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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波诡云谲 谢秉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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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秉英离开太子东宫,也并不回王府,而是轻车熟路往那日明熙与他初见的院子赶去。只见他纵跃穿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那小院门外,低声道:“师父,秉英有要事相商。”
那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发出悠长的回响,在这寂静夜晚听来,格外瘆人。门内一个声音响起:“我等你多时了。今日情形如何?”正是那晚那个中年蓝衫书生。
谢秉英闪身而入,见那书生坐在院内石椅上,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自己,便躬身道:“见过师父。” 那书生叹道:“秉英,你我虽有师徒之名,你也不必总如此拘礼。你的身份……毕竟不同。”
谢秉英道:“万万不可。师父,来日咱们的心愿实现了,我得以身登大宝,你也还是要做我的帝师,受我供奉的。” 短短两句话之间,竟流露出称帝的野心!
那书生听了这句大逆不道的话,竟是浑若无事,反而点了点头,赞道:“你时刻不忘心中的志向,这便很好。”
谢秉英道:“我今日与那位楚国来的太子妃在宴席上见了面,师父你猜,她是何人?”那书生微微一笑,道:“可是那晚的神秘女飞贼?”
谢秉英叫道:“师父,你难道早就知道了?为何不告诉我?”那书生道:“你兴奋成这个样子,还能有什么人?” 谢秉英面上一红,道:“这女子差点要了我的性命,我自然挂念在心。”
那书生摇了摇头,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你要与我商量的要事,想必也是与她有关了,说吧。”谢秉英精神一振,将自己与明熙的对话,一五一十地与那书生讲了。
那书生凝神细听,目光中一时现出震惊之色,一时又疑惑不定,听到最后,长叹一声道:“太子身边竟多了这样一个人,也不知是福是祸。”
谢秉英道:“师父,她与我一打照面,便说我并非皇帝亲生,又说知道您的身份。依您看来,究竟有几分可信?她到底是通晓内情,还是只是大言炎炎?”
那书生不语,站起身来,慢慢踱步行走,眼中现出思索之色,半晌,方道:“她若真知道你的身世,又何必再多此一举,摹演我的‘拈花飞叶’?可见她毫无真凭实据,不过是胡乱猜测,想镇住你罢了。”
谢秉英点头道:“弟子也是这般想的。”踌躇片刻,道:“只是不知师父那一招‘拈花飞叶’,果真足以走漏风声吗?”
那书生哼了一声,道:“这女子只看了一眼,便能将其分毫不差地演示出来,于武学一道,也算是天纵奇才了。这样的徒弟,除了穿云剑主,谁能教得出来?我这独门绝技除了教给了你,也就只教给了我当年的救命恩人,穿云剑主的师弟。她若想知道我的名字,去问她师父便是了。”
谢秉英心中一惊,急道:“那您的身份岂非便暴露了?”
那书生道:“穿云剑主行踪神鬼莫测,当年远走高飞,或许去了北越,或许去了南楚,或许去了西乌,但她曾发誓不再入周国。这女飞贼既已嫁入周国做太子妃,一时半会也见不到她师父,这一节你倒不须太过担心。
谢秉英松了一口气,回想起明熙恐吓自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说:“如此看来,倒是我被她唬住了。”
那书生斜睨了他一眼,道:“怎么?被人摆了一道,你倒很高兴。”谢秉英道:“并非如此。徒儿只是想,有这样不安分的太子妃,咱们于中取便,局势大有可为。”
那书生道:“不安分?她不是声称自己不过是个护卫队长,只是为了不掉脑袋才出此下策。你可相信她的说辞?”
谢秉英道:“此话是真是假,还需细细查证。明日我便派人去楚国。另外,与她同来的那些侍卫侍女,也随便抓一两个来问就是了。”那书生道:“这些都是后话,我想听听你怎么想。”
谢秉英道:“我信她或者不信她,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她能不能为我们所用,更要紧的是,她绝不能为谢誉添所用。”
那书生点了点头,意甚嘉许,道:“好,不枉我教了你这么多年。此女或许是我们的破局之机,你要多多上心留意。”谢秉英道:“是,我理会得。”
那书生道:“对了,她叫什么名字?”谢秉英道:“我听太子唤她……明熙。”
却说明熙这边,送走了谢秉英,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犹自怦怦直跳,想起那人曾对自己言道:“以我所见,那宁王与周国皇帝之间,似乎不像寻常父子。他身世本就神秘,十六岁时方才被皇帝接回,声称是民间女子所出,又骤然封王,其中可疑之处甚多。我私下猜测,或许他并非周国皇帝亲生……你到了周国之后,万事小心为上,若有机缘,也不妨探一探这宁王之谜,或许他能为你所用,也未可知。”
明熙心道:“我冒险一试,没想到那宁王瞧着竟果然神色有异,难道这其中当真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一面思忖,一面又看了看门外,想道:“太子昨夜说不会碰我,这倒是好事一桩,我落个清静。只是听说那九州守备图在太子手中,我若全然不与他接触,又怎能得到情报呢?”
原来,明熙此行的目的便是偷到周国这张九州守备图。各国军事机密,无非山川地形、兵力布局、城防守卫、屯兵之所、屯粮之地。这种种讯息,均在一张九州守备图中被绘得清清楚楚。因此凡有军事间谍,无不得之而甘心。
正在走神之中,忽见谢誉添“砰”地一声撞开了门,满身酒气,眼神似乎也并不清明,含怒道:“你可真是个红颜祸水。”
明熙满心莫名其妙,只低垂了头,道:“殿下,臣妾不知做错了什么?”
谢誉添轻轻一笑,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个人来问我你的名字,来称赞你的相貌?我本以为谢秉英也算得过分了,没想到他来明的,其他人来暗的,恶心,都是一样的恶心!”
一语毕,突然挑起了明熙的下巴,恶狠狠道:“你可知最讨厌的是什么?父皇要我与你快快生下孩儿,好封他为世子。我便是不懂,楚国不过是个边陲小国,有什么值得我堂堂大周太子用一个太子妃之位,未来皇后之位……甚至是未来的帝位相结交的?大周有那么多名门淑女,哪一个不比你强?”
明熙听得好笑,心道:“这也幸亏是我,若真是名门淑女,听到这样的羞辱,还不立马一条白绫吊死了?”
她心中这样想,面上便毫无惧色。谢誉添见她眼神明亮,波光流转的样子,心中一动,忽然盯着她的嘴唇道:“有一样,你比她们强。你的确长得比她们所有人都美,所以才有那么多人觊觎你……可是没用,你是孤的妃子。”
谢誉添一面说着,头颅慢慢低了下来,似乎便要吻到明熙的嘴唇之上。明熙从未与男子亲近过,一下便受了惊吓,浑身一震,将谢誉添推了开去。
谢誉添被她这样一推,似乎酒醒了一半,见月光照在明熙娇艳无伦的面庞上,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心中一阵不忍,烦躁道:“孤喝多了酒,对你太过粗暴了。”重重叹了好几口气,扶着额头,摇摇晃晃地出门去了。
明熙瞧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讶然,心想:“谢秉英曾说太子宛然有君子之古风,倒也不算言过其实。”
方才坐下,又猛然想到:“太子既然喝醉了酒,想必径直回寝殿睡了,我现在去探知太子府地形,说不定能找些地图的线索,事半功倍。”
此念一起,便从房间内悄悄侧身而出。太子东宫占地广阔,明熙在其中穿行,一面将地形熟记于心。
谢誉添既不愿与她同寝,给她分配的寝殿便在稍远的偏殿。明熙一间间房地看过去,只见要么是大同小异的书房,要么是摆满武器的兵器室,要么是藏着古董珍玩的宝库,或是下人住的房间。明熙瞧得头晕眼花,心道:“一个太子府,竟能有如此之多的房间,我这便从何找起?”
想着这类图纸大约在书房,明熙便随意挑了一间堆了许多书的库房,一探究竟,打开窗户,轻巧地翻身滚入,几乎无声无息。
便在此时,只听房内一个男声问道:“是谁?”
明熙瞳孔骤缩,一跃而起,跳到了横梁之上。她轻功卓绝,这一落一起,毫无声响。
那男子慢慢走来,见窗户大开,可四下不见人影,轻轻舒了一口气,道:“原来是风吹开了窗户。这太子府也该修缮了,怎么连窗户也关不严?”说完,便想掌灯来细细查看。
明熙手中沁出了冷汗,心想,若是开了灯,此人能不能发觉自己,便难以预料了。
忽听另外一个男子声音响起:“不要掌灯。孤不想看见光亮。”
明熙一惊:这不是谢誉添的声音,却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