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声恰逢“楠”风起》夏栀揽月

4、第3章 新学期的课

　　新学期的课堂节奏慢慢步入正轨，那条用涂改液画出来的课桌分界线，依旧清晰醒目地横在两人中间，像一道谁都不肯轻易逾越的小小边界。

　　章芮楠一开始还时刻记着这条三八线，胳膊往旁边放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收一收，生怕被赵书恒抓着越界的把柄。可她本就大大咧咧的性子，哪能时时刻刻拘着自己，没两天就开始松懈下来。

　　早读课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语文老师让大家自由朗读古诗文，声音放开背诵。章芮楠捧着语文书，念得认真又投入，身子不自觉慢慢往右边倾斜，手肘顺着桌面悄悄挪过去，毫无察觉地越过了那条白线，稳稳落在了赵书恒的半边课桌里。

　　她读得正投入，摇头晃脑，完全没留意身旁人的目光。

　　赵书恒本来垂着眼翻着书页，余光瞥见那只肆无忌惮越界的手肘，眉梢轻轻动了动。他抬眼看向章芮楠，女孩眉眼弯着，专注盯着课本，侧脸透着几分认真又懵懂的模样，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犯了界规。

　　他沉默了两秒，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课桌中间的白线，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越界了。”

　　清冷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章芮楠猛地一顿，读书声戛然而止。她倏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肘，果然大大咧咧侵占了人家的地盘。

　　她脸颊微微一热，有点不好意思，却又不肯乖乖认输，偷偷往旁边瞥了赵书恒一眼，小声嘟囔：“不就过了一点点嘛，至于这么斤斤计较？早读呢，别打扰我背书。”

　　说着她慢悠悠挪回胳膊，却还不忘偷偷瞪了他一眼，一副小气鬼没格局的模样。

　　赵书恒看着她嘴硬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只淡淡开口：“规则是你定的，自己先破例？”

　　一句话堵得章芮楠哑口无言，顿时没了说辞，只能闷闷地把书本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赌气似的把头扭向另一边，专心背书，再也不敢随意往那边靠。

　　第一节是数学课，也是章芮楠最擅长的科目。老师在黑板上写满解析几何的公式，一步步推演解题步骤，语速不慢，稍不留神就容易跟不上思路。

　　章芮楠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条理清晰，每一个重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反观旁边的赵书恒，全程散漫得很。他趴在桌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看似落在黑板上，眼神却有些放空，手里转着黑色水笔，漫不经心，半点没有认真听讲的样子。

　　老师讲到关键例题，随口点人起来回答思路，目光扫过教室，偏偏就落在了赵书恒身上：“赵书恒，你来说说这道题辅助线该怎么画，解题切入点在哪？”

　　瞬间，全班目光齐刷刷投向两人这边。

　　赵书恒缓缓直起身，停下转笔的动作，眼神依旧淡淡的，可盯着黑板上的题目，明显没怎么认真听，一时竟卡在原地，答不上来。

　　场面瞬间有点安静尴尬。

　　章芮楠坐在旁边，偷偷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飞快用口型给他提示：“作垂线，建坐标系。”

　　她本来只是看不惯他被老师点名尴尬，本着同桌一场小小帮个忙，做完提示就立刻坐直身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黑板，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赵书恒余光瞥见她偷偷比划的口型，愣了一下，随即顺着她的提示，不紧不慢说出了解题思路。条理算不上多惊艳，但好歹答到了关键点上。

　　老师点点头，让他坐下了。

　　刚坐下来，赵书恒侧过头，看向一脸故作淡定的章芮楠，低声说了句：“谢了。”

　　声音依旧清浅冷淡，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多了一丝淡淡的客气。

　　章芮楠闻言，心里微微一动，嘴上却不饶人，斜睨他一眼，用气音回怼：“不用谢，下次上课别走神了，总不能次次都我偷偷给你提示吧，数学课代表也很忙的。”

　　语气里带着点小傲娇，还有点长辈说教的意味。

　　赵书恒没反驳，只是勾了勾唇角，难得多回了一句：“知道了，课代表。”

　　那声称呼带着点淡淡的调侃，听得章芮楠耳根微热，莫名有点不自在，干脆不再理他，低头继续埋头记笔记，心里却悄悄泛起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数学课过后是英语课，老师让同桌之间互相抽查单词默写，一人报中文，一人拼英文。

　　周围瞬间响起两两结对的背诵声，热闹融融。

　　章芮楠拿着单词本，看向旁边的赵书恒，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来吧，我报中文，你拼写，要是错太多，小心我记下来，回头跟班主任打小报告。”

　　赵书恒一脸淡定，把英语书摊开，淡淡道：“随便你。”

　　章芮楠清了清嗓子，开始挨个报单词。起初还一本正经，报着报着就故意使坏，专挑那些冗长又绕口的高阶词汇，想故意为难他。

　　可没想到赵书恒记忆力极好，哪怕生僻单词，也都拼写得一字不差，流畅又准确。

　　几轮下来，章芮楠半点没难住他，反倒自己有点泄气。她不服气，故意挑了一个超纲单词，报完中文后盯着他：“这个你肯定不会。”

　　赵书恒抬眸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拼完字母，一字没错。

　　章芮楠顿时垮了脸，小声嘀咕：“看不出来啊，上课走神，单词倒是记得挺牢。”

　　声音不大，却刚好落入赵书恒耳中。

　　他微微偏头，凑近了些许，气息轻轻擦过耳畔，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总比某些人，只会故意刁难同桌强。”

　　温热的气息忽然靠近，章芮楠瞬间脸颊一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慌忙拉开距离，瞪着他：“你少得意！我只是让着你而已。”

　　两人凑得近，小声拌嘴，落在旁人眼里，反倒有种说不清的微妙氛围。

　　那条横在课桌中间的白线还在，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不再是刻意疏离的陌生人。

　　课堂上老师点名的小提示、单词抽查的互怼、偶尔越过界线的手肘、压低声音的小声拌嘴，一点点打破了最初的生疏和隔阂。

　　章芮楠依旧觉得赵书恒性子冷淡又爱较真，还总爱跟她抬杠。
　　赵书恒也依旧觉得章芮楠活泼跳脱，爱较真又爱嘴硬。

　　可就是这样一堂课又一堂课的小打小闹、课上悄悄拌嘴，让那条课桌分界线渐渐失去了原本冰冷的意义。

　　隔着一条浅浅白线，少年少女的青春日常，就在这些细碎又鲜活的小别扭、小互怼里，悄悄拉开了温柔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