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雾色里》雾山茶

27、第三声 女友

　　这十几天清雾觉得是她人生里过得最紧张、最焦虑，也最期待、最盼望、最悸动的日子。

　　但无论哪一刻，她都更加坚定了一点：她真的准备好了，她的勇气真的足够了。

　　清雾把卡片放进抽屉里，打开卧室门去往客厅，看见裴铮坐在沙发处看手机。

　　而似是她脚步声大了般，她刚走没两步裴铮就突然回头望了她。

　　清雾脚步差点踏空一瞬，他的目光深邃，她总觉得最近他已经把她很多心思都看穿了。

　　“那个，我要去洗水果。”清雾下意识指了指厨房方位。

　　“哦。”裴铮转回了头。

　　厨房里，清雾把冰箱里的水果拿出来一些，是上周末和裴铮一起去超市买的。水果被放在第三层，但是是裴铮付的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冰箱就再也没被区分为各用两层了。

　　清雾边洗着水果边不停深呼吸多次，最后再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了一次，端起果盘迈步出了厨房径直走到了沙发处。

　　距离裴铮坐的位置一步主动坐下，把果盘放在了两人中间位置的茶几上。

　　又主动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电视里还默认停留在上次关停的电影频道，此刻也正放着一部几年前的热门影片。

　　电影声打破了空间里的沉寂，两个人默默交替伸手拿过果盘里的水果安静吃着。

　　“程清雾——”“裴铮——”

　　突然两道声同时一瞬入耳，两个人也同时侧头而目光相撞。

　　“你先说。”裴铮嘴角隐隐勾了几分弧度。

　　清雾手指不自觉扣着手背，咬咬唇勇气再增了一分：“裴铮，我记得明天是你生日，想问你明天有空吗？给你庆祝一下生日呀。”

　　裴铮眸光一刹深了。

　　清雾感受到他目光，喉间不自觉咽了咽，想把仿若已经跳到嗓子眼的心咽回去，鼓着勇气接受他这一刻莫名的沉默，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居然还记得。”裴铮语气有些怪异，“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记得的。”清雾下意识赶紧点头，“抱歉，这几年——抱歉。”

　　看着她语塞垂眸，裴铮嘴角扯了扯，突然笑了：“抱歉什么？其实我本来也就没当真。”

　　清雾心脏一缩，抬眸重新看他，手指越发紧了紧。是啊，她年少时的承诺太轻了，连她自己都食言了，不要当真才是好的。

　　“裴铮，我会补回来的。”清雾看着他很认真地轻轻开口，“七个生日，七份礼物，我一定补给你。”

　　裴铮也看着她，目光更深。

　　清雾也不退缩，两个人就这样互相凝着仿若有一分钟之久。

　　最后反倒是裴铮先一步收回目光，好听的笑音逸出：“好，程清雾，我不客气了。”又道，语状似为难，“你刚问明天，但不巧怎么办？我大学室友刚好明天特意从国外回来约见一面，很多年没见了，也提早半月就说好了。”

　　清雾心下一紧，赶紧下意识摆手替他解难：“没关系，你提前有约就去吧！是我考虑不周，但你明晚会回来的吧？我只是，只是有份礼物想要当面送给你，你晚上回来就行的。”

　　裴铮一瞬低笑出声，然后在清雾诧疑中佯装考虑了下，认真开口：“这样吧，程清雾，明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清雾双眸猛然惊睁。

　　裴铮脸色却很淡然，“哦，其实我刚想说的事就是这个，我这个室友失眠也挺严重的，恰巧也是你的听众。他知道你跟传控有过合作，就拜托我想私下介绍下你们认识，他想亲自感谢你。”

　　似乎看出她有些惊讶不可置信，裴铮点开手机把聊天记录递到了她面前。

　　清雾伸手接过，翻了翻聊天记录，竟确实如此。他这个室友叫闵越，说这次特意从国外回来腾出明天要给好兄弟过生日，还问好兄弟作为传控负责人能不能引荐一下清雾主播认识。

　　“程清雾，你低估了你自己播客的影响力，不然当初传控也不会把你放进候选名单。”裴铮看穿她心底觉得的巧合。

　　但这个世界就是有很多事得靠巧合。靠缘分。

　　“明天除了闵越也还有我另外两位室友，和他俩的女朋友。当然，你不想去也没事，毕竟我也没跟闵越承诺一定能邀请到作为合作方的程主播。”

　　清雾感受到裴铮在凝着自己在等自己的答案，抿着唇心里翻腾了一阵。

　　裴铮的室友……虽然对不上名字，但其实那三张面孔，她应该并不陌生的。

　　而见裴铮的室友——

　　清雾手指攒紧，却抬眸和裴铮目光相对，点头：“我去。”

　　清雾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落了下来，似一片羽毛终于找到落脚之地。

　　裴铮，我想要走进你的生活和社交里。

　　-

　　清雾和裴铮六点到了包厢，随后不到十分钟，有两名室友来了，还果真带了女朋友。清雾心底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就她一名女性在这儿。

　　裴铮分别介绍了一番，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的叫施铭，染着潮流发色的叫周泽勋。

　　清雾眸底神色微微闪烁，这一刻，她真的把面孔一一对上了人名。

　　而裴铮介绍她时就简单的说了是闵越让帮忙搭桥想见的合作方主播，两室友也都没意外，他们室友群里都早知晓今晚聚餐的人员了。

　　闵越最后到，直接就是上前和室友们热烈打了招呼，随即目光就落在了清雾身上，眼眸不受控睁大了些：“清雾！”

　　清雾心下一颤，她以为他会跟别的听众一样称呼她为清雾老师，没想到是如此熟稔地唤着她的名。

　　“裴总谢谢了啊！”闵越握手锤了拳裴铮右肩，“不愧是我好兄弟！真够意思！”

　　他话落就又热络熟稔地邀请清雾坐在了他身旁，清雾不好推辞，坐在了他和施铭女朋友中间，裴铮则被室友们起哄要求坐在了主位。

　　大家都很随和自然给裴铮庆生和闲聊，清雾知道今天自己来的身份仅仅是合作方主播，但竟也没感觉出不自在。

　　尤其闵越，对她表达出无尽的感谢，又主动加了她微信，还莫名夸了句她真人比他想象中的要有惊喜。

　　席间裴铮突然接到了个电话，起身去包厢外接了，清雾目光不自觉望了眼他背影，再低眸的一瞬只见碗里已是多了块肉。

　　闵越夹的，“这个肉是这家招牌，清雾你尝尝。”

　　他笑得很好看，有种淡淡的痞雅感，清雾觉得他有点过分熟了，但还是道了谢谢。

　　完整看见这一幕的周泽勋突然就笑了起来，已是把一切看穿：“越哥，你这次专门回来该不只是为了给铮哥过生吧？”

　　闵越毫不掩饰：“是不只是，除了给铮子过生，也得感谢铮子不是。”

　　“哈哈，我说中了吧！”周泽勋毫不掩饰直白戳穿，“清雾老师，我越哥这是见到你本人对你一见钟情了！”

　　清雾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滞，“不、不是——”下意识转头看向闵越，突然发觉自己好迟钝，这一瞬才发觉他目光灼烈。

　　心下一紧，赶紧想要说清楚，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听得周泽勋继续道：“哎，说起来最能藏的还得是铮哥，这么多年了竟也还是不愿把女朋友带来给我们见见面。”

　　清雾滞住的筷子忽的狠狠颤了瞬，猛地就转了头看向说话的周泽勋。

　　耳边恍惚听到施铭话音：“铮子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哈，你不知道？不早就有了，他是咱们寝室最早有的了。你见他一到周末就往北京飞，不是去见异地恋女友是干嘛，谁没事儿四年周末净往外地飞？我问过铮哥，他沉默，那沉默不就是默认的意思！”

　　清雾忽然觉得自己呼吸不上来。

　　筷子没握紧落在了桌上，擦过碗碟发出一声脆音，把席间五人目光都引了过来。

　　“抱、抱歉，我有点不舒服我去趟洗手间。”清雾起身迅速得异常。

　　闵越也跟着迅速起身跟上她脚步：“清雾你没事吧？”

　　要开门时恰巧门被打完电话的裴铮从外打开，清雾差点和他撞上，抬眸望他一眼又只一刹就收回目光，迅速绕过他往洗手间奔。

　　“她怎么了？”裴铮拉住了要跟去的闵越。

　　“她突然不太舒服，我跟去看一下。”

　　“我去吧！”裴铮眼疾手快阻了闵越步伐，涌出担忧紧张的眸底也闪过一抹晦暗复杂，“她毕竟是我带来的，她不是特别喜欢不熟的人太热情。”

　　闵越蓦地抬眸看向裴铮，两人眸中涌过无声交流。

　　裴铮去了洗手间外，给她打电话，但接听的是闵越，她手机放在了餐桌上。

　　有冲动想进女洗手间，但裴铮最终还是忍住了，等了十分钟，清雾身影终于再出现。

　　“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需要去医院吗？”裴铮仔细端详了下她，但见她脸色很正常，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清雾没想到裴铮会等在这儿，掩去惊讶转而浅浅一笑：“我没事。可能就刚吃了个冷菜，有点激到了，我可能，我需要先走一步了。”

　　裴铮眸色微变，脑海迅速计算出了这几天大概是她的生理期。

　　“我跟你一起回去？”

　　“啊不用啊。”清雾迅速摇头，“今天是你生日，你室友们也是专门来为你庆生的，寿星提前散场总是不好的。抱歉啊裴铮，我得先走了，没法儿待会儿看你切蛋糕了。”

　　“我去拿下手机，也跟大家打下招呼吧。”并不等裴铮回答，边说着就边已是往回走。

　　回到包厢，清雾只说自己临时有工作要先走一步，跟大家道了歉，闵越一个劲儿地说送她，她也只倾数婉拒，最终终于一个人离了包厢。

　　包厢门关上，转身往外走的那一瞬，清雾脸蛋狠狠发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