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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欠我条命 ...

  •   风雨交加,废驿内死寂一片。

      还没等魏砚之从刚刚那惊天一刀的震慑中回过神来,砖缝间陡然传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一道暗青色的阴煞猛地自地底窜出,粗如手臂,带着刺鼻的腥臭与死气,如剧毒的阴蛇一般,直扑他腰腹命门!

      魏砚之自幼体弱,又未曾习过半点玄门降妖之法,这一击来得太快太狠,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寒意,他竟一时僵在原地,避无可避。

      “公子!小心——!”身后的带甲侍卫目眦欲裂,可想要抽刀出鞘救援,却已然来不及了。

      电光石火间,一阵极轻柔的破风声掠过耳际。

      姜泠身形如惊鸿过隙,衣袂翻飞间,已然横在了魏砚之身前。

      她连刀都懒得抬,只抬起修长白皙的食指,指尖一抹幽微的朱砂流光如火花迸裂,轻描淡写地朝那阴煞一点。

      “嘭!”

      那声势汹汹的阴煞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铁壁,在空中轰然炸碎,化作漫天碎光,烟消云散。

      两人贴得极近。

      女子冰凉的衣袂擦过他紧绷的手臂,发梢挑过他的肩膀,瞬间将他周身的阴寒死气冲散,只余下一缕极淡的朱砂香,混着她身上那股微醺的浊酒甜气。

      姜泠偏过头,眼尾微挑,长睫下那双凤眸带着几分玩味与戏谑:“公子有心护人,也要先顾好自己才是。下次再这般逞能……可就未必有本姑娘这般好心的人,随手救你了。”

      魏砚之身形微僵,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身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他才觉得侧腰处传来阵阵剧痛。低头看去,方才虽被姜泠挡了一下,但被那阴煞余威扫过的地方,极好的锦衣已被腐蚀大块,底下的肌肤赫然泛起一片触目惊心的黑青,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蔓延,隐隐发麻发胀。

      姜泠瞥见那片黑青,原本戏谑的眉峰微微一蹙。

      不等魏砚之反应,她径直上前一步,素手一搭,不由分说地一把扯开他腰间染血的衣料。

      “姑娘!你——!”

      魏砚之何曾受过这等轻薄?

      他浑身猛地一颤,那张本就苍白的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耳根子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下意识便要往后退去。

      “别动。”

      姜泠清冷的声音如冰水泼下,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想死你就继续退。”

      魏砚之被她定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

      下一刻,在周围侍卫倒吸一口凉气,以及魏砚之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姜泠竟微微俯下身去。

      她微凉而温软的呼吸轻柔拂过他腰间冰凉的肌肤,随后朱唇微张,一口贴上了那泛着黑青的伤口,轻轻吸吮起来。

      “嗯……”

      腰间骤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冰冷与酥麻感,像是一股冰流直冲脊椎。

      魏砚之整个人如遭雷击,双拳死死握紧,单薄的背脊绷得笔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子湿润微凉的唇瓣贴在他最敏感的肌肤上,每一次吸吮,都带着令人窒息的战栗感。

      胸腔里那颗向来波澜不惊的心,在这一刻莫名失了节拍,乱得一糊涂。

      片刻后,姜泠直起身来。

      “啐。”

      她将嘴里的浊血吐在地上,那一小摊黑血落在碎石上,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

      她伸出嫩红的舌尖,极其自然地舔过了唇角残留的一丝猩红。

      那一瞬间,她那双原本明艳的凤眸深处,竟隐隐流转过一瞬嗜血而妖异的野性。

      魏砚之被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妖气震得心神一晃,竟不受控制地往后微退了半步,声音喑哑:“姑娘……你到底……”

      姜泠随手自怀中掏出一方上好的蜀锦绢布,优雅地擦拭着嘴角,语气懒散如常:“慌什么,我在帮你的体弱之躯拔除死气。这阴煞入体,若再晚半刻,你这娇贵的小命也得交代在这儿,变成同他们一样的行尸走肉。”

      魏砚之猛地一怔。

      看着地上那一小摊被腐蚀的黑血,他才陡然明白过来,方才竟是以小人之心度女子之腹。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浪与腰间尚未散去的酥麻感,正了正衣冠,躬身深深一礼:“……是在下唐突了,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

      谢过之后,魏砚之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废驿上方。

      悬空高挂的数十具士卒尸身依旧静静地垂着,心口空洞,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废墟上的惨烈。

      他的手不由握紧了佩剑,又看向姜泠收进荷包里的那块刻着“安”字的桃木牌,沉痛与执着在他眼中交织。

      “姑娘手段卓绝,玄通广大,”魏砚之定定地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与敬重,“在下有一事斗胆相求。这些皆是镇守北境,战死沙场的边关忠魂,如今身死却遭邪祟如此践踏操控,悬尸荒野,死不瞑目。不知姑娘可知,要如何做才能斩断这地底邪法,让他们入土为安、灵魂得解?”

      姜泠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

      这矜贵体弱的小公子,自己都险些成了邪祟嘴里的点心,眼下脱了险,不想着赶紧逃命,居然还在惦记着这些死人的下场。
      倒是有点意思。

      姜泠指尖轻轻抚过腰间荷包里那块冰凉的桃木牌,漫不经心地解释道:“他们心口被暗青麻缕扎根,拽入地底,是因为背后有人用极深的执念与怨气炼作了傀儡线。我方才那一刀,不过是斩断了表面的傀儡线罢了,源头不灭,死尸便永无宁日。”

      “源头?”魏砚之眉峰紧蹙。

      “不错。”姜泠拍了拍荷包,“那无头铁甲人用这块桃木牌换我出手,这牌子便是他的执念所在。想救他们,得找到背后控尸施术的大妖,毁掉阵眼才行。今夜这桩事……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魏砚之闻言,清澈的瞳孔微微一缩,神色愈发凝重:“大妖控尸……看来落雁关外,潜藏着滔天大祸。”

      姜泠看着他那副忧国忧民的模样,轻笑出声:“魏公子操心的倒是挺多。不过话说回来,大道理讲完,我们是不是该算算账了?公子方才……可是欠了我一条命。”

      魏砚之收回思绪,迎上她过于炙热的视线,眉尖微蹙,压下心中的不适:“姑娘想要什么报答?若需金银两,魏某定当……”

      “金银?”

      姜泠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本姑娘这寒衣铺做的都是千金难求的买卖,我不缺银子。况且,我这个人做生意,从不喜欢赊账。”

      话音未落,姜泠忽然欺身上前!

      魏砚之还没来得及后退,微凉而纤细的指尖便已然轻轻捧住了他的下巴。

      姜泠微微仰头,细细打量着他眉心那点如朱砂般鲜红的血痣,目光直白、大胆,带着几分狂肆与勾人,毫无世俗女子的腼腆。
      魏砚之脸色骤变,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连忙偏过头去躲开她的触碰:“姑娘……自重!”

      “自重什么?”

      姜泠不仅没松手,反而贴得更近,拖长了娇软的语调,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我方才尝过你的血了,清甜得很,异于常人。既能引得百妖垂涎,又能……总之公子这身骨血,可比那些俗气的金银珠宝值钱多了。”

      魏砚之呼吸一紧:“又能如何?”

      姜泠凤眸微弯,并未将那道口的话说完,她只是凑到他耳边,吐息如兰说道:“自然是……要你以身相偿。”

      “你——”魏砚之彻底失语了。

      他自幼饱读圣贤文章,于宗门内潜心修持,何曾见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行事荒诞大胆至极的女子?

      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内心的慌乱,颤抖着手自腰间解下一块通体莹润、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佩,递了过去:“魏某行事光明磊落,绝不赖账。此玉乃随身信物,待我处理好此间防务,定登门重谢。”
      然而姜泠连看都没看那玉佩一眼。

      她秀眉一挑,指尖巧灵一抽,径直夺走了魏砚之腰间挂着的另一只斑驳旧陶埙。

      “玉佩太重,戴着嫌累。”

      姜泠将那只陶埙在纤纤玉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圈,笑得娇艳动人,“这小玩意儿留下当押头。记得,今夜这事可没算完。日落之前,来寒衣铺找我。”

      不等魏砚之开口阻拦,姜泠已然撑开那顶竹伞。

      “哗”的一声,红梅竹伞如花绽放。

      她身形轻盈如风中落叶,足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转瞬便没入了茫茫雨雾之中。

      唯有一句微带戏谑的声音,顺着风雨遥遥传回,落在魏砚之耳畔:“记得等我,莫要死了,公子砚。”

      魏砚之站在原地,伸手抚向空荡荡的腰间,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双唇紧闭。

      这个姜泠……美艳如妖,手段诡异莫测,绝对绝非一个普通寒衣铺掌柜那么简单。

      “公子,可要我派人跟上这位姑娘……”侍卫统领抹去脸上的雨水,余悸未消地凑上前。

      魏砚之轻轻摇头,并未说话。

      侍卫统领却十分担忧,又问道:“还有她说的‘大妖控尸’,我们可要飞鸽传书,向山门求援?”

      魏砚之回神,眼睫微垂,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再度轻轻摇了摇头。

      他修习的乃是中原最顶尖的修仙大宗“清玄宗”的文心禅道,擅长观心镇邪,却偏偏自幼血脉有缺,无法御剑斩妖。

      下山前,大师兄赠了他一枚能够暂时封印邪气的“镇灵符纸”与一柄辟邪木剑。可清玄宗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山巅,山高水远,纵使飞剑传书,最快也需三日,眼下落雁关的情况……根本等不及。

      更何况,他心里对姜泠也有顾虑。

      那女子行事虽诡谲如妖,言语间更是孟浪大胆,但方才救他拔毒的手法,以及斩断傀儡线的决绝,绝非邪道手段。她提及“大妖阵眼”与“桃木牌”,恐非虚言。

      “求援来不及了。”魏砚之定下心神,沉声道,“先把这些战死沙场的兄弟收敛起来。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再曝尸荒野。”

      他自怀中摸出大师兄留给他的那枚金色“镇灵符纸”,双手结印,口中低诵清心镇邪咒。

      随着符纸无火自燃,一道柔和的淡金光晕蔓延开来,将废驿内残存的死气一点点涤荡干净。

      趁着邪气被镇压的空档,魏砚之亲自解下披风,带领侍卫将悬空的数十具无头尸身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没有棺木,他们便将残破的铠甲整理整齐,在驿站后方寻了一块避风的土坡,挥刀刨坑,亲手将这些边防忠魂入土安葬。

      当最后一捧湿土掩上墓冢,魏砚之立在风雨中,将清凉的余酒洒在坟头,低声道:“诸位英灵且安息,落雁关……有我们在。”
      可还没等他理清这乱如麻的思绪,变故陡生!

      "轰隆!”
      刚刚掩埋完尸骨,地底猛然爆发出崩天裂地的巨响!

      停尸驿外的荒原之上,土石飞溅,数十座埋葬多年的荒坟瞬间炸裂!

      数百具失去了头颅的阴兵破土而出,它们身上的甲胄早已腐朽,骨节发出刺耳的“咔咔”声,浑身散发着令人呕吐的腥臭。那股庞大而诡异的妖力再次降临,操控着这些不知疼痛的怪物,齐刷刷调转方向,如潮水般直冲落雁关城门而去!

      “不好!邪祟调虎离山,它们要破城!”带甲侍卫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城门附近早起避难的百姓远远望见这黑压压的一幕,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尖叫与哭喊撕裂了雨夜。

      “——怪物!阴兵借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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