，是他着想了。
他原以为，赵弼新得了荆北三县，立足未稳，粮草不济，当务之急是先消化地盘，短时间内绝不会再起战乱。
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赵弼这种边军出身的莽夫，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忽的，他想起了先前在正堂上面见的那年轻书生所言：‘若潭州陷落，赵弼便可长驱直入，到那时漳阳便会腹背受敌……’
不得不承认，那年轻书生所述，或许是对的。
袁牧有些气闷，想他一个堂堂受朝廷敕封，坐拥中原三县的诸侯。若是从前，他是断不屑于跟陆止戈那样的无名小辈联手。
可今时不同往日。
漳阳独自扛着赵弼的主力，已经越来越吃力。粮草一亏再亏，兵力折损补充不及，再这么耗下去，不用等赵弼大军来攻，恐怕他自己就先垮了。
或许，是时候考虑和那潭州结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结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