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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声声 第二个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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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雨袅袅,清雾坐在床沿,垂眸凝着手心里捧着的莹透手镯,秀眉微微拧着,神色里透出怅然若失的恍惚。
心底突然生出了惶恐。
突然不知道那天自己就这样把手镯收下来是不是一个妥当的选择。
她没有考虑周到的。
恋爱可以只是两个人的事,但未来,是两个家庭的事。
当时竟只想到了自己跟裴铮如何,却没想过其实是自己家和裴铮家间的事,没想过其实是两个家庭的事。
家——
清雾眼睫狠狠一颤,努力想把一瞬涌上来的情绪压回眼底。
她还在骗着叔叔阿姨,骗着裴铮。
清雾浑身打了个冷颤,“骗”字突然就萦绕在脑海挥散不去了。
以至于裴铮进来时她都没有察觉,直到他已经蹲身在她跟前,神思才蓦然被扯回来。
“怎么了?怎么突然一直盯着手镯看?”裴铮认真凝着她,喉结却微微滚动,把心底生出的那股不安压制下去,有意道,“我爸妈给你了,就是认定了,他们不会随便给。”
清雾抬眸看他,“裴铮,如果我——”欲言又止,手心收紧把手镯握紧了些,“如果,如果我骗了你怎么办?”
裴铮伸手包裹住她双手,有些凉,很认真地回答:“程清雾,如果你骗了我你喜欢我,那麻烦你骗我一辈子吧,好不好?”
清雾鼻尖突然一阵酸,蓦地倾身抱住他,头埋在他肩颈,“裴铮,我真的喜欢你,我真的爱你,我最爱你了,只爱你,骗你是小狗。”
“嗯。”裴铮也顺势环住她腰背把她往怀里搂,在她耳根轻轻诉说,“我也爱你,程清雾。最爱你,只爱你,无论你是什么样,只要是你。”
话落的瞬间,裴铮感受到肩颈处有微微湿润浸染。
“裴铮……其实……其实北京……”清雾说着说着还是沉默了。
裴铮没开口,只静静抱着她,静静等着,等着她说,等着她不说,都行。
安静了一阵,低低话音终再起:“我没去北京其实不是因为我习惯了待在这儿,是因为……因为我不能去北京了。18年那个寒假,其实……其实……”哽咽泣声泄漏,“其实我没有见到爸爸。”
裴铮手臂把人搂得更紧,任由湿润浸透脖颈。
“他、他有新家庭了,他不希望我去打扰他。他是骗子,他跟妈妈离婚时明明还说他永远爱我的。”
裴铮心口一阵剧烈绞痛,在清雾从床沿跌坐下来的瞬间把人更箍进怀中,手背青筋暴起,誓有想把颤抖着的人儿揉进自己骨子里的念头。
“我骗了你,也骗了叔叔阿姨,对不起,我骗了大家。我其实……没有家人了,裴铮,你还要我吗?”
裴铮收紧手臂,“程清雾,你知不知道,是我一直在求你要我。是裴铮一直在希求程清雾愿意让裴铮成为她的家人。”
清雾心头狠狠颤着,手臂把他圈得更紧。
平息了一阵情绪,话音连贯了些:“那我们明天回家一趟吧,我得当面跟叔叔阿姨说。”
“好,明天回家。”裴铮抬手轻轻抚着她发顶。
昏黄朦胧的空间里,一层迷雾糊着清雾双眼,清雾站在门前,耳边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伸手犹豫踌躇要不要拧开门把手。
鼓足勇气伸手拧开的那一刻,迷雾里看见一抹清瘦身影正坐在书桌前撕扯透明胶带,小心又用力地把七歪八扭的残缺机票拼合起来。
清雾想走近她,刚靠近两步猛地一股巨大吸力把她吸扯过去,眼前一阵白光,瞬间整个人如灵魂脱壳闯进了清瘦身体里。
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蹲坐在了床尾,手心糊满泪水。
突然有敲门声,门外有熟悉声音传来:“程清雾?你还好吗?”
她想回答,可是眼前又骤然一阵白光,整具身子一颤,霎那猛地像是从悬浮云端里跌落下来,一瞬整个人惊醒。
随即感受到了自己被人越发往温暖怀里搂紧了些。
“裴铮……”清雾黑暗中睁了眼,手指轻轻攒住了身边人衣角。
“嗯。”清雾感受到温热指尖轻轻抚了抚自己额角头发,“我在。”
清雾手指由轻轻攒改为了紧紧抱,脑袋埋在他心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呢喃道:“我梦见你来敲我门了,问我还好吗……”嗓子哽咽了瞬,轻轻摇摇头,“不好,其实那时候一点都不好,我以为我快要撑不过去了。”
黑暗中裴铮喉结滚了滚,嗓子发涩,眼角发湿,手臂把怀中人搂得更紧。
他恨自己生性愚钝,才竟什么都没察觉出来。明明听见过她深夜在哭,明明第二早看见了她眼眸红肿,明明知晓她成绩迅速跌滑,可是一切却只简单归因于她可能在思念母亲。
世间没有比他这般更愚钝、可恶、该痛恨的人了。
“程清雾。”裴铮嗓音湿闷,“谢谢你回来。”
清雾感受到一个温热的吻轻轻落在了自己额头,黑暗中伸手凭触感摸到了他下颚,仰头在他下颚上也跟着轻轻吻了瞬,“裴铮,也谢谢你。”
在那一年里,在那四年里,都是因为你在交大,才得以把一切撑过去。
“睡吧,我在。”
清雾缩回他怀里,安心闭了眼。
第二天上午。
清雾站在裴家大门前,正犹豫要抬手摁门铃的刹那,里面的人却似有感应般率先打开了门。
一刹那在清雾来不及开口的瞬间里,整个人只已被阿姨抱住。
“傻孩子,傻姑娘,怎么也不早点跟阿姨说。哎还是怪我,你住那么久我竟然什么都没发觉。傻孩子,这儿是你的家啊,迷路了怎么也不知道回家来。怪阿姨,都怪阿姨——”
清雾微怔,直到耳边还在断断续续传来阿姨心疼哭声,才缓缓意识到阿姨已经得知了。
心下已然明白,是裴铮昨晚提前通电话了。给了叔叔阿姨缓冲时间,也给了她坦白的缓冲压力。
裴铮总是会考虑好一切。
进门后,清雾才发现阿姨眼睛很肿,叔叔眼眶也泛着红。
一直到吃午饭,谁都没有再提爸爸两个字,也没有再问北京、大学类的东西。
阿姨只一个劲儿地念着回来就好回家就好,又笑着说以后终于不用再收从北京寄来的没有地址的新年礼物了,笑着说每一个新年回家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清雾一只手垂在餐桌下,忽而感受到裴铮轻轻握住了自己。
下一秒清雾主动转动手指,和他化为了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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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雾走到衣柜角落,蹲身把那个纸箱搬了出来,拆开,一本一本把压在上面的书籍拿了出来。
最终,隐在最底部的那叠纸单完全暴露在眼里。
清雾心脏生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密麻的颤意,手指捏在纸箱边缘,几瞬后,还是伸了手把那叠纸单拿了起来。
纸单已经泛了黄,边角有些卷,像被反复摩挲过。
最上面这张印着医院特有的红色抬头,下面紧跟着一行小字:临床心理科住院病历记录。
再下面是一行日期:2019年7月31日。
清雾手指不自觉攥紧纸边,心腔重重起伏一瞬,像是下了一个很大决心,才逼着自己继续往下看去——
患者:程清雾。性别:女。年龄:19岁。
清雾不自觉咬住下唇,不知道是不是纸张污垢了的原因,自己的名字上不知何时有了一滩晕染的湿痕,把自己名字模糊了些。
眸光继续往下扫,手指轻轻翻着——
主诉栏,各项评量表和密密麻麻的数值线图,日常病程记录,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出现了医生的诊断结论。
“患者经综合药物治疗及心理认知行为治疗,累计住院治疗十个月。目前情绪稳定,睡眠基本恢复正常,躯体化症状减缓,饮食可,无消极意念,社会功能较前明显改善……现准予患者出院。”
清雾耳边突然好像听见了那年夏季医院窗台外的蝉鸣声,好像再一次扑面感受到了出院那个夏季的滚烫热浪。
轻轻把纸张合上,没有再去拿纸箱里剩下的那叠治疗记录,而把手中最后定格的这份也放了回去。
合上纸箱,起身,抱起纸箱走出房间,径直走到客厅大门外的廊道,把纸箱放在了垃圾存放点,后面就会有物业保洁人员定时上门收取走。
把纸箱放下转身的一瞬,清雾突然只觉心脏上这么多年一直在拉扯的那根绳子断了,心突然就安稳地落下来了。
鼻息间突然似闻到花香,清雾下意识转头,一瞬裴铮出电梯捧着鲜花的身影映入眼眸。
“你回来啦!”清雾眉眼一霎弯出了好看弧度,只已上前迎接拥抱他。
“怎么站在门外?”裴铮下意识把身上大衣拉开要裹住穿得单薄的她。
“刚好丢了个垃圾。”清雾仰头望着他轻轻笑,“也刚好迎接你。”
裴铮眸底一颤,一瞬只觉她的笑像烟花,灿烂,耀眼,就像那年那晚迪士尼城堡下的那场灿烂烟花一样恍人眼。
也恍了心神。
突然就觉得,他生命中的第二个太阳,回来了。
“我蒸了米饭,还煲了汤,你来尝尝品鉴一下!”清雾拉着裴铮手往门内去。
裴铮跟着笑,任由清雾拉着进屋,关门时的一瞬,目光眺望到了远处地上放着的那个被丢掉的纸箱。
裴铮嘴角勾勾,拉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