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抵达潭州 “诸位乡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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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乡亲听我一言，我们都是寻常的农户，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粮米接济大家。不过，潭州府城就有救济点，乡亲们可以再往前走上几天，等到了城内，你们都可以吃上饱饭了。”
“若是乡亲们眼下觉得走累了想歇歇脚，村口就备了几缸凉白开，大家尽情畅饮便是，可若是有人胆敢硬闯村子，惊扰了项乡民……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为首的官差便率先抽出刀刃，其余的官差见状，也纷纷动手，转眼之间，近百柄铁刃齐齐亮出，逼人的煞气瞬间朝着难民们压了过来。
几日前，云溪县县令齐允突然接到知府柳从善的手令，命他抽调衙役驻守青山村。
青山村坐落在荆州与潭州的交界处，是荆州百姓逃往潭州的必经之路。
起初齐允接到这道手令之时，有些不解。
毕竟柳知府向来不喜繁政，下面的州县只要不出大乱，他都极少插手政务。不想这回竟特意插手了一个边界不起眼的小小村落的防务，实在是有些反常。
只是柳知府之命不敢违，纵然齐允百思不得其解，他也不敢耽搁，只好差人老实照办。
随着云溪县的官差亮出冷刃，青山村的乡勇也纷纷提起手中的木棍，面朝难民露出凶悍之色。
难民们饿疯了，但还没饿傻。当然知道若是自己再不管不顾的朝着青山村扑过去，估计还没等到他们先抢到口粮，便都人头落地了。
人性向来如此，你弱他便强，你强他便弱。
因着对面身怀兵刃，又都是精壮汉子，一时间，所有的难民都清醒了过来。
想起刚才自己被饥饿逼红了眼，恨不得闯进村劫掠抢粮的疯态，再看眼前的这群官差乡勇非但没有追究，反倒还邀请他们进村歇脚喝水，众难民的脸上顿时感觉火辣辣的，羞愧不已。
他们原都是荆州府城的普通百姓，有房有田有家小，只因成安王的一道酷举，一夜之间便家破人亡，不得不被逼得背井离乡、四处逃难。
而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竟险些活成了和成安王一样丧心病狂的食人恶鬼。一想到这里，他们就更加感到内疚不安，头也埋得更低了。
“谢、谢谢你们……”
到底是熬不过连日的口渴干燥，尽管难民们依旧感到羞愧难当，他们还是忍不住上前弯腰对着官差乡勇们低声道谢。然后便扶着自家老弱妻儿，慢慢走到水缸边歇脚喝水。
守在村口的乡勇见状也没阻拦，不过是几缸水罢了，算不得什么。见着腿脚不便的老人，他们还主动上前搭手递水。
柳叙也紧随上前。
连日来的‘逃难’，随身的水囊早就空了，加上饥肠辘辘，当清冽甘甜的凉水滑过干渴发疼的喉咙时，柳叙的心底也随之震惊不已。
如今这世道，不说是成安王赵弼，哪怕是朝廷的直辖之地，亦或是其他诸侯的治下，但凡有流民敢靠近村子，或许早就被当地的乡勇当成流民贼打跑了，别说让他们坐下喝水，不把你身上仅剩的一些物件搜刮干净就算是万幸了。
可这潭州……行事却截然不同。
胸怀仁心，却不滥施妇人之仁。能提前预判流民南下的动向，又早早在边界要道布下防务安排。既给了这群走投无路的难民留了一线生机，又牢牢护住了境内村落的安稳。
这份恩威并施，又思虑周全的治政能力，放眼如今天下各路诸侯，怕也无人能及啊。
他越想越好奇，等旁边那面相憨厚的乡勇给他添完水，便微微颔首道谢，顺势问道：
“多谢这位小哥，在下有一疑问。敢问你们村这般周全的布置，是州府中哪位上官牵头安排的？”
那乡勇年岁不大，差不多十七八岁的模样，大约是不善言辞，听了柳叙的问话，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憨声道：
“啊？这……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我们村长好像说过，是知府老爷给我们县太爷下的令，让我们照着准备的。”
柳叙闻言也没再多问，随口道了句谢，便暗自低头思索了起来。
潭州知府柳从善……
赵弼刚拿下荆北三县之时，柳叙就曾派人探查过他。为人老实守城，却又极为贪财，是绝对没有这个能力做出此等安排之人。
其实柳叙的心底已经隐隐有些猜测，但又有些不敢相信，只好暂时压下纷乱的思绪，起身去一旁的水缸舀了好几瓢水勉强灌了个水饱。
“先——”
王虎刚要张口，就被柳叙扫来的一记警告眼风生生刹住，他和陈七立马收敛了势头，忙不迭改了口：
“表哥休息好了吗，我们继续赶路吧。”
恰巧此时难民们也休息得七七八八，柳叙顺势将水囊挂在腰间，然后便跟着大部队继续往南走。
只是这一次，柳叙看向潭州城方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探究和期待。
就这样，又断断续续走了大约三两天的功夫，终于在一个日头偏西的傍晚时分，潭州城内那青灰色的城墙轮廓，终于遥遥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原本死气沉沉的难民队伍，像是瞬间被注入了一丝活气。
众人无不是一脸兴奋激动地看着潭州城的方向，脸上滚落出浑浊的泪水：
“菩萨保佑，总算是走到潭州了。”
一路从荆州逃难至此，走了整整二十余日。身上的干粮饼子早就被吃了个一干二净了，这一路他们饿了啃树皮挖野菜，渴了只能喝点脏水，原本出发时差不多上达五千多人的队伍，到了现在也只剩下了两千人左右。这一路上，他们见过了太多人倒在路边再也没有起来，所有人都是仅凭着一口气才撑着到了潭州。
张阿婆把怀里饿得只剩下一口气的小孙孙豆儿往上托了托，伸手抹了把脸，跟身边的儿媳秀莲说道：
“快了，只要进了城，咱们小豆儿就能活下来了。”
秀莲听了，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通红一片。她的丈夫早在两日前就病死在了半路，明明离潭州那么近，只差了一点，就能进城活下来，可是……就差一点啊。一路逃荒吃草根啃树皮都熬过来了，眼看就要有活路了，怎么就撑不住了？要是当初走得再快些，要是路上能多讨一口吃的，是不是他就能跟着她们一起进城，好好活下来了？
难民队伍坐在荒地上歇息了一会，这才打算继续朝着城门口的方向前进，毕竟希望就在眼前。
没想到，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说了句：
“唉，我看我们还是别抱指望了，搞不好这一趟也是白跑，还得把命搭进去。”
“怎么了？不是说潭州收留流民吗？”
“收留什么啊，我有个远房表哥就在潭州府衙当差，昨天偷偷托人给我带的话，说那什么安平的县令陆大人和柳知府早就商量好了，根本不会放我们这群难民进城！”
这话一出，又连忙有几个汉子凑了上去，说得有鼻子有眼：
“你们也不想想，我们这么多人，好几千口，进去了要吃要喝，还要占地方，人家潭州凭什么白养我们？再说，成安王的先锋军就在荆北，离潭州那么近，或许马上就要打过来了，这时候放我们进去，万一混进去细作怎么办？人家才不冒这个险，依我看，那潭州摆明了就是要把我们堵在城外，自生自灭。”
有人不信，皱眉反驳：
“不能吧？之前那青山村的人不都说了潭州城内有救济点，怎么这会又不让我们进？”
“他们说的话你也信？那是安抚我们，怕我们在他们村子闹事！”那汉子嗤笑一声，又道：“再说，就算我们进了城又能怎样？你们也不想想，人潭州跟我们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搭上米粮救济咱们这些外乡的人？”
“依我看，等到时候那成安王的先锋军打了进来，潭州估计转头就把我们拉去城墙当炮灰！”
他们正是赵弼安插在难民队伍里的细作，临行前得了赵弼的手令，此行一定要找准机会散播不利于潭州的谣言，搅乱民心，最好是激得难民闹起来，让潭州没有心思布置城防。
难民们本就是从荆州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个个宛如惊弓之鸟，而那个汉子的话又说得信誓旦旦，本来还满怀希望的难民们听了瞬间信了个七七八八，脸色惨白。
张阿婆更是直接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就连怀里小孙孙豆儿都顾不上管了，她看着远处那高高的城门，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走了小一个月，吃了那么多苦，唯一的儿子还死在了半路，眼看着就要有活路了，结果突然告诉她还是死路一条？
进了城是当炮灰，不进城，留在这荒郊野外，没吃没喝，没地方住，不管怎样都是个死。
“造孽啊……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凄厉地哭着。不仅是她，周围其他的难民都是这样脸色惨白，满脸悲戚之色。
上周没完成榜单，然后被扣三期榜单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抵达潭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