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楚天风

3、林悟 呼兄唤妹

　　林悟点头，拿出一直藏着的鸦羽，又运出一丝灼热火气现在食指上。

　　林姝愣眼瞧了好半晌，抬手捂下她的手，藏在薄被里，说：“昨日仙所来了位医修，说想从我们医馆挑一位学徒过去学习仙灵草药，以此救治被妖魔精怪殃及重伤的凡人。”

　　“唔？”林悟没明白怎么就谈起这事，疑惑抬头。

　　林姝语气平静：“若要修炼，便去能修炼的地方，找能教你修炼的人。”

　　林悟还是疑惑地望着她。

　　林姝无力叹气，责骂一句：“从前在家跟叔伯长辈学的东西都扔到狗肚子里了？”又继续解释：“仙所有修士可以去迦南山帮忙寻找那所谓祖宗的线索，也有可能知晓扶桑神火的上界神仙，更有能教导你修炼的修士。”

　　这下林悟听明白了。

　　“可我体内藏的那两股力量被发现了怎么办？”

　　仙所里住着的可不止人间修士，还有上界来的神仙。林悟咬着内侧脸颊肉，心中发虚。

　　林姝啧一声，屈指敲了下她的头，骂：“先前你多次借着学习仙灵草药的由头混入仙所的时候，怎么不怕？”又略略虚下声音，犹疑道：“既然前面那么多次都没被发现，之后多半也能继续遮掩过去。”

　　“说的也是！”林悟又活泼起来。

　　她翻身跃起，立马就想往仙所奔去。

　　林姝吓了一跳，赶忙将她拦下，压在床上，斥道：“急匆匆的做什么？！此事重大，需得先想个说辞，遮掩了你和那位祖宗身上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我才能放心送你去仙所！”

　　娘亲力气之大，压得林悟肩膀疼，她嘶嘶几声，又想起先前在仙所被娘亲拿剑直指的场面，抱怨：“娘亲哪里像医师，又会耍剑，力气也大！”

　　林姝哼笑一声，说：“我从事医师之前，游历蜀地，学了几年青城剑。”

　　从前在上京城时，林悟多与书院同学在市井坊间和城中修仙学院玩闹，少有静下心来与娘亲和家中长辈闲谈的时候，此时乍听娘亲往事，立马心生兴趣，叽叽喳喳张口要问。

　　林姝摇摇头，没细讲，只道：“眼下你的事是重中之重，剑术什么的以后再与你细讲。”

　　林悟失望叹息，却也乖乖听话，反复与娘亲斟酌了话语后，提着些赔罪礼敲响了仙所的门。

　　“呦，林小姐的禁足解了？”

　　才步入仙所，转过影壁，便有先前来打探消息时而相识的修士与她玩笑。

　　林悟噘着嘴点点头，将手中的木盒提起来，双手合十，求告道：“李道长，此前闯去迦南山，是我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扰了道长们清净，今日特来赔罪。”

　　“赔罪？”李道长愣了一下，一面将她往前厅带，一面摆手，道：“不必如此。说起来，那日是我们先撤了迦南山的巡逻，才叫你误会山中危险已除，无知闯入。真论起来，错不在你！”

　　“什么错不错的？”才踏入前厅，一道疑惑声响起。

　　林悟抬头去看，瞧见了往日相识的上界招摇仙门的王婉上仙，而她身边，站着一个身着蓝白道袍的俊俏少年郎。

　　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貌清朗，姿态悠闲，却不失少年的朝气蓬勃，很不似仙所内所见的那些一见外人或危险便显露出谨慎和威压的神仙修士。更有趣的是，少年并未像其他神仙修士一般，腰配仙剑，而是在门派玉牌旁，挂了两串分别系了五六个青、白两色玉瓷瓶的装饰。

　　林悟一时有些愣神。

　　“王上仙，子光上仙！”李道长拱手道礼。

　　修仙盛起后，若无因信仰愿力而起的人间官方或上界各方仙域之主的封授，人间的修士便统称道长，上界来的神仙则统称上仙，以便区分。看来少年自仙域来，还是个有法号的上仙。

　　林悟眼睫一眨，回过神，微微歪头，好奇于少年的身份，也抬手行了个礼，“上仙清安。”

　　王婉颔首，招呼她上前坐下。

　　此前多次混入仙所，见得最多的便是她，也和她学了些仙灵草药的知识，林悟也不客气，迈步上前，将手中的赔罪礼搁在桌上，道出此行目的，又诚恳表达了深厚歉意。

　　闯去迦南山被逮回来那日，王婉也在，因而此一番话，只有子光听的最认真。

　　“你胆子真大。”子光惊奇地望着她，话语很是敬佩：“那里就算没有妖魔精怪，也山路险峻，迷障重重，少有人敢踏足。”

　　当时闻听迦南山附近撤了巡逻，便一心想去那儿寻找齐暄的线索，倒没想起这么多。林悟心底发虚，笑容勉强。

　　随即听子光发问：“你做什么要单枪匹马闯去迦南山？”

　　欸？还没两句话就问到点上了。林悟快速眨了眨眼，双手无措摆动了两下，最终攥紧了衣摆，神色犹疑又心虚。

　　“瞧你这模样，竟真是为了要事才闯去迦南山？”一旁随意听着的王婉放下茶杯，侧目望向林悟。原先以为这孩子只是胆大好奇，没成想里面却有秘事。

　　“我……额……我……”林悟目光虚浮，半天没嗫嚅出一句完整话。

　　“你别怕，尽管说！”见她此般模样，子光心中好奇更甚，立马迈步走到林悟面前，好朋友一般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微微弯腰，对上一双圆溜俏丽的漂亮眼眸，爽朗笑道：“只要不是为非作歹的坏事，我们都会帮忙的！”

　　王婉和李道长也点头附和，示意她放宽心。

　　林悟对上少年那双清透如琉璃般的笑眼，嗅闻着扑面而来的药草香，忽有种身处自家医馆的错觉，她稍稍放松下来，却仍有些犹疑。

　　三人倒也不急，只静静等着。

　　片刻，林悟不觉有逼迫之意，才终于松缓下来，心虚又坚定道：“嗯，是这样的。一年前，我无聊之余，南去郊外月湖水畔玩耍，不慎落水，幸得一只鸟妖相救……”

　　因齐暄所知颇多，来历不明，她与娘亲未免多生事端，便商议决定瞒下齐暄的名姓和乌鸦妖身，只道是个不知名的鸟妖。如此，既不会遇见可能认识齐暄的神仙修士的探问，也不会在日后重遇齐暄时，多一项泄露她身份的罪名。

　　“一年前？”王婉眸色一深，那正是迦南山上天门洞开的时候。

　　林悟凝眉想了想，道：“那是仙所建起后不久发生的事，我猜她不是上界来的妖。”

　　王婉不予置评，但见林悟而今仍能在此说话的情况，明白那鸟妖上尚没有图谋她性命的想法，便也不甚在乎鸟妖的来历。

　　一旁的李道长却眉头紧皱，语气戒备：“那只鸟妖故意接近你是何目的？鸟妖如今身在何处？”说着又伸手握住腰间佩剑，好似随时准备斩妖。

　　“等等，等等！大家先听林小姐讲完嘛！而且林小姐也说了，那只鸟妖救了她，这可是恩人，不能冲动！”子光连忙打断他，将人按坐在座位上，示意林悟继续。

　　林悟微微歪了歪头，她并不在乎被人打断，反而觉得这更能表示仙所的人相信她。不过，还是得先为齐暄正一下名。

　　她连忙摇头，说：“她救了我，不是恶妖！”

　　李道长仍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嘟囔：“谁知那鸟妖意欲何为？”但还是熄了战意，让林悟继续讲。

　　“原先我也以为她对我另有所图，但之后她不仅为我驱寒，还在听说我从前被魔物殃及，以致伤了根基而来此静养时，主动为我疗养，并教导我修炼和逃跑之法。”林悟攥着衣袖，擦了擦掌心的汗，说着七分假，三分真的话。

　　“教你修炼？”这到出乎意料了，王婉添了杯茶。

　　林悟点点头，继续说：“可没多久，鸟妖便不知所踪。我原以为她被你们仙所捉住，特意来打探了几次呢！”

　　王婉蹙眉想了想，顿时恍然：“这便是你一年前有段时间总来仙所学习仙灵草药的缘故。”

　　林悟忽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颊，咕哝：“我也是真心想要学会仙灵草药的知识，去救治被妖魔殃及受伤的百姓的。”

　　子光闻听，眼前一亮，“这我可以教你啊！我主修的正是医修！”

　　林悟眼睛更亮。送上门的可以久待仙所的机会欸！她欣喜问：“当真？！”

　　“自然当真！”子光重重点头，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仙所上一位医修有要事立刻来，我特来此处替换，往后要长久待在这里，有足够的时间教你仙灵草药的效用和炼制方法！”

　　虽然不知林悟是否有修炼根骨，但一般的疗治疗养仙丹只要用心学，凡人自然也能炼制。因而子光并不太忧心自己找了个无用之人。何况听王婉所言她以前来仙所学过几次的话，并无嫌弃不悦之意，那多半说明林悟此人是有炼制丹药的能力的。

　　“那便多谢子光上仙了！”林悟激动地站起身，拱手谢道，又说：“上仙放心，我家四代为医，我也自幼学了些医术，懂得不少皮毛，定然不会让上仙失望！”

　　“真是运气好，叫我找着对口的人了！”子光一听，更激动了，“不过你也别老叫我上仙了，按人间的年岁算，我也才十六，你直接唤我子光吧！”

　　“子光兄！”林悟倒也不客气，但为了礼貌，还是多了个兄字。

　　子光眼珠一转，学着从旁人那里学来的东西，回道：“悟妹！”

　　两人激动地互相握手，全然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模样。

　　王婉看笑了，直言：“别呼兄唤妹的了，先把那只鸟妖的事情说完罢。”

　　“对哦！”林悟很快找回了理智，但因久待仙所的目的直接达成，心情甚是愉悦。她稍稍压制了下，才平缓继续道：“来往仙所几次后，没听说这里捉了只鸟妖，我松了口气，但仍很忧心她的去处。而因仙所与妖魔精怪相对的缘故，我也不敢透露什么，免得她因我遭难。直到……”

　　她顿了一下，又心虚起来，“直到前些时日，我听闻迦南山撤了巡逻，一时激动，想起她与我说，她在迦南山有个住处，所以、额，所以我就想去那儿找找线索，结果……嗯，结果你们也知道了。”

　　“原是为此闯去迦南山啊。”王婉无奈摇摇头，笑着劝道：“虽然此举好意，但着实鲁莽，可不许再有下次了。”

　　林悟乖乖点头。

　　王婉又道：“不过你所说仙所与妖魔精怪对立的话却是不对。”见人疑惑，方解释道：“上界来的妖魔中，并非全然作恶祸世者，其中也有单纯入世寻欢作乐者。而人间的山野精怪多是想要积攒功德、飞升上界成道者，便是另一些想要伺机越过迦南山上那道天门，直入上界的精怪，也少有为祸人间者。是以，仙所并不尽与妖魔精怪敌对。”

　　一旁的李道长似有异议，但并未多话。

　　王婉瞥了他一眼，随即望向林悟，略一思索，道：“所以你此番前来仙所，一是为了赔罪，二是想要我们帮你寻一寻这只鸟妖？”

　　林悟当即点头，却也面露犹疑，“我知仙所繁忙，若是不行，我也……”

　　话未说完，子光上前打断道：“自然是行的！既然我决定要教导你，便不能让你心有杂念，仙丹炼制可是精巧精妙的活计，容不得马虎！”

　　王婉也同意道：“去迦南山寻只鸟妖而已，不算什么大事，仙所顾得过来，不必担心。”说罢又问：“这鸟妖何名何姓，有何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