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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哇~这算不算□□啊?理~警~官。” “不知道。 ...

  •   咖啡厅里人声浅浅,咖啡的醇香淡淡弥散在空气里。
      邻桌的气氛微妙又紧绷,理悦沉默端坐,身旁的林颖依旧抱着心思不肯轻易离去,目光时不时落在理悦身上。而温亦枝散漫倚着椅背,看似翻看菜单,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瞟向窗边那道身影,心思纷乱繁杂。
      白城随手端起刚上桌的黑咖啡,没多想便仰头抿了一大口。
      醇厚浓烈的苦味瞬间直冲味蕾,狠狠刺激着喉咙与舌根,浓烈的苦涩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噗——”
      一口咖啡再也含不住,径直从口中喷溅而出。
      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白城捂着喉咙连连轻咳,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猝不及防:“咳咳咳……怎么这么苦!”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室气息骤然静止。
      喷溅而出的褐色咖啡液,大半都尽数洒在了身旁温亦枝火红的连衣裙上。
      平整艳丽的红裙顷刻染上大片深浅不一的污渍,顺着衣料纹路晕开,刺眼又狼狈。温热的液体顺着裙摆微微滑落,连白皙的小臂也沾到了零星咖啡渍。
      喧闹的交谈声仿佛一瞬间被按下暂停键,周遭空气彻底陷入死寂。
      温亦枝身体僵在原处,垂眸看着自己精心穿着、格外亮眼的裙子被糟蹋得一塌糊涂,眼底的慵懒散漫瞬间褪去,周身气温都仿佛冷了几分。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盯着还在咳嗽的白城,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拉长语调:
      “白——城!”
      尾音裹挟着压抑的火气,娇纵的脾气彻底显露出来。
      白城也懵了,看着对方裙子上大片的咖啡痕迹,再看看温亦枝骤然沉下来的脸色,瞬间忘了咳嗽,脸上写满慌乱与窘迫。
      “不是,我真没料到这咖啡苦成这样……”他手足无措地抬手,想帮忙擦拭又不敢贸然触碰,语气满是歉意,“抱歉抱歉亦枝,我真不是故意的!”
      温亦枝紧绷着脸,指尖轻轻拂过黏腻的衣料,满心无奈又气恼。
      今天仓促之下没得挑选,才穿上这身红裙,偏偏还被弄上污渍,好好的心情一下子被破坏殆尽。
      这阵突兀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不远处的理悦和林颖。
      两人下意识齐齐转头,看向闹出动静的邻桌。
      理悦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温亦枝狼狈的裙摆上,看着明艳的红衣染上污渍,心底莫名揪了一下。视线扫过略显慌乱的白城,又落回温亦枝带着愠怒的侧脸,说不清心底泛起的情绪是担忧,还是莫名的别扭。
      林颖也好奇地望了过去,看着眼前略显滑稽又紧张的一幕,悄悄收回了落在理悦身上的目光。
      白城慌忙从桌上抽来大把纸巾,连忙递到温亦枝面前,局促地补救:“先擦擦先擦擦,实在对不住,回头我赔你一条新的裙子,打球也先暂且搁置,我先送你回去换衣服吧?”
      温亦枝接过纸巾,耐着性子擦拭身上的污渍,眉眼间依旧凝着淡淡的不悦。
      好好的休憩时刻,转眼变得一团糟,原本暗自留意旁人的心思,此刻全都被这身狼狈搅得烟消云散。
      咖啡溅洒的小风波过后,白城看着温亦枝裙摆上怎么都擦不干净的深色印记,脸上满是局促不安,迟疑着开口试探:
      “那这条裙子多少钱啊?我直接赔钱给你吧。”
      温亦枝随手将用过的纸巾揉成团丢在桌面,脸上的愠气散去大半,语气带着几分随性慵懒,摆了摆手:“不用你赔钱,你现在出去帮我重新买一件同款风格的就行。”
      白城顿时面露为难,下意识迟疑出声:“这……这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挑啊。”
      “放心去吧。”温亦枝端起桌边的拿铁抿了一小口,眼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打趣,“我可相信你这个十二岁就坦然出柜的男孩子眼光,审美肯定差不了。”
      这话戳中旧事,白城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反驳,只能点头应下:“行吧,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嗯。”温亦枝淡淡应声。
      看着白城匆匆推门离开咖啡厅的背影,她握着温热的咖啡杯,心底莫名涌上一丝轻快的暖意,方才被弄脏裙子的烦闷一扫而空。闲来无事,她解锁手机屏幕,随手点开线上的心理课程,漫不经心浏览着页面内容,姿态闲适自在。
      相邻不远的窗边座位,气氛依旧安静。
      理悦刚刚始终将邻桌的动静尽收眼底,看着两人打趣闲聊,心里泛起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弟弟理祈山的名字。
      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理祈山轻快又带着执拗的声音:“姐,你赶紧回家来!今天算是我又活了一天的纪念日,家里特意准备了东西,你必须马上回来团聚。”
      理悦轻轻蹙眉,本就心绪纷乱,此刻恰好借着这个缘由脱身。她对着电话低声应了几句,挂断通话。
      一旁的林颖察觉到她起身的动作,连忙抬头看来。
      理悦神色平和地开口道别:“我家里有事,必须先离开了。”
      林颖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也懂事地点头:“好,那理悦姐姐路上注意安全。”
      理悦微微颔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她下意识朝着温亦枝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落在那道红衣身影上,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神情淡然,丝毫没有留意到自己这边。
      心底的牵挂与怅然轻轻拉扯,可没有留下驻足的理由。
      理悦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再多做停留,迈开步子朝着咖啡厅门口走去。
      路过邻桌位置时,脚步下意识放缓一瞬,余光瞥见温亦枝安然闲适的模样,最终还是收回目光,推门走出了咖啡店。
      玻璃门开合发出轻响,隔绝了室内的暖意与喧嚣。
      温亦枝听见门口的动静,这才缓缓抬起眼眸,恰好捕捉到理悦离去的背影。指尖下意识收紧,杯壁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原本轻快的心情,悄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她清楚,两人又一次擦肩而过。
      一个带着满心未解的执念归家,一个独坐店内,望着远去的身影,藏起心底无法言说的复杂心绪。
      理悦脚步刚踏出咖啡厅大门,街边骤然响起激烈的争执声,瞬间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午后的街道微风习习,气氛却僵持得让人压抑。方才在店内陪着温亦枝的白城,此刻面色不耐地站在原地,对面拦着他去路的少年正是理祈山。
      “理祈山!我们已经分手了!”
      白城语气决绝,刻意拉开距离,不愿再牵扯过往情愫。
      理祈山满心愤懑与不甘,他始终无法接受被单方面分手的结局,目光紧紧盯着白城,语气带着浓浓的质问:“她是谁?咖啡厅里跟你坐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方才远远望见两人并肩闲谈的模样,醋意和不安早已在心底疯狂滋生。
      “这件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白城被纠缠得心头烦躁,抬手轻轻将身前的少年推开,“麻烦你让开。”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人,径直迈步朝着服装店的方向走去,打算尽快帮温亦枝购置新裙子。
      “白城!”
      理祈山望着对方毫不留恋的背影,声音不受控制地染上委屈的沙哑,满心的难过堵在胸口,久久无法平复。
      这一幕清清楚楚映入理悦眼帘。她此刻完全遗失了和宋寒山相关的所有记忆,只认得自家弟弟,也认得方才咖啡厅里那位眉眼格外眼熟、态度却十分冷淡的红衣少女,并不知晓彼此之间深藏的牵绊纠葛。
      看着弟弟落寞又委屈的模样,理悦缓步上前,轻声开口唤道:“祈山。”
      理祈山猛地回过神,脸上的情绪还来不及收敛,转头看见姐姐,神色微微一怔:“姐?你怎么出来了?”
      理悦看着弟弟低落的神情,没有多追问争吵的缘由,只是伸手拉住他的手臂,语气沉稳淡然:“别站着了,走吧。”
      理祈山心里憋着郁结,却也乖乖顺着姐姐的力道,一同迈步离开街边。
      姐弟二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一路都沉默无言。理祈山垂着脑袋,满心都是分手的难过与不甘,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理悦一边留意着身旁状态不佳的弟弟,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咖啡厅里温亦枝的模样。那张脸莫名让她心生异样的悸动与愧疚,可她无论如何都回想不起任何相关的往事,只觉得对方周身的气场,总能轻易牵动自己莫名的心绪。
      咖啡厅之内,温亦枝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里的心理课程,闲暇间抬眼望向窗外,恰好看见理悦带着理祈山渐渐远去的身影。她清楚白城和理祈山之间的情感纠葛,看着离去的两人,指尖轻轻抵着咖啡杯壁,心绪也跟着变得纷乱复杂。
      理悦一路陪着弟弟往家的方向行进,心里既牵挂着弟弟的感情心结,又始终摆脱不掉脑海里那抹红衣身影带来的异样感触,层层心绪缠绕在一起,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街边的风波尽数落幕。
      理悦带着心绪低落的理祈山缓步离开,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白城没再回头多看一眼,彻底甩开了身后的情爱纠葛,快步沿街找到女装店,专心挑拣衣物。
      二十分钟后,他拎着干净的纸质购物袋,快步折返咖啡厅。
      推门而入,风铃轻响。
      温亦枝依旧坐在原位,指尖搭在冰凉的咖啡杯壁上,漫不经心地刷着没看完的心理网课,神色慵懒闲适,早已没了方才被咖啡弄脏裙摆的愠气。
      白城径直走到桌前,将手里的纸袋轻轻放在她面前,松了口气开口:
      “买来了。”
      温亦枝抬眼扫了眼精致的纸袋,唇角微扬,淡淡应声:“行,我去换了。”
      话音落,她利落起身,拎起纸袋,转身径直走向咖啡厅的公共洗手间。
      推门锁门,狭小干净的隔间里安静无声。
      温亦枝随手将纸袋放在洗手台上,拆开袋口伸手取出里面的衣物。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她微微一顿。
      预想中的同款红裙、明艳礼裙一概没有。
      白城根本没买裙子。
      袋子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条版型利落的深色直筒牛仔裤,搭配一件酒红色宽松长袖卫衣。款式简约、低调、日常、随性,和她方才张扬惹眼的红裙高跟截然不同,完全是两种风格。
      温亦枝看着手里的衣物,先是一愣,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不愧是十二岁就出柜、审美通透细腻的白城。
      他没顺着“同款漂亮裙子”的思路瞎补,反而一眼看透她这身红裙只是临时凑数、格格不入的别扭,特意选了最贴合她日常松弛、清冷随性的穿搭。
      张扬艳丽的红裙太扎眼,太招摇,也太容易被人多看多想。
      反倒这一身深牛仔配暗红长袖,低调内敛,舒服自在,褪去了刻意的艳色,回归了她最真实的模样。
      她没有半点不满,反而心底莫名松了一截。
      方才一身烈火红衣,坐在距离理悦咫尺的地方,明目张胆的耀眼,连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太过张扬,太过刻意,像是生怕没人看见她、没人在意她。
      现在这样刚刚好。
      温亦枝利落抬手,褪去身上沾满咖啡污渍的红色礼裙与刺眼红底高跟,换上白城买来的一身新衣。
      柔软的酒红长袖贴合肩头,衬得肌肤冷白通透,深色牛仔裤利落修身,瞬间褪去了方才骄纵明艳的烟火气,变回了清冷、沉稳、带着疏离感的温亦枝。
      唯一不变的,是右眼角那颗细小鲜红的痣,静静缀在眼底,是独属于她、无人复刻的印记。
      她对着镜子抬手拢了拢衣摆,长发随意垂落肩头,眉眼间的娇纵褪去大半,只剩下沉静淡然。
      换掉一身艳色,好像也换掉了方才躁动、别扭、暗自酸涩的心绪。
      整理妥当后,她将脏掉的红裙折叠收好,放进纸袋,推门走出洗手间。
      一路走回座位,步履从容平淡,再也没有方才一眼夺目的灼热感。
      白城抬眼看见她焕然一新的模样,瞬间松了口气,笑着挑眉:“怎么样?眼光没崩吧?我就知道你穿休闲款更舒服,那裙子太拘束了。”
      温亦枝落座,端起微凉的拿铁抿了一口,眉眼淡淡带笑:“勉强过关。”
      她心里清楚,白城最懂她。
      懂她看似张扬跋扈,实则偏爱低调清净;懂她不愿过度惹眼,不愿将自己暴露在旁人探究的目光里。
      只是没人知道。
      她心底还有一层连白城都看不懂的心思。
      她换掉刺眼的红衣,潜意识里,是不想让刚刚离开的理悦,次次被她的明艳牵动目光、被她的身影扰乱心绪。
      也不想自己,次次因为理悦的驻足、失神、靠近与疏离,乱了两年修来的平静伪装。
      窗外日光温柔,街道人来人往。
      理悦早已走远,带着满心莫名的空落与弟弟的委屈心事,回归了寻常生活。
      她全无记忆,一无所知。
      而温亦枝坐在原地,一身素净衣衫,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过往、骗局、深爱与隐忍。
      一身艳红落幕,
      满城心事自留。
      从咖啡厅离开的一路,理悦的心底始终压着一团解不开的迷雾。
      在此之前,她的人生里完全没有温亦枝的痕迹。
      整整两年,她失忆空白,对这个眉眼绝艳的少女,没有半分记忆碎片、没有半点爱恨印象、没有丝毫过往牵绊。
      可偏偏就在昨天、就在今天。
      晚宴露台的冷眼驱赶、无端斥责,小猫义无反顾的亲近,街头红衣刺眼的身影,咖啡厅邻座刻意的靠近、四目相撞的震颤。
      短短两天,数次猝不及防的偶遇。
      让理悦心底凭空冒出一股浓烈到诡异的熟悉感。
      太熟了。
      熟到只是对上一眼,心脏就会自动发紧发酸。
      熟到被她冷漠凶怼、刻意疏离,自己非但不生气,还会本能愧疚、无端委屈。
      熟到明明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却比任何一个相识多年的人,都更能轻易打乱她的心神。
      她想不通来源,抓不到踪迹,翻遍自己所有记忆,空空如也。
      可身体、心跳、本能,全都牢牢记得这个人。
      一路回家,她安抚着低落的理祈山,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回荡着温亦枝的眉眼、眼角那颗红痣、忽冷忽热的态度、骄纵又落寞的模样。
      理祈山全程颓丧沉默,被白城单方面分手后,满心委屈郁结无处发泄,整个人蔫了大半。所谓的“又活了一天纪念日”早已荡然无存,只剩失恋的酸涩难堪。
      理悦看弟弟把自己闷得快要憋坏,终究心软。傍晚时分主动开口迁就:“别在家闷着了,我陪你去打会儿台球,散散心。”
      她本意纯粹是为了安抚失恋崩溃的弟弟,仅此而已。
      夜幕垂落,华灯初上。
      喧闹明亮的台球俱乐部人声鼎沸,清脆的撞球声此起彼伏,冲淡了傍晚的沉闷。理悦陪着理祈山走进大厅,安静站在球桌旁,看着弟弟心不在焉地握杆击球,任由他借着运动宣泄情绪。
      可没过多久,门口风铃响动。
      两道身影并肩走了进来。
      白城一身清爽衬衫,身旁的温亦枝褪去了白日惹眼的红裙,换了一身舒适低调的酒红长袖与深色牛仔裤,清冷松弛,敛尽锋芒,却依旧夺目。
      理悦目光无意识扫过去的一瞬——
      呼吸骤然轻轻一滞。
      那种铺天盖地、刻骨铭心的熟悉感,再次汹涌笼罩了她。
      比昨晚、比今天午后,更强烈、更清晰。
      不是初见的眼熟。
      是久别重逢、日日相伴、刻入骨髓的熟悉。
      明明她确定,自己从前的人生里没有这个人。
      明明记忆一片空白,干干净净。
      可她看着温亦枝的侧脸、垂眸的神态、走路的姿态,甚至是周身冷傲疏离的气场,心底就升起一种荒谬又笃定的感觉:
      我一定,认识她很久很久。
      我一定,和她有过很深很深的故事。
      只是她忘了。
      完完全全,尽数遗忘。
      门口的白城一眼就看见球桌旁的理祈山,脸色瞬间尴尬,脚步下意识顿住,低声无奈叹气:“完了,我忘了这小子爱来这儿打球。早知道换个地方了。”
      温亦枝眸光淡淡扫过场内,视线一落,精准锁在理悦身上。
      她太清楚了。
      清楚记得所有故事、所有生死、所有骗局与深爱。
      记得自己两年黑暗、两年赎罪、两年孤念。
      记得眼前人干干净净,全然遗忘。
      也敏锐察觉到——
      这两天的反复相遇,好像让理悦,开始对她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与熟悉感了。
      温亦枝眼底微沉,心绪微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语气清淡:“没事,各玩各的,不必刻意避开。”
      话落,两人抬脚走入场内。
      而窗边球桌旁。
      理悦的目光再也挪不开半分
      她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身影,心底的茫然、困惑、酸涩、莫名的牵挂层层堆叠。
      没有记忆支撑,却有本能万千。
      她不懂为什么。
      不懂为什么一个刚认识两天的陌生人,能让她心脏空痛、心神大乱、下意识迁就、无端委屈。
      只能呆呆看着,任由那股浓烈的熟悉感,一遍遍冲刷自己空白的过往。
      一旁的理祈山注意力早已彻底被进门的白城吸走,少年捏紧球杆,指尖泛白,积压一天的委屈、不甘、吃醋与难过,瞬间尽数翻涌上来。
      一场无声的对峙、酸涩的拉扯,在喧闹的球厅里,悄然成型。
      台球厅的喧闹嘈杂,在这一方狭小对峙的区域里,仿佛被瞬间隔绝。
      理祈山红着眼眶,指尖死死攥着球杆,指节泛白,浑身都绷着濒临崩溃的韧劲。一整天积压的委屈、不甘、被单方面分手的屈辱、撞见旁人相伴的酸涩,全部堵在胸口,快要将他彻底压垮。
      白城僵在原地,面对着少年破碎通红的眼眸,满心只剩无处安放的愧疚与窘迫,进退两难,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看着弟弟被磋磨得失魂落魄、强忍泪水的模样,理悦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
      她素来护短。
      对外人永远清冷疏离、万事不关己,唯独对理祈山,是毫无底线的偏袒与维护。
      理悦上前一步,稳稳挡在理祈山身前,英挺的眉眼覆上一层冷冽的寒意,目光直直落向白城,声音低沉沉稳,带着刑侦副队长独有的压迫感:
      “既然已经分手,就别再反反复复出现在他面前。”
      “你单方面提的分开,现在又频繁碰面,招惹情绪、耽误他平复,很不地道。”
      她没有咄咄逼人,却字字铿锵,句句护着身后委屈至极的少年。气场全开,从容又强势,将所有压力稳稳挡在弟弟身前。
      身后的理祈山鼻尖发酸,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动,却依旧死死盯着白城,眼底的执念半点未减。
      另一边,温亦枝见状,也立刻上前半步,稳稳站在白城身侧。
      她性子本就护友护短,白城是陪她熬过无数黑暗日夜、最靠谱的挚友,轮不到旁人当众问责难堪。
      方才淡然旁观的神色彻底收起,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不卑不亢地对上理悦的目光,声音清浅却带着立场: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分分合合外人说不清。”
      “他没恶意,只是陪我过来打球,没必要刻意避嫌、躲躲藏藏。”
      一左一右,一护弟、一护友。
      两个本就被宿命死死牵绊的人,此刻立场相对,静静对峙在灯火之下。
      空气瞬间紧绷,暗流汹涌。
      白城被两人一护一问的场面拉回神,看着身前护着自己的温亦枝,又看向对面满眼通红的理祈山,终于艰难开口,语气带着无奈与决绝:
      “祈山,我知道你难受。但分手是认真的,不是赌气,也不是一时冲动。”
      “我们不合适,继续纠缠下去,对你对我都是折磨,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这句决绝的劝慰,成了压垮理祈山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合适。
      折磨。
      放过。
      字字诛心。
      少年积攒多日的爱意、委屈、执念、不甘,彻底冲破了所有理智与骄傲。
      不等任何人反应,理祈山猛地抬手拽住白城的衣领,猛地往前一扯——
      俯身,低头。
      毫无预兆,强势又莽撞地吻了上去。
      周遭所有喧闹、所有声响、所有对峙,瞬间死寂。
      全场落针可闻。
      少年红着眼眶,带着未干的湿意与孤注一掷的疯狂,把所有说不出口的喜欢与不舍,全都融进这突如其来的强吻里。
      白城瞳孔骤缩,浑身僵硬,彻底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两秒后。
      理祈山猛地松开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猩红一片,哑着嗓子执拗地看着他,不肯退让半分。
      死寂的气氛里,一道慵懒又戏谑的女声,轻轻划破空气。
      温亦枝挑着眉,眼底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狡黠,几分刻意戳刺的锋利,目光淡淡扫过错愕的两人,最后落在身前彻底沉默的理悦身上,字字清晰,慢悠悠开口:
      “哇~这算不算□□啊?理~警~官。”
      尾音轻轻拖长,带着刻意的调侃,精准戳中理悦的身份,也精准打乱了她所有心绪。
      理悦瞬间失语。
      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沉默。
      脑海里一片空白,所有护短的气势、所有冷静的对峙、所有沉稳的理智,尽数崩塌。
      她看着眼前猝不及防的吻戏,听着耳边温亦枝轻飘飘的问话,心底却突兀滋生出一个荒唐到极致、滚烫到失控的念头——
      如果可以。
      这一刻,我也好想、好想亲面前这个人。
      没有来由,没有记忆,没有依据。
      只是这两天层层叠加的熟悉、莫名的亏欠、无端的心动、无解的牵绊,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失忆,她遗忘,她什么都不记得。
      可本能疯狂叫嚣,告诉她:她想吻温亦枝。
      想吻这个次次对她冷漠、次次推开她、却让她满心酸涩、无比熟悉的人。
      见她久久不说话,眉眼凝滞,神色恍惚。
      温亦枝微微俯身,凑近了半寸,眼底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逼问,再次开口:
      “怎么不说话了?真算□□啊,理警官?”
      距离骤然拉近。
      温热的气息浅浅拂过,眼角那颗红痣在灯光下明艳夺目,近在咫尺,晃得理悦心神大乱。
      良久,理悦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微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茫然,轻轻吐出两个字:
      “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法理界定,不知道对错界限。
      不知道为什么一场旁人的冲动,会让她对一个仅有两面之缘的陌生人,生出如此疯狂、如此滚烫、如此迫切的念想。
      温亦枝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失神、慌乱与恍惚。
      看着素来冷静自持、沉稳克制的刑侦副队长,因为自己一句调侃,彻底乱了心神、失了分寸。
      她眼底的戏谑,一点点褪去。
      心底某处坚硬冰冷的地方,骤然轰然塌陷。
      两年骗局、两年黑暗、两年孤身赎罪、两年刻意疏离。
      她以为自己早已铁石心肠,早已不在乎这人的爱恨眼神。
      可看着理悦茫然失神、心底暗藏欲望的模样——
      她也破防了。
      心口密密麻麻,又酸又软,又疼又烫。
      她明明什么都忘了。
      明明从头到尾,无辜坦荡、干干净净。
      却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对自己动心、为自己失控。
      而一旁的白城,终于从猝不及防的亲吻里回神,看着眼前红着眼、偏执执拗的少年,心绪复杂到极致,声音干涩沙哑:
      “理祈山……你别这样。”
      理祈山死死盯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带着少年最狼狈、最赤诚的卑微:
      “我不放手。”
      “白城,我不放。”
      “你要我怎么放过你?我根本做不到。”
      一边是少年泣声执念,爱而不舍。
      一边是挚友心绪纷乱,进退维谷。
      而中央对峙的两人。
      一人失忆失神,本能汹涌,暗藏滚烫私心。
      一人铭记前尘,强忍心软,死守冷漠伪装。
      台球厅的灯火明亮刺眼。
      一场冲动的吻,捅破了所有人藏在心底的、不敢言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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