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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送走了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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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贝特,卡珊德拉和西格伦骑上了马,在城中缓缓前行。这是第二次她们一起骑马,由于她们都不算特别重,老马倒也不显得疲惫。
浪湾里的街巷一路向海延伸,灰色尖顶的市政厅前的小广场上树立着一座骑着前蹄扬起,举着剑的男人的铜雕像,钟楼的阴影盖过了小广场大半的区域,海鸟不时掠过天空,留下一道短暂的阴影。
卡珊德拉看到铜像下印着“戈弗雷三世”的铜戳,铜像前还摆着几束有些枯萎的白色鲜花。
街上的人比她们刚才路过的区少,但衣着体面得多,两人的打扮在这里便有些引人注目了,不时有人频频回头。
卡珊德拉看着眼见算是繁华的商业街,无视了那些或是好奇或是厌恶的目光,在西格伦怀里动了动,懒洋洋地开口:“看见裁缝铺了嘛?去拿两件成衣,我们太显眼了”说完,她解下了腰间的钱袋,把银币交给了西格伦。
看着眼前那座人并不算多的斜顶裁缝铺,一直仍有些紧绷的西格伦听到她的话后,不由得松了口气,接下银币,迫不及待跳下了马,走进裁缝铺内。
“客人....大人您需要什么”埋在麻布堆里的店老板抬起了头,目光扫过她胸前的圣徽后,口中的招呼便转了个调。
“一身女成衣,再要一件披风”西格伦言简意赅,说完后拿出来银币袋,倒出了一枚银币。
在他们国家内,由戈弗雷三世发行的艾德拉蒙金币是最值钱的通用货币,也被称为金冠,由银矿之乡——维兰德城铸成的银币被称为银盾,北方王国的铜钱则被称为铜熊。
斯特兰王国其实拥有铸币权,哪怕它只是个横贯在数个国家边界上的一个小国,只是在这些年的商路往来中,本国铸币厂发行的货币常常不够用于商贸往来,再往后,人们就默认可用任意货币交易,同含量的货币可以等价交换。
“大人,现在这些东西需要两个银币了,最近浪湾港口没那么多商船来往,东西都涨价了” 那枚银币在木桌上转了两圈,被老板按住。话在嘴边转了又转,她还是向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顾客开了口。
“没问题”
出乎她意料的是,对面人没有任何质问,很快又掏出一枚银币。
“您需要多大尺码的衣服”老板收起银币,转身去翻货架。可半晌后还没听到回复,她便又抬起了头。
“比我低一头,腰...大概这么窄,腿到我这里”沉默半晌后,西格伦凭着怀中的印象,笔画出了个大概,她忍不住有些耳红。
经验丰富的老板只是看了眼她的笔画,便找出了一套本白色的细羊毛外衣,又拿了一套鼠灰色的亚麻长袍。
“我保证这是您能在浪湾找到最好的细羊毛了,您可以摸摸,这可是从北方运来的最好的货了”
西格伦伸手摸了摸那件外衣。细羊毛柔软得不像话,指腹擦过时几乎听不到摩擦声。她把衣服抱在怀里,推门出去。
阳光晃了一下眼睛,她先套上那件鼠灰色的亚麻长袍,遮住了仅剩的肩甲、护膝和背上的剑。圣徽被盖在领口下面,只露出一个极淡的凸起轮廓。
隔着人群,她像卡珊德拉挥了挥手,先凭着记忆,去另一条街上买了双鞋,再往回走。
她回到老马旁边,翻身上马,把衣服递过去。
“试试。”
卡珊德拉接过外衣披上,指尖在细羊毛上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我们接下来去哪?”西格伦问。
“找地方住下。然后去圣堂和码头转转。”
西格伦握着缰绳的手收紧了。她咬了咬嘴唇,那股被压了一路的怒意从胃里往上顶。
“可——”
“别着急,小朋友。”卡珊德拉回过头,指尖放在唇上。只是一个动作,西格伦的嘴就合上了。那双绿眼睛里没有命令,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安静。
西格伦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些天的相处里,卡珊德拉已经稳稳地占住了领导者的位置。
每次她被情绪塞满脑子的时候,这个人总有办法把她的冲动调转方向。她不是不愤怒了,是每一次都被接住了。
她并不傻。只是冲击太大,让她下意识地害怕了。
是的,害怕。是那种害怕自己一旦停下愤怒,就只剩下空荡荡的什么。
“你觉得你现在气冲冲地去找圣堂,会是什么下场?”卡珊德拉问道。她的语气很轻,像在问她明天想吃什么早餐。
西格伦攥了攥拳头。“最轻被抽一顿,最重捆上火刑架。”
“对。”卡珊德拉转过身,背对着她,“弱小的人,有什么资格复仇?”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带嘲讽,不带同情。只是陈述。像在念一份写在卷轴最末行的注脚。
西格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的背影,瘦削的肩,被细羊毛外衣裹着,领口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
“先安置下来,再看圣堂有什么动作。”卡珊德拉的声音继续传来,“至于你,接下来跟我学魔法。”
魔法。
西格伦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这双手握了十几年的剑,每一道茧的位置她都记得。剑刃削开空气的触感,她能精确地描述给任何一个新兵听。
但魔法……在此之前,并不是她这种人有资格学的。
这个词和她之间的距离,比浪湾到天堂还远。
她抬起头,天空很亮,亮得有些刺眼。她伸出手,好像身前又扬起了巨龙宽阔翅膀刮起的狂风,炽热龙炎与魔法擦过身侧。
她也可以拥有那样的力量吗。
“学不学?”
卡珊德拉回过头,在西格伦手背上抽了一下。但力道很轻,更像是拍。
跟她说话还敢走神,看来还是对这条小龙太好了。
“学。”西格伦说。
她看着眼前这张努力板着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带上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卡珊德拉哼了一声转回去,重新把背影丢给她。
西格伦往前倾了倾身。很小的一点距离。胸口靠近她后背,隔着细羊毛和亚麻,体温传过去很慢,她只是靠近。像一扇门推开了一条缝。
“谢谢你。”
声音很轻,从她耳边飘过去,像水漂擦过湖面。卡珊德拉的背在她胸口停了一息,没有躲,没有绷紧,只是停在那里。她坐直身子,拉了拉肩上快要滑下去的细羊毛外衣。
“走吧。”她说。
老马迈开步子,蹄铁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