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为何那般》沥青油

36、老鼠 “都、都行

　　周行野同镜子中的自己对视，新生的黑发根在金发中无比显眼。

　　omega造型师往他脖颈上缠了一圈毛巾，道：“您今天准备做什么？”

　　他将把色卡递到周行野手上，“是想换个颜色，还是就补个发根？”

　　周行野舔了舔嘴唇，不经意露出的银色小珠泛着莹润的暧昧水光，omega造型师注意到后，感兴趣道：“您打了舌钉？我最近也有弄一个的想法，您这个日常好保养吗？”

　　在造型师灼灼的目光下，omega红润的舌尖半截僵在唇上，造型师笑道：“这样看舌头更漂亮了，难怪有些alpha喜欢。不过他们喜欢也不全是因为美观了，听说这样舔……”

　　周行野猛地咳嗽出声，截断omega的奔放话，“我赶时间。”

　　“那我先带您去洗头发。”

　　Omega识趣地止住了嘴。

　　哗啦啦的流水冲刷着头皮，记忆被舌钉唤醒，一家模糊的黑色小店浮现在脑海中，他走进去后碰见了那个苍白的omega店主，而后口唇间就留下了烙印，吃饭讲话行住坐卧，冰凉的金属时时磕碰着牙齿，存在感极强。

　　这玩意时时刻刻都不能摘下，有一回周行野清洗完，忘记戴回去了，不到半个小时，孔洞马上就开始愈合，他对着镜子，怼得舌根生疼，见了血，才勉强放回去。

　　周行野见过一次真正的烙印，年年跟着安德烈去他家的乡郡过夏，照看土地的农户会挑个晴日，集中给新生的牛羊牲畜打印。

　　刻好符号的烙铁去火炭里走一遭，拨开牲畜的毛发，往皮肤上按压下去，不用几秒钟，鲜红的皮肉狰狞地翻着，牲畜哀鸣不断，打过环的鼻孔呼呼直喘息。

　　农户松开手，很快又抓起另一只。

　　安德烈看见一次后直皱眉，下一回来的时候，便改成了往牛羊耳朵上打耳标了。他说老法子太血腥，他作为医生，要人道些，李崇听完他的话，只冷笑。

　　这么说，舌钉与真正的烙印差得远了，可它毕竟流了血，血能成为判断忠贞的标准吗？若alpha标记omega时见了血，alpha往往被社会认为不够怜爱他的伴侣。洛川还未分化时就见过他的血，那时他不算alpha，他也不是他的恋人。

　　那么，那算标记吗？

　　标记是比烙铁舌钉更长久的印记，与逐渐模糊的疤痕不同，它不会被身体修复，只有死亡才能把一个被标记的omega和他的alpha分开，洗去标记则是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

　　洛川没有标记过他，那时的事算不得数，舌心上自愿留下的孔洞便只能算作冲动，周谨当初应该也是凭着这股冲动生下了他，不过周谨比他强过百倍，beta抱着一个人走下去的决心抚养他。

　　至于舌钉，确实如omega造型师所说，它的诞生是为了讨好。

　　Alpha并不知晓这份讨好，那是他自己的误解，早熟的夏颜阴差阳错地成为他眼中alpha欲望的象征，那时的周行野想，全天下年少慕艾的alpha都应该会喜欢上那样艳丽漂亮的omega。

　　舌钉也好，金发也罢，多年下意识的模仿真够滑稽。

　　“……好啦，您抬下头，我包一下毛巾。”

　　Omega造型师细嫩的手指托着周行野的脑袋，又问：“您想好做什么了吗？”

　　“我想把头发染黑。”

　　周行野答道。

　　*

　　Mode杂志大楼站岗的保安无聊地盯着空中盘旋的苍蝇，苍蝇嗡的一下飞走了，保安慢悠悠地把目光移到门口徘徊许久的omega身上，“哎，叫的就是你。”

　　背着双肩包，被松卫衣裹住的omega顿时停下脚步，转过来的脸清丽无害，柔顺的黑发软软地垂在耳侧，学生气十足。

　　保安好心提醒道：“面试的进大堂等，里边有座位。”

　　周行野似乎没想到等来的不是驱赶，他愣了两秒，感激地朝保安笑笑，随后心虚地推开门，走进大堂。

　　前台有两个的omega坐着，左右两侧立着的闸机，要刷脸或刷卡才能通过，周行野拿出手机，那票务十分钟前就叫他在门口等着，结果现在人还没过来。

　　【Z：你快到了吗？保安叫我进大堂等了。】

　　【A早星传媒·票务：马上】

　　他翘着腿，坐在沙发椅上玩手机，一道阴影落到身上，周行野随之抬头，一个约三十左右的男性beta拎着公文包，打量着他，beta胸前挂着工牌，眼睛透着精光。

　　周行野怎么也没法把他同手机上一口一个亲的票务联系起来，可一溜的沙发椅上就只有他一个人。

　　周行野迟疑地开口，不信任地问：“你是……”

　　“你是Z？”

　　男性beta声音粗犷，抢先问。

　　屏幕与现实的反差叫周行野不得不多留个心眼，“你能不能把微信给我看一下？”

　　Beta扯下胸前的工牌，递给周行野，“别操心了，那人只是个中间商，瞧吧，我肯定能带你进去。”

　　Omega看着亚克力工牌上边的证件照，确实是同一个人，周行野本以为是Mode杂志社的员工卖卖工作证，结果那牌子上写着的却是造星传媒管理部主管。

　　原来是监守自盗。

　　周行野皱着眉把工牌还回去，拎起包，说：“那走吧。”

　　“有4个人，再等等。”

　　“就我一个，工作证我全买了。”周行野冷淡道。

　　“这样啊。”

　　Beta本想表示和善的笑一笑，可一笑起来，脸上横肉一抖一抖的，反而叫人一眼看穿他内心正遗憾着没一证两卖。

　　Beta低头在公文包里口袋里掏了掏，找到一张临时通行证似的黄色卡片和一张工牌，他把工牌递给周行野，又领着omega往闸机处走，随后两指夹烟般把通行证往机器上一扫，声音压得很低，催促周行野跟紧些。

　　眨眼间，周行野就进来了，闸门不远处就是电梯间，现在是午休时间，一个人也没有。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Beta进去后拿着黄色卡片往楼层按键旁的刷卡感应区上一按，10楼同11楼的按键亮了起来，beta按下10楼，周行野想问些什么，想了想又忍住了。

　　10层本身挺宽敞的，可一个个隔出来的蜂巢似的小格间使视觉上小了不少。

　　每个小隔间上贴着牌，化妆室服装间更衣室，依次标着的序号，走廊尽头的房间最大，周行野眯起眼，牌子上的字模糊地团在一块，好像是休息室。

　　Beta带着周行野进了走廊左边标着化妆室3的房间，这间化妆室很大，粗略估计能同时供十几个人同时化妆，里边等了不少人，有玩手机的，也有理化妆品的，干什么的都有。

　　见beta进来后，他们不约而同停下手上的动作。

　　Beta给周行野使了个眼色，周行野会意，识趣地走到那群人里边。

　　“大家手机都收收，临时开个小会。”

　　Beta清了清嗓子，“两点钟开始拍摄，洛川半个小时后到。大家做好准备，到时候刷工牌上11楼摄影棚，卡出问题的和我说。”

　　“布景摄影现在就好上去试光线了，今天拍摄预计八点结束，老样子按出外勤双倍给工资，下班打了车的，回公司后记得去找财务报……”

　　Beta洋洋洒洒地讲了一通安排，周行野听完训话，总算明白为什么票务敢保证自己是独家的了。

　　Mode杂志那边只有几个拍板的主摄影师和化妆师过来，造星传媒当家的化妆师摄影师屈尊来给他们当助理，小到那些外包人员，都让自家正式员工来干了，整个拍摄活动严密得固若金汤。

　　只可惜老大是内鬼。

　　在Beta唾沫横飞的安排下，化妆间里的人越来越少。

　　Beta本来还在装模作样地安排周行野，最后一个人一阖上门，他马上谄媚地笑起来，压低声音道：

　　“等会我带你去认一下Mode那边送过来的衣服，我叫你的时候，你在电梯那等着，洛川一来，你就领他去休息室换衣服。”

　　“行为别太出格，理理衣领就差不多了，我这生意头一回开张，别把我后路断了。”

　　*

　　“……警察上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肇事方想聊赔偿的事情，那辆车上的人是惯犯了，追究下去不是不能送进去。洛川？你在听吗？”

　　孙清匆匆把电梯卡往感应区上一刷，按完楼层，回头见自家明星明显心不在焉，忍不住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

　　淡青色的阴影浮在alpha眼睑处，昨夜没睡好，古镇里遇见的那个 omega莫名出现在梦中，他不说话，一双眼睛只戚戚地望着他。

　　洛川刚想开口，梦却散了，自睡梦里醒过来，omega白日最后那个凄惶的眼神无端浮上心头，那不像被伤害的神情，倒像愧疚。

　　萍水相逢，他愧疚什么。

　　洛川越揣摩越古怪，不知不觉，天就亮了，孙清早上一见到他的脸，就开始大呼小叫，唠唠叨叨说他又熬夜。

　　果然没在听。

　　孙清嘴角一抽，好气性地重复一遍，提醒道：“就四天前追尾那次，撞上来的是跟车的。”

　　“不和解，追究到底。”

　　洛川目光薄凉，厌恶道，“没撞上的那辆也一起告。”

　　“没撞上那辆告不了。”

　　洛川挑眉，质疑地看向孙清，孙清语气略沉，似乎也对此不悦，“那车是初犯，一个年纪小，一个omega，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怎么又是omega。

　　“叮。”

　　电梯光滑的不锈钢门缓缓分开，alpha的视线从自己的倒影上离开，洛川略偏头，冷然对孙清道：“再钓那群老鼠一次，然后一网打尽。”

　　老鼠二字被他咬得不屑又鄙夷，孙清瞧见alpha眼底的肃冷，心底直发怵，保证道：“今天绝对不会有私生，里里外外都换成我们自己人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

　　洛川似笑非笑，刚想这么回孙清，一缕熟悉的青涩草香猛然钻进鼻腔，alpha脸上的笑凝滞一瞬，几乎以为这抹浅淡的信息素是错觉。

　　洛川轻轻抬眼，视线锁定在电梯口等候着的omega身上。

　　一次能用意外解释，两次恐怕不是意外那么简单了。

　　头发染黑了，瞧上去顺眼多了。

　　可惜是只老鼠。

　　Omega戴着工作人员的白口罩，细嫩的脖颈处露着抑制贴的边缘，胆怯地望着电梯里的二人，不知是被他盯的，还是被突然开门的电梯吓的，瘦弱的肩头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他显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信息素给暴露了，还在傻乎乎地同他们打招呼，细声细气地声音从口罩里边钻出来：“孙哥洛哥好，齐主管叫我在这等着，带你们去休息室。”

　　洛川没出声，凝神细细感受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夏草信息素，抑制贴并没有失效，空气中信息素浓度就是几近于无。

　　那他为什么能毫不费劲地感受到这个omega的气息，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像这信息素是从他身体里剥离出去似的。

　　离易感期还有十多天，这日子不远不近，omega信息素的耐受度应该也还好，何况这omega等级低成那样，怎么可能影响他？应该是家庭医生之前说的那样，他等级高，对信息素比常人更敏感。

　　孙清是个beta，一点也没感受到空气中的暗流涌动，他同omega温和道：“喔，麻烦你了。”

　　说完，他招呼洛川出电梯，“走吧，大少爷。”

　　洛川半勾着个唇角，带着一点玩味，不看omega，问：“孙助理，你确定今天现场一只老鼠也没混进来吗？”

　　余光中，omega受惊般地哆嗦起来。

　　“活爹，我不说了吗，这次都是公司那边派人来配合Mode这边拍摄。”

　　孙清被洛川突然正经的称呼叫的心头发毛，他咳嗽一声，转移恐惧似的朝omega说，“带路吧。”

　　“哦哦。”omega忙不迭点头。

　　孙清抬脚跟着他往走廊那边走。

　　“等下。”

　　洛川倏然出声，剩下二人闻声望过来，静候alpha发话，omega睫毛轻轻一颤，似乎有些紧张。

　　“孙清，我想喝冰美式，你去楼下那家咖啡店给我带一杯。”

　　洛川不欲解释，只继续吩咐道：“算好人头，给所有人都带一杯。”

　　孙清听见后，称职又专业地没多问，直接调转脚步回到电梯前，洛川转头，望着默不作声的omega，分外温柔的语调透着股森意：“你呢，你想喝什么？”

　　孙清眉毛抽动着，不可思议地望着“善解人意”的alpha。

　　“都、都行。”

　　周行野磕巴道，差点咬到舌头，小圆珠撞到牙齿，刮到牙龈，口腔一阵酸软。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孙清逃跑般钻进去，顷刻间，这儿只剩下他和洛川两个人。

　　“带路。”

　　Alpha下颌微扬，侧首望过来的瞬间，一丝凉意蹿上周行野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