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雾色里》雾山茶

38、番外 裴铮独白

　　程清雾走了。
　　接到爸妈打来的电话那一刻，我正在外地参加学校举办的优秀毕业生活动，爸妈说她就留了封信，说她去北京了，我不信。而当那封信被摊在眼前，看着信上的字迹，我不得不信。
　　我读遍每一个字句，寻遍字里行间每一处，信上的人始终都只有爸妈。

　　程清雾她没有写我。

　　她走得干干净净，连一句“裴铮，再见”都没留给我。

　　我点开她QQ，但显示的已经是用户已注销，我想发信息都发不出去。

　　我去问老师，去问班长，去问跟她玩儿得好的女同学，想问她考去哪儿了，但大家都不知道，没有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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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始失眠。

　　开始半夜起来拉开抽屉拿起藏着的那封告白信。

　　无数个时刻想撕掉它，最后却还是藏了回去。

　　我有时觉得自己错过了时间不该留在高考后的，有时却又庆幸，幸好没有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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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报了北京，妈要求我改回本地。很多个深夜我反反复复想：如果去了北京，会不会在那座城市遇到她？

　　我深知这个念头很蠢，但还是控制不住。

　　我开始周末往北京飞。

　　我想北京的高校就那么多的。

　　一个周末慢时能问完一所学校的招生办、学籍科、学生中心，快时一个周末能问遍两三所。

　　有没有2018级苏州籍的大一女生，叫程清雾。

　　这是我在每所高校的学籍科都要打听的问题。

　　程清雾不是个容易重名的名字。

　　所以当有所高校告诉我确实有一个叫程清雾的同学时，我听见了我嗡嗡作响的脑海声。

　　但又反馈说不是苏州籍也不是2018级，我还是决定去确认。

　　但老天爷没有眷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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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的高校问完了。

　　我开始怀疑程清雾是否真的报了北京，也许她只是随口一说，也许她在信里说了假话，但都没有意义了。

　　但我还是抑制不住往北京跑，游荡在每一所学校，游荡在胡同与街角，也许呢？也许就偶遇了呢？

　　室友都调侃问我是不是去北京见女朋友，我没法回答。

　　难道要说是去找一个不辞而别连再见都不愿给我说的一个人吗？

　　程清雾抛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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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年初封城了。

　　我开始噩梦频发。

　　但20年突然的一个早上，我听见母亲惊叫收到了程清雾寄来的礼物。

　　是程清雾从北京寄来的。

　　但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联系地址。

　　我试图从邮寄里寻找出蛛丝马迹，问快递员，问商家，但终徒劳无获。

　　很意外，寄来的礼物里也包括了我的一份。

　　也幸好，我的噩梦因她寄来礼物而缓解了些，她还活着。

　　后来21年新年，22年新年，23年新年，24年新年，25年新年，她的礼物如常而至。

　　6年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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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毕业了，公司有常态化出差北京的工作，我自荐了自己。

　　北京，也许又有可能偶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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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年10月，我要负责公司一款智能助眠手环。

　　企划部推荐了些口碑不错的播客主播。

　　在看到一名主播叫程清雾的那刹，我的眼皮就已经不受控跳动。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我就确认了。

　　当晚我大醉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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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始加急推进投票和决策流程。

　　晚上我就不停听她的声音，失眠有时候似乎缓解了些，可是很快声音就不管用了，我开始更加失眠。

　　我知道，我必须要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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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年新年后的初春那一天，暖风公司带着主播来了。

　　见到她了，在传控的会议室。

　　头发长了，好像更瘦了，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我有怨。

　　所以我叫了“程女士”。

　　但我不敢再多看她。

　　怕看一眼，就再也收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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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同上有她的地址，她在合租。

　　那为什么合租室友不能是我？

　　所以我动用了钞能力。

　　站在门口那刻，她问我为什么要合租，我把所有能想的借口都想了。

　　“离公司近，装修新，不想麻烦。”

　　幸好，她信了。

　　那天晚上躺在那间主卧的床上，听着隔壁隐约的动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还在。

　　我不能再让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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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清雾的性格变了，安静，礼貌，习惯性道歉。

　　但没关系，反正只要是她就行。

　　我说我习惯早出晚归不会跟她过多碰面，但我说了谎，我恨不得每早都遇见她，恨不得每天都准时下班碰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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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租的过程没有白费，程清雾好像也在靠近我了。

　　我得耐心再耐心，她是只怕受惊的小兔子，我不能吓跑她。

　　赵嘉旭突然从我妈那儿得知程清雾在我家住过三年，他打电话过来说我不是兄弟瞒着他，也说他已经透露了我在和程清雾同居。

　　同居。我当时没空解释这个词。

　　妈的电话打来了，要见她。

　　我告诉了她，可是她攒手指了，她不想。

　　我说了“挺没意思”，可是说完我就后悔了，我想缝上自己嘴。

　　当晚我给妈打电话劝她不要来。

　　第二早我道歉了，但意外，她竟主动说回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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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来了，我们的关系好像缓和了。

　　她肯跟我去散步了。

　　妈妈告诉了她志愿的事，所以她试图安慰我没去成北京也没关系。

　　她猜了一堆理由，那一刻我觉得她笨笨的。

　　但我只能苦笑，冲动说出来只会吓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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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生了什么？

　　程清雾突然莫名又退缩了起来。

　　明明昨晚我们还一起散步，她脚受伤我还背她回来，还给她擦了药，我以为我们关系在前进，可是为什么仅仅过了一晚，她突然又在推远我了。

　　她还说妹妹。

　　我真慌了。

　　“我没有妹妹，从前、现在、以后，都不会有。”

　　我试图用强硬坚冷的话阻止她这种想法，可是说出来的意味总是好像又变了个意思，我嘴真笨。

　　她仍在推我。

　　又开始提合租室友了，说我没有照顾她的义务。

　　我用我妈挡了回去。我知道她不会真的跑到我妈面前让我不要照顾她的。

　　但我好疑惑，好烦躁，好恐惧。

　　我在阳台喝了酒，她撞见了。

　　我又说蠢话了，说她越界了，说她没有心。

　　我真该把嘴缝起来的。

　　可是要道歉吗？她肯定不会原谅。

　　公司临时通知出差，我用这个借口逃了。

　　我一直在想回去要怎么面对她，可是很意外，她居然半夜主动给我发了消息。

　　“你出差还顺利吧？”

　　我听见了自己心脏的狂跳声。我盯了这条消息足足一个小时。

　　她秒回我了。

　　她在等我消息。

　　我觉得我可能疯出癔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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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出差那几天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一切好像不一样了。

　　程清雾重新靠近了我。

　　比之前更主动。

　　我们开始一起做饭、吃饭、散步、逛超市、听演唱会。

　　我俩真像情侣。

　　我又去接她下班，我开始试图不找下雨的借口，她接受了。

　　真好，我心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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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清雾好像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她想给我过生日。

　　我还记得，她曾许诺我每年都给我过生日，但她食言了。

　　15年的钢笔，16年的她亲手做的生日蛋糕，17年的她亲手塑的陶瓷杯。

　　18年——18年她抛下我了。

　　过生日，好啊，我想让她进入我的社交圈。

　　在生日蛋糕前，我许愿了：在我身边，在你身边。

　　我觉得我快要实现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切突然就又变了？

　　程清雾状态很不好，她呕吐了。

　　我不该带她去见室友的，她不肯说缘由，我只能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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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清雾一次性补全了她食言的生日礼物。

　　可是我越发不安。

　　她就像在举行一场告别仪式。

　　果然，她提出了结束合租。

　　她考虑得很周到，却偏偏要把我抛下。

　　她第二次要抛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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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嘉旭是我好兄弟，我真该感激他把我送了回来。

　　借着酒劲儿我终于敢乞求程清雾别抛下我。

　　她居然也守了我一夜，她哭了。

　　她把我抱紧了。

　　我好像有资格拥有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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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她的病历单那一刻，后知后觉的巨大恐惧差点吞没了我。

　　我开始极度怨恨自己的迟钝愚蠢。

　　整整十个月。

　　难怪她19年没有寄送新年礼物来。

　　我真该感谢老天爷。

　　我更该感谢程清雾。

　　她真勇敢坚强，世间没有比她更勇敢更坚强的人了。

　　-

　　我要娶她。

　　我要跟她一辈子绑定在一起。

　　幸好，她也没有退缩。

　　我不需要她走向我，此生今世，都由我来走向她。

　　我要去接她了。

　　--全文完--
　　2026年8月4日/雾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