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障天使》狐狸默然

6、擦肩而过 维莎不

　　维莎不回话，直勾勾的目光根本没有给泰维尔商量的余地。

　　越过维莎头顶，追来的店员正自以为隐晦地偷瞄她们两个。

　　泰维尔揉揉眉心，他畅想的美好人间度假之旅，不该是陪着一个脑子不好的天使发疯才对。

　　泰维尔打个响指，在店员眼中他留在原地等待维莎。

　　他拉开更衣间的门，闷声叹口气走进去变成一只黑色蝙蝠，悬挂在挂衣钩上用翅膀将自己严实地包裹起来。

　　“换衣服吧，黏人的天使小姐。”想甩掉维莎的念头此刻在泰维尔心中更强烈了。

　　维莎不挑剔衣服，能蔽体就可以。递进来的衣服她依次试过，泰维尔抽空看了一眼，选择一件从肩膀到胸下是镂空蕾-丝，腰部到胯部是蕾-丝绣在丝绸布料，下面是柔顺裙摆的裙子穿在维莎身上，其余同样是送到公寓。

　　他飞出来变回人形，握拳在嘴边轻咳，“维莎，你现在像一个人类了。”而不是可怜的小乞丐。

　　他拢拢维莎蓬松的长发，然后打个喷嚏。看起来随时会唱圣歌一样，让他骨头缝里都不舒服。

　　“走吧，维莎，你还需要一个漂亮包包。”

　　离开店，长廊内人多起来，泰维尔眉头悄悄抬高，眼珠移到眼尾偷瞄维莎。

　　这里人多，一会儿他变成别的模样，藏住恶魔的气息，这只傻天使一定找不到他。

　　泰维尔脚尖雀跃地敲击地板，买包的过程就简单许多，适合她这一身的浅色皮包，现在的维莎看上去完全是人类世界里的女孩。

　　接下来就该买他需要的男装。他们在人群里穿梭，维莎忽地停住脚步不动了。

　　泰维尔回头去看，发现维莎停在一对情侣身旁，以严谨求学的态度观摩两人深情热吻。

　　泰维尔摸着胸口，这里突然闷得厉害，他是不是要被天使气出心脏病了？

　　人类做错事可以要求天主宽恕他，那么恶魔做错事应该请求谁的宽恕？

　　泰维尔违背心里的抗拒，双手艰难按在维莎肩膀，把人拖到围栏边，匪夷所思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维莎专注凝视泰维尔的嘴唇，没有恶魔应有的刻薄尖酸，饱满水润颜色也如花瓣一样。

　　“人类在吃对方？”维莎不是很确定。这些年的生活，大部分时间她也需要躲避人类，在她记忆中还算清晰的人类模样，那时候他们尚且穿着繁琐复杂的衣服。

　　眼前衣着清凉的人类，她不算熟悉，见过他们碰触嘴唇，也知晓人类用情侣一词来概括他们的行为。

　　只是不太理解如此激烈的啃咬，像是要把对方吃掉。

　　“那叫法式热吻，亲爱的维莎。”小傻子天使脑子不好使，好奇心倒是不少。

　　可惜好奇心塞不进脑壳。

　　“法式热吻……”

　　人类的脑子很聪明，得益于此创造出非常多有意思的事物。

　　单是做-爱这一种，他们可以为此创造成千上万种体位，甚至还会为此出书。

　　泰维尔眼见维莎陷入沉思，随后眼睛一帧帧望着他。

　　天使的纯洁眼睛可以杀掉恶魔吗？以往大概不可能，但现在这对蓝眼睛足以淹死他。

　　泰维尔捂住嘴唇，警惕地向后退，“休想。”

　　维莎思考时，五官任何变动都会非常非常慢，让泰维尔清楚地读懂她在想什么。

　　天使的吻是祝福和净化的意思，会轻柔落在额头。

　　这样激烈地啃咬……

　　维莎想起泰维尔尖利的牙齿，就曾划破她的手指。

　　所以，算作是攻击？

　　会咬破他们双方的嘴唇，天使的血液会灼伤恶魔，恶魔的血液会污染天使。

　　维莎悄悄将刚才看见的一幕记下。

　　“维莎，天使不需要好奇心。”泰维尔还是紧紧捂住嘴巴，把因维莎歪头而垂落遮挡她脸颊的金发别回耳后。

　　“你只需要记住离我远一点，不准玷污我。”

　　“这是净化。”维莎说。

　　獠牙从泰维尔嘴里露出来，舌尖擦过，他忍住攻击的欲-望，试图与维莎的呆脑瓜沟通，“亲爱的维莎，没有任何一种净化是把你的舌头伸-进别人嘴里。”

　　“不要把你的犯罪行为冠上天使的名义美化。”

　　他轻蔑地挥舞着手，上帝惯用的伎俩，这只天使还真是贯彻到底。

　　维莎迟钝地压扁自己的嘴唇，反驳道：“根据天使法典，被俘虏的恶魔应该无条件顺从他的天使。”

　　泰维尔放下手，收回尖牙，“醒一醒维莎，天使法典管不到恶魔。”

　　他的手指点在维莎眉心，犹豫下改为用指甲触碰，“还有你的行为是强-暴不是俘虏。”

　　现在的天堂根本不对天使进行培训吗？

　　或者说只有他倒霉被一只文盲天使缠上。

　　泰维尔注意到有不少人类将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他把手插-进裤兜，挺直腰板，吹了口气令维莎额发-抖动。

　　“可怜的维莎，我推荐你看一看人类的律法类书籍，”他漆黑指甲点点太阳穴，“如果你的脑子还能认字的话。”

　　泰维尔利落向后跳了一步，手还插在兜里，身体前倾凑到维莎面前，眼里藏不住的得意。

　　“人类这么多，打我可是会被发现我们的身份。”

　　看见维莎吃瘪令泰维尔心情愉悦，前面的店铺就在售卖男装，他侧身冲维莎挑衅地一笑，大步走过去。

　　余光里，穿着一身黑色长裙，戴着礼帽，蕾-丝网垂下遮挡脸庞，只能看见一头柔顺棕发垂在胸-前的女人走过去。

　　从维莎身旁经过时，偏过头看了一眼，而后擦肩而过走远。

　　泰维尔站定，原地转个圈，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

　　女巫……

　　多年来在这片土地上，男人们疯狂地屠杀女巫。因此，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女孩早已习惯隐藏自己。

　　哪怕是如今这个看似能包容一切的时代，女巫即使不隐藏在深山老林，也绝不会轻易出现在他人面前。

　　尤其是天使恶魔的身旁。

　　那个女巫感觉到维莎的神圣气息了，是为了她而来的吗？

　　女巫调配的药剂中，似乎不需要天使羽毛之类的东西？

　　思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泰维尔不甚在意，他来人间只为度假，其余事一律与他无关。

　　伊尔向下拽一拽帽檐，脚步越发促急，一个转身便躲进店铺之间的窄小过道里。

　　她惊疑不定地瞪大眼睛，怀疑是自己感觉错了，可她没办法回去再验证一次，很可能会暴露自己。

　　那位天使身边，怎么会有一只恶魔？

　　她被胁迫了？

　　那日巴塞罗拿来的视频影像里，她一眼就看出那是一位天使。

　　伊尔从女巫的历史中得知，天使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再降临人间，今时今日怎么会有天使出现？

　　她本想过来确定一下，不料竟有意外惊喜，出现在人间的还有一头恶魔。

　　是天使为恶魔而降临人间，还是恶魔捕获了这位天使？

　　毕竟她从天使身旁经过，匆匆一瞥总觉得她的目光很空洞。

　　泰维尔为自己精心挑选几套衣服，交由店员送到公寓。他可没办法在店内试穿，这只黏人天使会缠着他一起进去。

　　他在地狱里不养狗是正确的。

　　泰维尔迈出店门，左右巡视过往人类，这里的人更多了。

　　他催促维莎走快一些，领着她在人群里穿梭，隐蔽地用手指在她身上一点，维莎设下的屏障悄然散去一些。

　　那些从维莎身旁经过，上一秒低头看手机的人，下一秒便停住脚，纷纷扭过头看着维莎，仿佛惊讶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孩。

　　短时间停下的人太多，即使回过神尴尬地走过去，围在维莎身旁的人也多起来。

　　泰维尔趁机隐没在人群，弯腰再挺直的瞬间，变作一位一头黑发的成熟-女性。

　　身上的恶魔气息被压-在体内，他完美融入身边络绎不绝的人类之中。

　　维莎不明所以地停在原地，刚刚她面前的人类突然变多，在短短几秒后稀松，泰维尔便消失了，连气息也感知不到。

　　泰维尔倚靠住不在维莎视角内的墙壁，看着她突然被定住似的，呆呆站在那里，眼珠也不活动。

　　大约过了几分钟，维莎慢吞吞转动脑袋，手指拂过身上的裙子，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遇到墙壁就转弯，半天也没能离开这段长廊。

　　像只无法逃离的小鸟，不少人注意到这个迷茫的女孩。

　　一个衣着体面，发型时尚的男人走向维莎，笑着和她交谈，并手掌上下做着动作。

　　然后指向那边的自动扶梯，似乎是示意他可以带维莎离开。

　　泰维尔目睹维莎跟在男人身旁一起走向扶梯，嘴唇泄口气，他磨着牙。

　　愚蠢的天使。

　　泰维尔不耐烦地用脚尖敲击地面，锋利的指甲在身后瓷砖墙壁上留下抓痕。

　　他可不是帮助这只天使，作为恶魔的死对头却被人类哄骗，他脸上也会无光。

　　高跟鞋哒哒声响起，侧身穿过行人的一瞬，修长身体恢复高大强健，快步走到维莎身前，转过身挡住她，鸦羽般漆黑的眼珠移向男人。

　　那人笑脸突兀僵住，灵活的眼睛转瞬空洞，麻木转身离开。

　　“你看不出他别有用心？”

　　维莎没有回答，抬起双手握住泰维尔的手，抓得很紧，确认不会放跑他后，才用依旧平静到温吞的语气说：“我不知道该怎么离开。”

　　“脑袋坏掉后，方位无法分辨。”

　　“离开这里，我会净化他。”

　　“之后呢？”泰维尔甩甩胳膊，挣脱不开，捏着鼻子认了。

　　“找森林住下。”

　　泰维尔吸气，“你难道不能迷惑人类获得房屋居住权吗！”

　　“天使不会滥用私权。”这只恶魔想跑，维莎努力思索防备的办法。

　　泰维尔抬起自己被抓住的手，“我想天使也不会握住恶魔的手不放。”

　　“亲爱的维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