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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栀子花开的秘密 陆时寒 ...
陆时寒在那个修车铺的电话之后,失眠了整整三天。
不是他不想睡,而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各种碎片——橙色的火光,浓黑的烟,尖叫,烧焦的味道,还有一只手,一只在火焰中松开他的手。
那只手,他一直以为是梦。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那不是梦。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老师讲的是电磁感应,黑板上的公式像一道道符咒,看得人昏昏欲睡。陆时寒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转着笔,眼睛盯着黑板,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越过窗玻璃,落在对面教学楼的天台上。
那是他和沈栀第一次单独说话的地方。
也是赵鸣那群人最后一次找他麻烦的地方。
——沈栀在天台上俯身对赵鸣说的那句话,他现在终于知道是什么了。
“赵鸣,你动他一根头发,我让你全家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三天后,赵鸣全家真的“待不下去”了。
陆时寒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查到这件事的完整脉络——赵鸣的父亲赵国强,被实名举报涉嫌组织□□性质活动、非法放贷、暴力催收、行贿等多项罪名,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举报材料的核心证据,是一份长达四十七页的调查报告,附有银行流水、转账记录、通话录音、受害者证言,完整到连警方都震惊。
那份调查报告是谁做的,没有人知道。
但陆时寒知道。
沈栀才十七岁。他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手段和资源?
答案只有一个:沈家。
沈栀动用了沈家的资源,去毁掉一个欺负陆时寒的人。
陆时寒想起沈栀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想起他递奶茶时轻描淡写的“我猜的”,想起他在篮球场上张扬恣意的身影——那层阳光少年的皮囊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灵魂?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栀:“放学后别走,老地方见。”
老地方。天台。
陆时寒没有回复,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去。
---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整栋教学楼像被按下了启动键,瞬间沸腾起来。收拾书包的声音、桌椅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告别声,汇成一条嘈杂的河流,从每一间教室涌向楼梯口。
陆时寒逆着人流,走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
天台的铁门之前被沈栀踹坏了,学校换了一扇新的,还加了一把密码锁。但陆时寒到的时候,锁是开着的——沈栀已经来了。
推开铁门的瞬间,五月的热风裹挟着夕阳扑面而来。
天台上铺着灰色的防水卷材,被太阳晒了一天,踩上去微微发软,散发着沥青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四周的女儿墙只有齐腰高,墙面上刷着“禁止攀爬”的红色标语,油漆已经斑驳脱落,像干涸的血迹。
沈栀蹲在天台边缘,背靠着女儿墙,手里拿着两罐可乐。
他换掉了校服,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灰色的运动裤,袖口卷到肩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臂。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头发丝在光里变成了半透明的棕色。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笑了。
“来了?”
陆时寒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没有坐。他的习惯是从来不把后背交给不确定的环境,蹲着是最安全的姿势——随时可以站起来,随时可以应对任何方向来的攻击。
沈栀把一罐可乐递给他。
陆时寒接过来,拉开拉环,气泡涌上来,溅了一点在他手指上。他低头舔掉,尝到了铁锈和糖精混合的甜味。
“你今天上课走神了四次,”沈栀说,“物理老师叫你起来回答问题,你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
陆时寒喝了一口可乐,没有说话。
“第三节课你在纸上画了一个东西,画了擦,擦了画,重复了十几遍。”沈栀歪头看他,“你在画什么?”
陆时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画一只松开的手。
但他不会告诉沈栀。
“没什么,”他说,“你找我来干嘛?”
沈栀没有急着回答。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可乐,喉结上下滚动,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转过头看着陆时寒。
夕阳落在他眼睛里,把他的瞳仁染成了琥珀色。
“陆时寒,”他说,“你最近在查什么?”
空气忽然安静了。
远处操场上的叫喊声、校门口的汽车喇叭声、楼下走廊里零星的脚步声——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一层透明的膜隔开了,变得遥远而模糊。
陆时寒握着可乐罐的手微微收紧,铝罐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上周五去了修车铺,找了一个姓周的人。昨天你翘了上午的课,去了市图书馆翻旧报纸。今天中午你没吃饭,在小花园的长椅上打了一个电话,打给一个叫周叔的人,问他‘那场火的事’。”
沈栀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菜单。但每说一句,陆时寒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被人看穿。
“你跟踪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冷。
“没有,”沈栀说,“但我知道怎么找到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转向了操场上那棵法桐树——就是陆时寒那天躲着偷听沈栀妈妈说话的那棵树。
“你站在那棵树后面的时候,我就在校门口。我看到了你的书包,也看到了你。”
陆时寒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听到了?”
“你听到了我妈妈说的话,”沈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过来说,“然后你就跑了。关手机,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一个人躲在那个破巷子里,觉得自己配不上我,觉得自己会拖累我,觉得我应该待在阳光底下,而不是和一个‘怪物’纠缠在一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陆时寒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陆时寒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蹲在地上的沈栀,逆光让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清。
“沈栀,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一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发出最后的警告。
沈栀没有动。
他蹲在原地,仰头看着陆时寒,夕阳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少年。
“我是沈栀,”他说,“栀子的栀。”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沉默。
远处传来一声鸟鸣,尖锐而悠长,像一把剪刀划破了黄昏的寂静。
沈栀慢慢站了起来。
他比陆时寒矮三公分,但此刻他站在夕阳里,气势却不输半分。他看着陆时寒的眼睛,那双向来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认真。
“你想知道那场火的事?”沈栀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陆时寒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知道那场火?”
“我知道。”沈栀说,“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那你告诉我——”
“我不会告诉你的。”沈栀打断了他,语气出奇地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真相,你会恨我。”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陆时寒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会恨沈栀?
为什么?
那场火和沈栀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炸开,像烟花一样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他只看到沈栀站在夕阳里,逆光让他的表情模糊不清,但陆时寒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这个从来都是光芒万丈、无懈可击的少年,在发抖。
“陆时寒,”沈栀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肩膀。
陆时寒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沈栀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垂了下去。
他没有生气,没有受伤。
他只是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陆时寒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疏离,不是伪装,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停下来,发现目的地还在天边。
“你不相信我对吧?”沈栀说,“你觉得我有秘密,我在骗你,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陆时寒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沈栀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转过身,走向天台边缘,双手撑在矮墙上,眺望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上,晚霞正在燃烧,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像一场无声的火灾。
“陆时寒,”他没有回头,声音被风送过来,有些缥缈,“如果你一定要查,我拦不住你。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查清楚所有的事情之前,不要下结论。”
陆时寒看着他的背影。
少年的肩背依然挺拔,但在夕阳的勾勒下,那挺拔里有了一种奇怪的脆弱感——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树,看上去枝繁叶茂,但根系已经暴露在空气中,随时可能被风吹倒。
“好,”陆时寒说。
沈栀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然后他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笑容——明朗的,阳光的,无懈可击的。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家。”
“不用。”
“不是送你回家,是去你家。”沈栀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你的物理作业三天没交了,我答应过物理课代表帮你补的,不能食言。”
陆时寒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走向天台的门。
“随你。”
沈栀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好像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陆时寒注意到了——沈栀走路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像在逃离什么。
---
从学校到棚户区,步行需要四十分钟。
沈栀推着自行车走在陆时寒旁边,没有骑。他没有问为什么不坐公交车,也没有说“我们打车吧”,只是安静地推着车,和陆时寒并肩走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
经过花店的时候,陆时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橱窗。
那束栀子花还在,但花瓣已经有些泛黄了。
“你喜欢栀子花?”沈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陆时寒没有回答。
沈栀笑了一下,没有追问,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走过商业街,走过居民区,走过一座横跨臭水沟的水泥桥,就到了棚户区的边缘。这里和下只角只隔了一条马路,却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边是整齐的居民楼和绿化带,一边是低矮的平房、违章搭建的铁皮屋和到处悬挂的晾衣绳。
沈栀在那条分界线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多看那个光鲜的世界一眼。
陆时寒注意到了。
“你不嫌这里脏?”他问。
“脏?”沈栀环顾四周,棚户区的巷子逼仄狭窄,地上污水横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味,“是挺脏的。”
他总是这样。不虚伪,不说漂亮话,但每一句实话后面,都跟着一个让人说不出话的转折。
他紧接着说:“但你在。”
陆时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栀已经推着车走进了巷子,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他的白色T恤在这片灰蒙蒙的底色中,像一块突兀的白,格格不入,却有种倔强的美感。
棚户区的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弱光线。沈栀推着自行车走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车轮碾过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经过几户人家的门口时,有人探出头来看。
“哟,小寒带朋友回来了?”
“这娃长得真好看,哪家的?”
“同学吧?来家里写作业的?”
陆时寒没有回应那些热情的招呼,低着头往前走。但沈栀不一样,他笑着朝每一个探头的人点头致意,客客气气的,像是来过这里千百次一样熟悉。
这让陆时寒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是在带沈栀回家,而是沈栀在带他回家。
到了那栋两层的自建房前,陆时寒掏出钥匙开门。锁还是那把歪歪斜斜的挂锁,他费了点力气才捅开。
门开了,屋里的烟酒味涌出来。
沈栀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环顾四周。客厅的灯没开,电视也没开,沙发上的周建国不在,大概又出去喝大酒了。
“上楼,”陆时寒简短地说。
二楼的隔间小得令人窒息。六平米的空间,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布衣柜,就再也放不下别的东西。墙上的报纸已经泛黄卷边,天花板上的裂缝像是干涸的河流,从墙角蔓延到灯座。
沈栀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陆时寒等着他看到这个逼仄肮脏的空间之后皱起眉头,等着他露出那种“这地方怎么能住人”的表情——他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不快,但足够疼。
沈栀没有皱眉。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物理课本和练习册,摊开,然后抬起头看着倚在门框上的陆时寒。
“电磁感应那章,你哪里不懂?”
陆时寒愣了一秒。
他以为沈栀会说“你住在这里?”“你养父呢?”“你平时怎么吃饭?”——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问的问题。
但沈栀没有。
他只是翻开课本,递过笔,像在图书馆自习室里一样自然,好像这间六平米的隔间和沈家那栋三百平的别墅没有任何区别。
“哪里都不懂,”陆时寒说,走过去,拉过椅子坐在旁边。隔间太小,两把椅子之间几乎没有空隙,他们的手肘偶尔会碰到一起。沈栀的手臂是温热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体温,每一次触碰都像一小团火,在陆时寒的手臂上烫出一个短暂的印记。
“那就从头讲,”沈栀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线圈,加了一个磁铁,“电磁感应就是……”
他讲得很慢,很耐心,每讲一个知识点就会停下来问“懂了吗”,陆时寒点头他就继续,摇头他就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温柔,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大提琴的共鸣。
陆时寒发现自己真的在听。
不是因为沈栀讲得好——他确实讲得好,思路清晰,条理分明——而是因为这个声音让他觉得安心。
在这个六平米的隔间里,在这个连灯光都是昏黄发暗的地方,沈栀的声音像一堵墙,把外面的世界隔开了。那些烟味,酒味,那些空啤酒罐散发的酸臭,养父鼾声如雷的夜晚养兄粗暴的推搡——那些构成他日常的一切,在这个声音面前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所以,磁通量的变化率决定了感应电动势的大小。”
沈栀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陆时寒能看清沈栀睫毛的弧度——他的睫毛很长,末端微微上翘,像两把小扇子。近到他能闻到沈栀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阳光的气息,干净得像刚晒过的被子。
“懂了吗?”沈栀问。
陆时寒没有回答。
他在看沈栀左颧骨到下颌的那道伤痕。创可贴下面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暗红色的痂皮像一条蜈蚣,趴在那张好看的脸上。
“谁打的?”他又问了一遍白天的那个问题。
沈栀的笑容凝了一下。
“摔的,”他说。
“沈栀。”
“你怎么这么倔?”沈栀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好像这样就能揉掉那道伤疤,“真的没事。”
“你后背上的淤血不是摔的。”
沈栀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沉默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填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我妈,”沈栀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不同意我和你走得近。”
陆时寒的胸腔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知道沈栀的母亲反对,从他偷听到的那段对话里就知道了。但他没想到,沈太太的反对会以这种方式——拳头和棍棒——落到沈栀身上。
那道从颧骨到下颌的伤痕,那些层层叠叠的淤血,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陆时寒的存在。
“你为什么不早说?”陆时寒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说什么?”沈栀笑了,“说‘我妈打我’?我又不是没被打过,从小打到大的。她要求高,我达不到,挨打是正常的。这和你没关系。”
“这和我有关系。”陆时寒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是因为我,你才会被你妈打。”
沈栀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像铅块一样的……
认真。
“陆时寒,”沈栀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听我说。”
陆时寒没有挣开。
“我被我妈打,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妈和我爸之间的那些破事,是因为她对我的人生规划和我想要的完全不一样,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发泄口,而我不愿意听话。”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在赶时间,像是在害怕被打断。
“你只是一个借口。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今天是你,明天可能是篮球队,后天可能是我想考的专业。她会找到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来控制我、惩罚我,因为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人生,所以她必须控制我的。”
沈栀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下面藏着的暗涌。
“所以,不要觉得是你的错。你没有错。”
陆时寒看着被沈栀握住的手腕。
沈栀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节上有练习投篮磨出来的茧子,粗糙而温热。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沈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
那种被控制、被惩罚、被当作发泄口的感觉,他从五岁起就在经历了。只是沈栀选择站起来反抗,而他选择把自己缩成一团,变成透明的。
“物理不讲了,”沈栀松开他的手腕,合上课本,站起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
陆时寒看着他拉开保温袋的拉链,从里面端出两个保温盒。
一个里面是红烧排骨,一个里面是清炒时蔬。
“我妈不知道,”沈栀眨了眨眼,“我从家里偷渡出来的。”
陆时寒看着那两个保温盒,喉咙发紧。
“吃吧,”沈栀把筷子递给他,“你太瘦了,多吃点。”
他说的和食堂里说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陆时寒没有拒绝。
他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排骨是甜的,红烧的酱汁裹着酥烂的肉,一抿就化。
他想起了那杯姜茶。
甜中带辣,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七年前,有一个男孩蹲在他面前,递给他一杯热的。
七年后,同一个男孩坐在他六平米的隔间里,递给他一双筷子。
他的眼眶发酸,但他没有让任何东西掉下来。
他只是低下头,一块接一块地吃着排骨,吃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这顿饭会突然消失,像是怕这个坐在旁边的人会突然不见。
沈栀看着他吃,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阳光灿烂的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的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时寒没有理他,继续吃。
但他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
---
那天晚上,沈栀在陆时寒的隔间里待到快十点才走。
他帮陆时寒讲完了电磁感应的全部知识点,又顺带讲了动力学和热力学,直到陆时寒开始打哈欠才停下来。
“你困了,”沈栀说,“我该走了。”
陆时寒送他到巷口。
棚户区的夜晚比白天更安静,也更破败。没有路灯的巷子黑得像一条隧道,只有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偶尔扫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闪而过的光影。
沈栀跨上自行车,一只脚撑在地上,回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变得柔和而虚幻,像一幅水墨画里的人。
“陆时寒,”他说,“下周一开始,我不跟你一起走了。”
陆时寒的心猛地一沉。
“我妈找了个司机每天接我放学,”沈栀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不能一起回家了。”
陆时寒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紧了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沈栀发来的那23条未读消息的最后一条:“陆时寒,如果我转学了,你会想我吗?”
沈栀看着他,等了几秒钟,似乎在等他多说一个字。
他没有等到。
“你就不问问我什么时候能再一起走?”
“什么时候?”
沈栀笑了,笑容被月光洗得很亮:“等我考上大学。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
他说完,用力一蹬踏板,自行车冲进了夜色里。
陆时寒站在巷口,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
高架桥上的车灯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从他的世界流向沈栀的世界。
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转身往回走。
他走进巷子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栀发来的消息:“到家了。晚安。”
陆时寒看着“晚安”两个字,停在巷子里,仰头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违章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被人擦拭过的银盘。
他打了一行字:“沈栀,如果我考上了和你一样的大学,你会不会回答我所有的问题?”
发送。
回复几乎是瞬间过来的:“等你考上再说。”
陆时寒盯着那行字,轻轻地、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
这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没有人看到。
只有月光。
---
他回到隔间的时候,看到书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瓶口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瓶子里装着几朵白色的花,花瓣已经有点蔫了,但依然洁白如雪。
栀子花。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沈栀的字迹:
“路过花店的时候顺手买的。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与守候。放好了,别弄丢了。——沈栀”
陆时寒站在书桌前,看着那几朵白色的栀子花。
花瓣上还残留着水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最外面的那瓣花瓣。
柔软的,冰凉的,像触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他把便签纸叠好,放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那里面已经有一包被雨水泡烂的纸巾、一张写着“沈栀”名字的纸条,和一张揉皱了的物理草稿纸。
夹层越来越满了。
但他的心里,却有一个地方,越来越空。
那个空着的地方,在等一个人。
等了七年。
还愿意继续等下去。
陆时寒没有发现的是——书桌的抽屉最深处,有一个被胶带封住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行被泪水洇得模糊的字: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打开它。”
那封信,是七年前的他写给未来的自己的。
写于那场大火之后。
---
【第三章完】
【印象深刻的句子】
“脏?是挺脏的。但你在。”
“你只是一个借口。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
“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与守候。放好了,别弄丢了。”
“等我考上大学。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
---
陆时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想再确认一遍沈栀说的“到家了”。
但他打开微信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沈栀的微信头像换了。
之前是一张篮球场的照片,现在换成了一朵白色的花。
栀子花。
陆时寒盯着那朵栀子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温暖。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点进沈栀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只有一句话:
“我怕来不及。”
下面什么配图都没有。
陆时寒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点赞按钮上方,停了几秒钟。
他最终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那张泛黄的报纸上,那场火灾的报道只露出了半个标题:
“……棚户区昨夜发生严重火灾,造成一人死亡,多人受伤……”
而他没有看到的是,报纸的下半部分,被另一张纸盖住了。
那张纸是一份病历。
姓名:陆时寒
年龄:十岁
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选择性记忆缺失
主治医生意见:患儿经历重大创伤事件后出现选择性遗忘,建议定期心理干预,避免二次创伤刺激。
备注:患儿对火灾前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的事件完全无记忆,需进一步观察。
那行“选择性记忆缺失”下面,被人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两道线。
旁边还有一行字,是陆时寒自己的笔迹——但从歪歪扭扭的字形来看,像是小时候写的:
“我忘了什么?”
他没有想起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忘掉的东西,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沈知意的抽屉里,锁着七年来写给陆时寒的信。
而信的开头,从第一封到第兩百七十三封,都是一样的:
“阿寒,你会不会怪我?”
---
【下一章预告】
七年前的秘密正在浮出水面,而陆时寒即将面对的,是一个颠覆一切的真相。沈栀究竟在隐瞒什么?那场大火,到底是谁的错?
下一章,沈栀的秘密将被撕开第一道口子——而那个发现秘密的人,不是陆时寒。
下一章:抽屉里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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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栀子花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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