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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宋晚棠拖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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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棠拖着箱子过去,推开门,满室的阳光让她有一瞬间的晕眩。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毕竟是寄人篱下又没有交钱,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像哈利波特一样住楼梯间的准备,没想到是一个小套间。
外间是小客厅兼书房,里间是卧室,中间用一道推拉门隔开。
一整面落地的窗户正对着南面,白色的窗纱被空调的微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窗纱滤进来,在地板上洒了一层柔和发亮的白色。
浅粉色的床单被罩,浅粉色的枕头,床头还放了两个靠垫,也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兔子。
书桌上铺了一块同样色系的桌布,笔筒里插着几支还没拆封的笔,旁边放了一盏小台灯,灯罩是奶白色的,带一圈蕾丝花边。
宋晚棠走到床边,把行李箱放下,推开卫生间的门看了一眼。
粉色拖鞋,粉色毛巾,粉色刷牙杯,甚至浴帘都是粉白条纹的,真的好粉啊,宋晚棠感觉自己被粉色世界包围了。
洗漱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洗面奶,全部是没拆封的,宋晚棠拿起来看了一眼牌子,默默放了回去。
全是在她认知范围内最贵的,有些贵妇线产品,可能并不适合十八岁的小女孩用。
看来这位小叔叔没有和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相处的经历,非常刻板印象,全都准备了粉色。
他应该大概知道养一个女孩需要准备什么,但来不及或者不知道需要结合肤质年龄精挑细选,于是简单粗暴全部都要最贵的。
宋家落魄以后,愿意搭理他们的人已经没有了。
从前过年的时候门槛都要被亲戚朋友踩烂,后来爷爷去世,几个兄弟本来就不合,又为了遗产闹得天翻地覆。
她爸在几个兄弟中排当中,上有老下有小,从小有哥哥姐姐顶着家业,有弟弟妹妹分父母宠爱,他本人又游手好闲没什么上进心,只分到了几个小产业。
倘若踏实守成,这些小产业供一家人锦衣玉食原本没问题。
偏偏她爸人到中年忽然表示出了不服气,觉得自己才是家族紫微星,凭什么被边缘化,于是开始奋力折腾。
他原本也不是做生意的料,没几年就亏得差不多了。
然后就到了最近,她爸索性留下一屁股债,带着那个女人跑了。
消息传开了,所有亲戚都消失了。
赵女士挨个打电话借钱,从大伯打到三叔,从姑姑打到表舅。
有的一听是她就挂了,有的接起来敷衍两句说手头紧,还有一个更直白,在电话里说:“你们家的事我们可管不了,当初分家的时候就说了各管各的,现在找我们有什么用?”
宋晚棠那时候就明白了,凉薄才是人性的常态,所以所有的温暖都难能可贵,需要格外珍惜。
因此宋晚棠是真的对白行舟心存感激,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白行舟是她爷爷收养的孩子。
结果就是这个没有血缘的小叔叔向她打开了大门。
宋晚棠把那对卡通兔子靠垫抱过来搂在怀里,把脸埋进去,闷闷地深吸了一口气。
兔子上有香香的味道,和那天KTV门口白行舟身上的香味好像,温暖的毛茸茸的感觉包裹着宋晚棠的脸颊,一阵困意涌上来。
她把脸往兔子肚子里又埋了埋,睫毛扫过柔软的短绒,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晃晃悠悠,不受控制地往下陷。
就一小会儿。
她在心里跟自己做交易,眼睛已经闭上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滤进来,温温热热地铺在她身上,空调的风轻轻吹着,把粉色床单的边缘掀起又落下。
整栋房子安静得像沉在水底,时间变得又慢又软,好像可以一直这样躺下去。
宋晚棠一点点沉湎。
不,不行。
宋晚棠挣扎着睁开眼睛。
她把自己从温暖柔软的毛绒兔子里拔出来,拍了拍脸。
她妈走之前把学费打到了她的卡上,是东拼西凑借来的,第一个学期的够了。
但生活费只给了两个月的,她妈说到了惠州找到她爸再给她转,让她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
宋晚棠嘴上说好。
但她心里清楚,惠州那边能不能找到人,找到了能不能要到钱,都是未知数。她不能把希望全押在一件不确定的事情上。
所以她得自己想办法。
明天就去找兼职。
大学城附近应该有不少招兼职的地方,奶茶店、餐厅、辅导班、图书馆整理,能干什么干什么,先赚起来再说。
打定主意之后,她弯腰继续收拾箱子。
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分门别类地放进衣柜,书和文具摆上书桌。
她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很快,衣服没有几件,她那些贵的衣服在家里出事的第一个礼拜就已经出了二手用来还债了。
到最后舍不得扔掉也没地儿可以安置的都是一些书。
她收拾得很慢,每样东西拿起放下都要仔仔细细地归置好,好像只有把眼前这一小块生活整理清楚了,心里那块乱七八糟的地方才能跟着安稳下来。
正弯腰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摞书,她忽然感觉到背后一凛。
宋晚棠猛地回头。
白行舟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看起来和刚才在客厅里没什么两样,但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的视线本来正落在她身上,在她回头的瞬间迅速移开了,移得有点太快,反而欲盖弥彰。
“下来吃饭。”
人影一闪而过,他走了。
她今天穿牛仔短裙,规规矩矩的学生款式,裙摆刚好在膝盖上面一点点,不算短,就算是刚才弯腰收拾箱子,裙摆可能会往上窜一点点,也就只是一点点而已。
但两人都有点不太自在,这两个人大约都不太会和对方相处。
宋晚棠有些不自然地往下拽拽裙子,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说了一句:“来了。”
宋晚棠踩着那双粉拖鞋下楼,走到楼梯拐角处,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她有些意外白行舟竟然会做饭,香味带着锅气,从厨房一路飘到楼梯口,闻着比她家之前的做饭阿姨做的还要香,把她肚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下子全勾了出来。
她循着香味走到餐厅,脚步都不自觉地快了两拍。
餐桌不大,铺着一张素色的亚麻桌布,米灰色,洗得很干净,边角熨得平平整整。
平时应该只有白行舟一个人吃饭,这个桌子两个人用也够,但摆上七个菜,就显得有点挤。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可乐鸡翅、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冬瓜丸子汤,还有一盘金黄色的玉米烙,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七个盘子围着一个汤碗,把小方桌挤得满满当当。
宋晚棠愣在餐桌旁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七个菜。
两个人,七个菜?
白行舟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红亮的白灼虾,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搁了一小碟蘸料,姜丝切得细如发丝,泡在深色的生抽里,上面浮着几粒白芝麻。
八个菜!
宋晚棠不知道这是白行舟一贯的习惯还是专门为自己准备,但看他那张冷脸似乎也不像是能为了自己大费周章的样子,那就只能是他平时吃饭就这么隆重。
老吃家了,宋晚棠心里纳罕。
他天天这么做饭不累吗?
白行舟从善如流地放好盘子,把身上的灰色围裙摘下来,随手挂在厨房门后的挂钩上,坐在餐桌边,宋晚棠对面。
宋晚棠面前是盛好饭的碗,筷子搁在扁平的筷托上。
宋晚棠迟疑地拉开椅子坐下。
“谢谢小叔叔。”
白行舟似乎被这句“小叔叔”呛到了,抖着肩膀压抑着咳嗽,耳朵尖微微发红,眼角有一点红,衬着那双狗狗眼,看起来莫名有些狼狈。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不谢。给你接风。”
做饭是个麻烦活,做八个菜更是个大工程,他一个人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忙了?
难道她趴在兔子上打瞌睡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厨房里了?
“快吃。”白行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凉了。”
宋晚棠夹了一块鸡翅,咬了一口。酱汁微甜,带着一点焦糖的香气,鸡肉嫩得一抿就脱了骨。
他做饭比他说话强太多了。
白行舟吃得很快,吃完用纸巾擦擦嘴,站起身,把碗筷端起来往厨房走。
“我来洗。”宋晚棠立刻站起来,她不会做饭,但也不好意思什么也不干。
毕竟是寄人篱下。
“有洗碗机。”他把碗筷放进水槽,“收拾一下就行。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冰箱,碗冲一冲放洗碗机。”他说完顿了一下,好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然后点了头,“按左边最上面那个键。”
“知道了。”宋晚棠说。
他点了点头,拿起挂在门后的车钥匙和手机,往玄关走。
“我有事出去,你自便。”
餐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总是有些食不下咽。
宋晚棠匆匆扒拉完剩下的饭,把保鲜膜找出来,学着以前看阿姨做的样子,把剩菜一份一份地封好,放进冰箱。碗碟端到厨房水槽里冲掉残渣,一块一块码进洗碗机,按下左边最上面那个键。
洗碗机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声,开始运作。
做完这些之后,她站在厨房里环顾了一圈。
白行舟家里是开放式厨房,岛台擦得锃亮,就是调味罐的摆放有点乱。
宋晚棠脑补了一下白行舟为了搞出来八个菜的接风宴跟个八爪鱼一样在厨房张牙舞爪的样子,忽然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炉灶上溅了几滴油,还没来得及擦。
冰箱旁边的置物架上,摆着一大堆装咖啡豆的罐子。
厨房的配置很有个人风格,咖啡机,磨豆机,操作台上的玻璃密封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咖啡豆,都用标签写了烘焙日期,工工整整的。
滤杯、拉花缸、压粉锤、电子秤,全都整整齐齐列成一排。
咖啡的器具样样俱全,反而做饭吃饭的器具显得很简单。
碗碟只有两套,筷子也只有两双,锅一大一小两口,一个人够用,两个人凑合。
白行舟是个比较讲究生活的人,但没有时间去经营,她妈说他做设计的,看起来他工作和生活应该一个样。
这个人对自己经手的所有东西都不会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