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雾色里》雾山茶

9、第一声 用分数来谢

　　“这道题我在考试前一晚讲过，题型一模一样，只是换了数字。”

　　深夜书房里，清雾和裴铮并肩坐在书桌前，两人身上还穿着蓝领白色短袖校服，两人身前是一张今天下午刚批阅下来的数学试卷，上面画满红色勾叉，分数不是很理想。

　　清雾白天扎着的高马尾此刻已经有些散落下来，听出了裴铮清冷语气里的无奈，脸色窘迫，声音都轻了些：“抱歉啊裴铮，我以为我当时真的理解了。考试的时候也可能前面的题我花了太多时间了，导致做到这儿的时候就着急了，迷迷糊糊地就结合不起来了。”

　　“那说明你的时间分配方式不合理。”裴铮语气有些冷。

　　一刹那清雾握着笔的右手指不自觉紧了下，语气却比刚才故作调皮轻松了些：“我要快点做，前面的题也会错更多的，裴铮你这种数学学霸怎么会懂，我思考一道题的时间可能得抵你思考出三道题。”

　　“要不你直接干脆放弃最后两道，反正你也做不到。”

　　清雾垂着眸的脸色僵了瞬，握着笔的拇指指甲掐进了食指指腹里，却在笔尖似微微颤动起来的那刹，清雾忽的抬头转眸看向裴铮，脸上笑意盈盈：“裴铮，你再教我一次嘛好不好？我会努力学的我保证我就再麻烦你这一次！”

　　“对啊你再仔细教教清雾。”裴铮妈妈褚秋瑾声音突然入耳，清雾和裴铮同时回头，见她已经打开门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

　　“阿姨！”清雾甜甜唤她一声。

　　裴铮却沉默。

　　褚秋瑾走到清雾身边把水果放到她跟前，温柔笑着：“别着急，多做几次总会懂的。你俩待书房里复盘一晚上了，先歇会儿啊，吃点水果先放松下大脑。”

　　“谢谢阿姨。”清雾没有客气，伸手拿了颗自己喜欢吃的草莓，又把盘子从自己跟前主动放到了裴铮跟前，“裴铮，你多吃点吧，今晚麻烦你了。”

　　裴铮没动作，语气冷淡：“休息十分钟，在十二点前把最后两道说完。”

　　“你这孩子，多休息会儿怎么啦？”褚秋瑾对自己儿子的语气表示不满，“教人这么不耐心，你这孩子以后指定不是当老师的料子。”

　　“没！”清雾下意识脱口而出，“阿姨，裴铮他很耐心的，是我领悟能力太差了。”

　　褚秋瑾笑笑：“清雾啊，还是你善解人意，你说你要是阿姨的女儿就好了，哎，阿姨怎么就生了个儿子呢。”

　　裴铮坐在椅子上沉默，清隽脸上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怪异之色，但迅速恢复，开口：“要么今晚弄完，要么明早弄，程清雾，你自己选。”

　　“诶，才说了你这孩子——”“今晚吧。”清雾打断了阿姨就要怪责的话。

　　清雾看向褚秋瑾，眼眸因为笑容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状，嗓音又甜又软：“阿姨，您先去休息吧。我也想今晚快点复盘完，明早也好有时间自己再过一下，而且今晚麻烦裴铮就够了不好明早继续麻烦他的。”

　　“好孩子。”褚秋瑾握着清雾手轻轻摸了摸，“分数虽然很重要但也不是全部，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清雾喉间微哽却很快咽去，眼睛迅速眨了下，灿烂一笑：“我知道的，谢谢阿姨。”

　　“那我不耽误你俩时间了，但别太晚啊，过了十二点还结束不了也都先去睡觉哈。”褚秋瑾嘱咐完这句退出了房间，也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一下子安静下来了瞬。

　　清雾转身坐回椅子上，突然见裴铮拉动座椅往她这边凑近了点。

　　一霎那清雾只觉自己右侧身子僵了瞬，鼻息间的那股清冽青柑味浓了几分，眼睛眨了眨强逼着自己扯回思绪，视线里已是裴铮执笔在她卷子倒数第二题上圈画出些数据。

　　“前两问就是要用这几个数。”裴铮语气还是一如既往淡，但似乎比方才耐烦了点，“第三问确实有难度，我建议你适当放弃，把时间放在前两问上保证正确率。”说着把草稿纸往清雾那边推了半寸。

　　“嗯，好。”清雾接过草稿纸，“谢谢你，裴铮。”

　　“用你的分数来谢我吧。”

　　清雾指尖一顿，裴铮继续：“你先用你的思路做，做了再分析。”

　　“哦，好。”

　　清雾正要落笔，忽然只觉草稿纸上的光影晃了一下，耳边突然传来歌声“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清雾睁开了眼。

　　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天已经亮了。

　　之前的铃声一般只会有机会放完这一句歌词，但这次清雾却任由铃声在耳边唱到了自动停止。

　　清雾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起了身。

　　去洗漱时下意识往主卧门看了眼，门闭着。她起床的时间很固定，但有时候会洗漱完刚好碰到裴铮早上跑步回来，有时候又会发现他已经出门了。

　　此刻的清雾不确定今天会是哪一种。

　　但她今早洗漱的动作刻意放缓了些，她觉得自己心底好像在隐隐等待着什么，可是到底是什么呢？清雾自己也说不清楚。

　　在洗手间磨蹭完，握上门把手要开门的那瞬，清雾莫名顿了下，莫名给自己深呼吸了下。

　　打开门。

　　没人。

　　裴铮没像之前那样浑身染着运动后的热气倚在墙边等。

　　清雾眼睫微垂了下去，心底也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去，把门带上，往厨房走了去。

　　习惯性打开冰箱门要拿鸡蛋，视线在触碰到昨晚用保鲜膜封好的水果时手顿了下。

　　思忖几秒，转而拿了果盘和旁边夹层的一盒酸奶，她决定今早给自己做一份酸奶水果捞。

　　昨晚剩的水果有点多，再加上一盒酸奶的量，清雾确信自己吃不完这么多。

　　但她还是决定把全部都倒在了一个大碗里，全部都做成了酸奶水果捞。

　　然后从碗柜里拿了一个小碗给自己自己盛了一碗，又把剩余大碗里的用保鲜膜包好，转身端回了冰箱里。

　　清雾端着那一小碗坐到了客厅餐桌前，右手握住勺子舀了半颗被打碎的草莓放进嘴里。

　　是甜的，和昨晚一样的甜。

　　但清雾此刻慢慢嚼着，却不知为何，总觉得没有昨晚那般好吃了。

　　她缓缓吃着，忽然觉得也许今早的自己并不想吃水果酸奶捞的，正打算放下勺子起身，玄关门却突然一声轻响，猝不及防的，清雾目光和裴铮目光隔空相撞。

　　裴铮脚上换了拖鞋，但身上衣着却是那副要去上班的正式样子。

　　清雾有些意外和疑惑，看得出他西装模样也不是刚跑步回来，嘴先于了思考问出了声：“你……刚加班回来吗？”她能想到的或许就是他昨晚半夜去公司急事加班了。

　　“没，是去上班，忘带一份文件了。”

　　清雾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牙齿不自觉咬了咬内唇，视线里裴铮往自己房间走了去。

　　见他打开门进了房间，清雾觉得自己本来是应该要去厨房的，但不知为何，此刻的自己竟就这样纵许了自己坐在原位上。

　　似乎一分钟没到，裴铮手里就拿着一份被塑封好的文件出来了。

　　“裴铮。”清雾觉得此刻的自己好像勇气有点多，就这样开口唤住了就要经过客厅的他。

　　裴铮顿住脚步，转身直视她。

　　清雾手指不自觉在桌沿划了划，语气有些轻但足够让人听见：“冰箱里有酸奶水果捞，是用昨晚的水果弄的，你要吃吗？”我记得你很爱吃酸奶水果捞的。

　　这句话清雾没能跟着说出口。

　　裴铮目光看了眼她身前小碗，眸底闪过一丝难明神色。

　　沉默的两秒里，清雾却突然又兀自开了口：“我忘了，你应该着急上班吧，你可以——”

　　“不着急。”裴铮打断清雾，语气一如既往平淡，“反正已经迟到了。”

　　清雾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放下文件进了厨房。然后就见他直接端着那一大碗和一个空的小碗到了餐桌前，放在了餐桌上。

　　清雾忽然意识到：其实所有餐具都是自己买的，裴铮似乎没有想过要置办这些。

　　他此刻用的小碗和勺子，也许是她前一次用过的。

　　而在裴铮家的那三年里，他家很看重饮食卫生，大家都是各自用着自己专属的带有明显区分颜色和标识的餐具。

　　但此刻，裴铮就这样用了。

　　“裴铮，餐具……”清雾下意识开口想提醒他，想他是不是疏漏了这点。

　　“没事，这儿不是裴家。”裴铮低着眸盛着水果捞，没有抬眸看她，却给出了回答。

　　清雾心跳莫名错跳了拍。

　　见着裴铮给他自己盛满了那一小碗，低沉嗓音又入耳：“还剩点，盛给你。”

　　清雾眼眸一颤，一直注视着他的目光因没来得及收回而与他忽然的抬眸撞了个满怀。

　　下意识接了话：“哦，好。”下意识地就递了碗。

　　裴铮接过，把大碗里剩的全部都盛给了她，然后把小碗递回到她跟前。

　　清雾伸手去接，可也许因为碗太小，裴铮大手又握得很满，手指就不小心触碰到了他指尖。

　　那一刹清雾恍惚觉自己好像触了瞬电，不痛，却隐隐令指腹在发麻。

　　还好，清雾庆幸自己还是端稳接过来了。

　　空气好像突然安静了下来，时间也好像静止了下来。

　　两个人相对而坐各自沉默吃着。

　　清雾心底突然生出了一种异样，突然地又只觉今早的水果捞好像又变得好吃了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