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雾色里》雾山茶

35、声声 让我娶你，

　　新年的第一声闹铃响起，清雾没急着去摁掉，而是眷恋地往温暖怀抱里缩了缩，唇角轻轻漾着满足弧度。

　　2026年的新年第一天，是在裴铮的怀中醒来，清雾意识到这是她有生之来最幸福最惬意的新年。

　　闹铃被裴铮摁掉，随即清雾感受到自己被揽得更紧了些。

　　一枚吻落在了她额头，头顶沙哑声入耳：“程清雾，我们结婚吧。”裴铮话音很认真很坚定。

　　清雾脑海一瞬像有一团烟花炸开来，心脏不受控鼓动不停，意外，惊诧，慌疑。

　　手指不自觉把裴铮腰腹摁得紧几分，“裴铮……会不会，有点快了，我们才在一起两个月不到。”清雾有些惶恐，万一只是热恋上头，她不希望他做出将来某一天也许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裴铮手臂收紧了些，两颗心同频鼓动着，语气更坚定：“程清雾，其实我们已经恋爱了十年。如果没有这七年，也许我们现在孩子都有了，所以哪里快了？”

　　裴铮伸手捏住清雾下颚，让她抬头和自己目光相对，“程清雾，一点都不快，是我在梦里早就贪念过无数次的场景。程清雾，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清雾眼睫毛在空中扇了扇，眸中不受控氤氲出水雾，忽的撑起手肘主动在裴铮唇上啄了下，“裴铮，我也才不要放你走。程清雾这辈子都赖上裴铮了，裴铮一辈子也别想甩掉。”

　　“嗯，下辈子裴铮也要求程清雾赖着。”

　　话落大掌扣住了清雾后脑勺，吻逐渐变得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直到吻得清雾视线模糊呼吸缺氧，直到清雾拍手要狠狠推开他，裴铮才终肯松手，看着她眼眸泛红脸色酡红，又忍不住在亲了亲眼尾和脸蛋。

　　清雾急喘着，被他盯得浑身更烫，害羞地埋头缩回了他怀中。

　　静静听着他心跳声一阵，直到空气中流动的因子渐渐冷却了下来，清雾才再开口：“裴铮，我还有一件事要对你说。”

　　“嗯，我在听。”裴铮收紧手臂，反正无论什么，都休想让他松手。

　　清雾眼睫眨眨，唇瓣抿抿，却还是迟疑了一阵，但终还是选择说出来，这件事在婚礼时逃不过。

　　“等婚礼时，爸爸不会来，不会有父亲牵我手，也不会有伴娘，不会有朋友来参加。”清雾将头越发往裴铮怀里埋了些，语气闷闷，“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裴铮，你会不会觉得丢脸，裴家的亲戚会不会觉得——”

　　“不会！”裴铮斩钉截铁打断了清雾话音，强忍心中疼痛，“从始至终，都是裴铮的荣幸。裴铮想要的，也只有程清雾一个，只是程清雾。”

　　清雾眼眶不受控泛湿，喉咙哽咽几分，这次选择主动继续道出一切：“那年你在交大见到的身影，是我。”

　　裴铮收紧了手臂，“嗯，我已经猜到了，只是那时我一直以为你在北京，所以才害怕相信。”

　　“我那时想的是就最后再见你一次就好，后来……后来学校心理测评，让我住院治疗，就休学了一年，也就和同学们都断了交流联系。”虽然已经走出来，可是那就是生命里的一道疤痕，试图去扣掉还是会隐隐作痛。

　　但也只有扣掉才会生长出新的干净的血肉。清雾继续道：“无数个时刻，我都在想，你就在旁边学校，我跟你在经历同一个晴天和雨天，这样想着，那几年，好像日子也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裴铮吻落在了清雾发顶。

　　“我现在觉得我好笨，如果勇敢一点，你也就不用白白往北京跑四年了。”清雾眼泪落了下来，比煎熬更重的是心疼。

　　“你才不笨。”裴铮嗓音很哑，“你也最勇敢了，能重新站到我面前，能让我重新看见你，程清雾，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裴铮捧起清雾脸蛋，低头轻轻吻去她脸上泪珠。

　　每吻一滴，就是在吻回那七年的每一刻。

　　吻回后，裴铮又想到什么：“程清雾，我们去交大逛一逛吧。”

　　清雾眼眸一瞬瞪大几分，裴铮笑了起来：“把你拍过的风景照都补上人影，最重要是因为我也想跟你一起走过。”

　　清雾由诧转羞，深知自己在裴铮面前已经完全没秘密了。

　　是啊，她走过他吃过的食堂，走过他沉浸过的图书馆，走过他奔跑过的操场，走过他上课的教室，走过他可能走过的每一处。那时候的妄想，就是和他呼吸过同一片天空、看过同一处风景就好了。

　　但现在，她不需要那样的妄想了，她可以大方地要求了。

　　裴铮扫了辆可以后载的自行车，长腿一跨稳住了平衡，让清雾坐上来。

　　清雾看着他宽阔背面，一瞬恍惚好像真的回到了七年前，回到了那个平行时空也许能发生的曾经，自己和他，真的是一对大学恋人。

　　不过现在，也很好。

　　清雾轻轻勾了笑，侧身坐上后座，双手轻轻抓住裴铮衣服两侧，抓了两瞬，又主动选择了环住他腰。

　　冬日的风扑面在脸上，清雾却一点都不觉寒，反而只觉像春风，裹挟着迷人的青柑味的暖日春风。

　　经过裴铮学院时，裴铮停了下来，牵上清雾手往教学楼里走去，又道：“程清雾，你来这儿听过课的吧。”

　　清雾眼睫一颤，还未应答，裴铮只已看穿一切地笑起来：“有一次是小班课，周泽勋说我们班最后排来了个特别漂亮的旁听生，他让我回头看，可是我回头的一刹，那身影就突然起身跑出了门外。我那时候只觉是我花了眼，我想你在北京，怎么可能在这儿，如果真是你——我那时不敢去想这个结论。”

　　清雾鼻尖一阵酸，手指跟裴铮握得更紧，“后面我再也不敢去听你们的小班课了，只敢去听你们整个专业的大课。”

　　裴铮眸底颤动，笑着：“那早知道，我那时就不回头好了。”

　　清雾心生一阵疼，轻声而郑重：“裴铮，以后不会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一定站在你面前，一定不让你找我。”

　　“学长？”突然有两道异口同声的女音入耳，“裴铮学长？是你吧！”两名背着书包的女生不可思议地冲了过来。

　　“真是你诶裴学长！我俩是大三的！没想到你毕业了还回学校来呀！好幸运啊遇见你！学长我们能合个影吗？我们经常在胡教授的课上听说你！”

　　清雾主动松开裴铮手，正要退到旁边，裴铮却把她拉住，对两学妹开口：“我们一起吧。”

　　“好啊好啊。裴学长这是你女朋友吧，你女朋友好漂亮！怪不得听大家说学院那么多学姐给你表白都被拒绝了。”

　　裴铮嘴角勾勾：“马上就是妻子了。”

　　清雾眼睫一颤望向裴铮，裴铮侧眸过来，目光交汇。

　　两个人都笑了。

　　-

　　清雾本以为在裴铮说出结婚的那一刻就算他的求婚完成了，但这晚录完播客回来打开门的一瞬，整个人只似被人捧起来置身在云端。

　　客厅被精心布置过了，挂了气球，四周铺了鲜花，屋内因烛光而莹亮，没有开灯的此刻也只一股温暖围裹而来。

　　裴铮牵着她往前走，清雾望着他背影，眼眸在烛光映照中闪烁出晶莹。两小时前离开家时还什么都没有的，裴铮什么异常都没表现出来，还照常送她去了公司又来接了她。

　　这场求婚不公开，没有看客的喝彩，但仍正式、郑重、珍重。

　　在鲜花包裹的中间，裴铮单膝跪地，手捧红色小方盒递到清雾跟前，抬眼很认真地对她开口：“程清雾，让我娶你，好不好？”

　　清雾看着那枚闪闪发光的钻戒，眼泪已经先于话音给出了答案。

　　裴铮把钻戒取出来，左手牵起清雾手，右手将钻戒轻轻戴进了清雾无名指。

　　清雾指尖发麻发颤，见裴铮很珍重地吻了瞬指骨后起身，眼睫狠狠一眨，忽然里只已扑入他怀中。

　　回到裴家告诉叔叔阿姨这个消息时，肉眼可见叔叔阿姨欢欣雀跃了起来，又是要挑选好日子，又是要紧锣密鼓地把婚礼筹备起来。

　　阿姨说她既是嫁女儿也是娶儿媳，两边的准备都不能落下，无数个时间里清雾回想起那一刻时，心中暖意仍流淌不尽。

　　登记结婚那天是2月14日，情人节。也刚好是她的生日。

　　清雾手心里捧着红通通的证书，看着上面的三个大字，真正意识到，她的26岁，这一刻开始真的不一样了。

　　她有家了。

　　程清雾，真的有家了。

　　回家的车上，手机突然不停跳出群消息，清雾点进微信，才发现高中班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大家都笑俩人藏得深，清雾看见裴铮发了大红包。

　　清雾眸中一时倒疑惑，同学们怎么都知道了，而当点进朋友圈赫然入目裴铮发的动态的一刹，整颗心荡漾了起来。

　　从来没发过朋友圈的裴铮，此刻却发了两张图，一张两本交叠的红色结婚证封面，一张内页，里面有她和他的照片和姓名。

　　图片下面清雾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共同好友点赞和评论，有赵嘉旭、班长、同学们、萧佳，还有施铭、周泽勋、闵越。

　　最让清雾眼眸里浮出一层薄雾的是阿姨的评论：

　　儿子，好好对我女儿，余生漫长，一定要好好对清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