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雾色里》雾山茶

14、第二声 为了周六空

　　清雾是被《一直很安静》的旋律唤醒的。

　　盯着天花板怔然两秒，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竟一夜无梦安稳睡到了天亮。

　　周一了。

　　周六去见了大树，然后和裴铮吃了苏州菜，然后互相沉默回来，然后……没有然后了。

　　她和他又陷入了几乎不碰面、偶尔客厅偶遇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的日常的、简单的，合租室友状态。

　　清雾眼睫忽的一颤，手指下意识攒紧被角，心底惊然生出了惶恐。

　　对自己意识飘离，胸腔里还竟泛出一阵酸涩感到惊惶。

　　她在越界。

　　清雾清醒意识到这一点。

　　因为什么？因为周六裴铮突然出现挡在她身前？因为裴铮坐在她身旁？因为裴铮恰巧选了她爱吃的家乡菜？还是因为——

　　清雾阻断了自己不受控的思绪。

　　无论因为什么，都只能证明裴铮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存在。

　　清雾深呼吸一口气，起身拉开门去洗手间，今天要去传控录制第二版本音频，这次跟萧佳对接后约定好了上午去录。

　　一如既往洗漱好后去厨房煮鸡蛋，打开冰箱门的一瞬目光却不自觉被第二层整齐摆放的几个打包盒吸引。

　　是前天没吃完的苏州菜打包回来的，裴铮主动提出的。

　　清雾那瞬其实有点意外他会这样，在她印象里裴铮不是一个会节约到这种程度的人，而他打包回来后却又没动，周六晚没动，昨天一整天也没动。

　　再继续放下去清雾想口感会大打折扣了。

　　失神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金属轻响，清雾眼睫一颤下意识回头，是裴铮在咖啡机前打咖啡。

　　清雾握着生鸡蛋的手掌不受控微紧。今早是第一次，她跟他的时间会恰巧重叠在厨房。

　　而她对咖啡机有印象，还是他昨天刚买的。快递小哥敲门的时候她恰巧在客厅而裴铮在卧室，清雾去开了门，快递小哥上来的一句话就是：“你好，地址没错，你男朋友预定的咖啡机。”

　　清雾有些不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句话是什么反应了，是下意识想要脱口解释？但那一刻裴铮也恰巧开门来了门口，清雾没了解释的勇气。

　　他也没听见，越刻意解释一句，反倒可能让气氛尴尬了吧。

　　清雾眸色一颤，回神的刹那只也赶紧收束回目光，默默走到另一边的小锅前轻轻放了鸡蛋。

　　“程清雾。”裴铮突然叫她，嗓音带着早晨的几分哑。

　　清雾抬眸侧头看向他，眸中闪过一瞬惊讶。

　　裴铮公事口吻：“你跟录音部门约的几点录制？”

　　“十点。”清雾如实回答，不自觉就多加了句，“萧佳说在你们上班后半小时到就好。”

　　“时间刚好，我也赶十点，要跟我一起出发吗？”

　　裴铮话落，看出她疑惑，解释出声：“哦，公司有制度，之前加过班的时间可以抵上班晚到时长。不巧，我还有很多加班时长余额。”

　　清雾觉得传控还挺人性化的，跟现在很多要求无偿加班的企业比起来有良心太多。不过也是，裴铮愿意去的企业，总不会是无良的。

　　裴铮加班很严重，工作任务很重，出差很多，这些清雾早已深有感知。

　　他那次发烧不就是累倒了。

　　“程清雾。”

　　“啊？”突然又被连名带姓喊，清雾神经不受控一激抬眸望去。

　　见裴铮注目着她：“你在想什么？”

　　清雾眼睫一颤，“没、没什么。”

　　“所以，要跟我一起去传控吗？”裴铮又问了一遍。

　　清雾点头应答：“好。谢谢你，裴铮，我又蹭你的车了。”

　　“不客气，程清雾。”裴铮又学着她这礼貌句式回，又突然加了句，“以后可以不用这么随时随地道谢，就算是单纯合租室友，也没必要这么生疏。”

　　清雾瞳孔猝然收缩一瞬，视线里裴铮已端起咖啡要往厨房外去。

　　“裴铮。”在要经过她跟前时，清雾忽的喊住他。

　　裴铮侧头，清雾抬手指指冰箱，“冰箱里你前天打包的剩菜，再不吃的话，可能就变质了。”猜测他是不是忘了。

　　裴铮眉目微不可见挑动了刹，语气平静：“哦，差点忘了。那今晚吃吧，但我一个人应该吃不完，程清雾，你要不要一起？毕竟其实你付的钱。”

　　清雾脑海突然莫名想起传控是包三餐的，但萧佳也说了他不常在公司吃，所以他是习惯下班后回家吃？可是她之前都没注意过他做饭。

　　眼睫倏然一颤，清雾又知道自己在不受控想些有的没的了，拉回思绪点了头，下意识要道谢的一瞬蓦地闭了嘴巴。

　　他刚说了没必要太过生疏的，哪怕作为单纯合租室友。那她现在就真的不客气了。

　　裴铮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唇，眸底涌过一丝笑意，“程清雾，你想喝咖啡的话，咖啡机和咖啡豆你自便。只要你可以触及到的物品，我这儿默认都是共用。毕竟能成为合租室友，也是缘分。”

　　清雾没来得及反应，裴铮话落已经端着咖啡出了门。

　　缘分。清雾脑海里飘荡着这两个字。

　　其实和裴铮算起来怎么不算有缘分呢？15岁去他家和他相识朝夕相处三年，也做了三年同学，现在竟还能因为商务合作重新遇见又凑巧成为合租室友，缘分已经眷顾太多。

　　清雾忽的垂眸。

　　所以她还在隐隐想要奢求什么？老天爷不会眷顾一个太想要得寸进尺的人的。有些东西，也只应该止步于缘分，就好。

　　-

　　上午十点。

　　裴铮把车停在了B3停车场，两人一起下车步入电梯，裴铮主动替她按了录音室所在楼层，然后才按了自己办公楼层。

　　伴随一声提示音，电梯门缓缓打开，萧佳热情声音入耳：“嗨清雾老师！”又注意到裴铮，“裴总你也在！早啊裴总！你跟清雾老师怎么一起来的？”

　　“啊不是，我们顺路碰巧遇见了。”萧佳只是句玩笑话，但清雾下意识很认真地解释了。

　　裴铮没应话，另外开口：“录完结束中午请大家吃饭。”

　　“那谢谢裴总啦！裴总请吃食堂还是……”

　　“外面也行，你们定。”

　　“谢谢裴总！还是裴总大方！”萧佳对清雾也笑笑，玩笑道，“清雾老师，这样下去我们可都要希望您能天天来传控录制了。”

　　清雾礼貌回一个笑容，电梯这时缓缓闭合，裴铮身影消失在门框里。

　　中午十二点，录制顺利完成，清雾摘下耳机的一瞬间看见西装挺阔的裴铮已经站在了大门处，正和一位员工交谈着什么。

　　清雾眸光不自觉恍动了瞬，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工作的模样，如此认真，如此——

　　心脏莫名顿了瞬，下一秒心底还是默默念出那个词：迷人。

　　跟七年前认真学习的裴铮一样，就是迷人的。

　　萧佳热情的声音让清雾收束回心思，起身跟随她往外走，一直走到了裴铮跟前。

　　“清雾老师，大家定了家茶餐厅，裴总请客！我们现在出发吧。”萧佳已经拉住清雾胳膊往外走，默认了她已经答应要一起去。

　　清雾不好拒绝，浩浩荡荡一群人乘电梯到了B3层。

　　同事们自发各自组队蹭同事车上了车，萧佳对清雾开口：“清雾老师，您就坐我的车吧。”

　　“坐我的吧。”裴铮平淡嗓音忽而入耳，加了句，“你俩都坐我的就行，萧佳你也不用专门开了。”

　　“好啊，那裴总我就不客气啦。”

　　“不用客气。”裴铮先一步坐进驾驶位把车倒了出来。

　　萧佳主动拉开左侧后座们，“清雾老师您先上。”

　　“谢谢。”清雾低头坐进去又往里面挪了位置，抬眸的一瞬不经意和车载前视镜里裴铮目光相撞，一刹下意识就低了眸。

　　“哇塞，裴总您这贵车坐起来就是不一样！这座椅是真皮的吧，舒适度还真是不一样。”萧佳声音搅了原本那瞬的沉默尴尬。

　　“也没多贵，你也买得起。”裴铮礼貌回着，启动引擎把车往室外开了出去。

　　萧佳叹口气：“那还是不一样的，我买也是凑钱贷款买，跟裴总您这种拿零花钱买的人是不同的。说起来裴总你上次见客户戴的那块手表，你知道我们私下怎么讨论的吗，大家辛苦工作一年就赚块裴总的手表！”

　　“不过羡慕归羡慕，要真让我们跟裴总你一样拼，我们恐怕也做不到。还得是裴总您，为了周六能空出来居然能做到上周五通宵加班一晚上！”

　　萧佳说着默默竖了个大拇指，没看见清雾听见这话猝然抬头露出惊诧的双眸。

　　清雾手指不自觉已然收紧，脑海里回荡萧佳这话。

　　上周五。原来他周六早晨才回来是因为周五在通宵加班。

　　她还以为他可能是回家可能是聚会可能是和……

　　专门空出了周六吗？那周六他竟然还去了咖啡馆，还跟她一起吃了苏州菜，还说了反正周六没事让她慢慢吃。

　　清雾突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但心脏位置感到一阵酸胀。

　　那其实那天他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

　　目光不自觉望向前视镜，和裴铮目光再次相撞。

　　清雾视线收回，清润嗓音不自觉问向了身旁萧佳：“你们加班这么严重吗？经常需要通宵吗？”

　　“没，也没有经常，清雾老师您可别被吓到了。”萧佳觉得再怎么也不能在合作方面前抹黑了公司，“传控有时候是有很多急任务要加班，但没要求通宵的，上周也是说的周六加班，是裴总周六说他有事就自己先弄了。裴总还给我们下面员工的任务都弄了大半呢，让我们大家周六也都不用去加了，在裴总手下工作还是很幸福的！”

　　“诶说起来，裴总。”萧佳将视线转向认真开着车的裴铮，笑嘻嘻忍不住八卦，“您周六是有啥事啊？居然宁愿周五通宵一晚也要空出来？”

　　清雾手指默默收紧，也在等一个答案。如果是有约，那不应该去咖啡馆，如果是为了休息，也不应该去的。

　　她惶恐自己贸然见大树让他耽误了他自己的事，毕竟，他在风险监控。

　　“没什么事。”裴铮平静回答，“单纯觉得周五趁热完成比较顺手罢了。”

　　萧佳再竖了个大拇指，“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您是裴总，而我们只能是员工。”

　　清雾一颗揪着的心并没因这话沉下去，所以无论怎样，她都耽误他休息了。他明明该好好休息的。

　　“我们本来还说裴总您这样拼是为了周六空时间陪女朋友呢？”萧佳又八卦打趣开口。

　　清雾整颗心猛地就滞了瞬跳动，眼睫颤了颤，手指攒得更紧。

　　不自觉就屏了呼吸，等着裴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