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雾色里》雾山茶

13、第二声 风险监控

　　车驶进了主干道，清雾视线看似在直视前方，其实眼前早已一片朦胧白影。

　　手指越攒越紧，手心都攒出了汗，感受到自己心跳像是在打鼓般颤个不停。

　　“裴铮。”猛然间清雾侧了头直视身旁人，伴随心跳鼓声大胆问了出来，“你其实，一直都在听我的播客，对吗？”刚屏幕上显示的还是她昨晚发的最新一期，清雾确信自己没看错。

　　裴铮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动声色握紧了些，面上却是平静无波澜，也不打算掩饰什么，淡淡应了声算是回应。

　　“那你之前说……”清雾欲言又止。那你之前说不喜欢有人声在耳边吵。

　　裴铮目光认真注视着前方道路，语气漫不经心解释：“你是合作方，是我投了最大赞成票的合作方，我需要为我的投票、为整个项目负责，所以我得确保我的合作方不会播一些影响传控产品上市的东西。专业词汇叫，风险监控。”

　　清雾眼睫一颤，忽的下意识就收回了目光，仿若那一瞬在害怕他会突然转眸和她目光相汇。

　　紧攒着小包链条的手指指甲掐进了链条缝隙里，原本鼓动个不停的心脏缓缓寂寂地沉了下去。

　　风险监控。

　　幸好的，幸好她还没来得及脑子发热大言不惭地多问出些什么。

　　清雾在心里用理智告诉自己原本还有的一个小疑惑也是可以用风险监控解释的，理智告诉自己不应该再问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嘴就是不受理智控制。

　　重新抬眸看向裴铮：“那你是怎么精准找到大树个人主页的？”大树账号是个粉丝都没几个的普通用户。

　　她刚也注意过了大树发的那条定位地址，浏览量没几个。

　　“我特别关注了你账号，你又关注了他，系统给我推送了你的新增关注。”

　　听着如此平静淡然的话，清雾收回目光，一颗心这下彻底安静沉了下去。

　　特别关注也是他作为传控裴总风险监控的一环，清雾对这几个字没有再生出过多波澜。

　　或许她应该默默赞叹下他的负责的，裴铮就是裴铮，理性缜密，怪不得可以成为裴总。

　　清雾垂了眼，指尖无意识在链条缝隙里来回摩挲，金属的凉意似几分渗进了皮肤，突然轻声开口：“裴铮，我希望我可以成为让你省心的合作方，之一。”

　　车内沉默了下来，空气都似不敢再快速流通怕惊扰了这安静。

　　清雾忽然觉得有点闷，伸手降下了半截自己这边的车窗，窗外凉风一瞬扑面吹来，吹得她眼睫不受控眨了眨。

　　裴铮突然侧头看了她一眼，喉结微微滚动了瞬，又收回了视线。

　　在清雾吹了一会儿凉风后，裴铮清浅平淡的话音突然入耳，语调寻常：“程清雾，请我吃一家新开的中餐，可以吗？”

　　“啊，哦，好。”清雾没想到他突然就开启另一个话题，但还是下意识应了，“你选就好，我都可以。”

　　裴铮侧头看她一眼，清雾没来得及反应，他却已经收回视线，车内再次陷入沉寂。

　　车开到了一家就在小区附近的、装潢雅致的中餐厅，清雾坐下看到菜单时才惊觉是专门做苏州菜的中餐厅。

　　入目全是熟悉菜名：松鼠鳜鱼、响油鳝糊、碧螺虾仁、樱桃肉……

　　清雾突然有点感慨今天的自己是怎么了，怎么看到几个菜名就眼眶不受控发了涩？也许是还没从大树的倾诉中缓回来。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特意吃过苏州菜了，一时甚至都回忆不出是什么味道了，这家餐厅居然就开在小区附近，可是她没有关注到。

　　意识到是苏州菜，突然也就惊觉到另一件事了，清雾抬眸看向对面坐着的裴铮，有些迟疑不确定：“裴铮……这是苏州菜。”

　　“嗯，我知道。”裴铮点头，垂着眸翻看着菜单，“特意见它新开才来的。”

　　清雾手指不自觉捏紧几分菜单页角，眸中疑惑更深了些，语气更加迟疑：“你不是……不喜欢吃苏州菜吗？”

　　他不喜欢太甜的，就连自己本地的也不是很爱吃，反而阿姨说他从小特别能吃辣。清雾犹记得阿姨还调侃说裴铮不像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要不是确信没抱错，阿姨说她都怀疑裴铮不是她亲儿子，也不知道随了哪个祖辈的口味。

　　清雾还记得有一年大家去苏州玩儿，裴铮还因为菜品太甜烦得吃了两天肯德基充饥。

　　“程清雾。”裴铮突然抬头看她，语气很认真，“人是会变的。”

　　清雾眼睫一颤，下意识低眸错开了他目光。

　　视线落在眼前菜单上的字语里，可是一时却莫名有些看不清那些字名，脑海里只回荡着他这几个字。

　　人是会变的。

　　是啊，人是会变的。

　　都已经七年了的，不是七个月，更不是七天，是七年。

　　会变到连妈妈的长相和声音她都已经模糊了，变到也可以平静接受妈妈这件事了。

　　变到自己的性格彻底喜欢安静了。

　　所以，什么又不会变呢？

　　“裴铮，你选吧，说好请你的，理应你来挑的。”清雾对裴铮开口，嗓音一贯温软听不出别样，也只垂着眸状似在看菜单。

　　裴铮没客气，让服务员过了来，念出了几个菜品，还点了两个汤。

　　清雾听着这些菜名，恰巧都是她喜欢的，不过她本身也就没有不喜欢的苏州菜。

　　唯一其中有一个汤品名，是她特别特别喜欢的，也是特别特别咸甜口的，她有点意外裴铮点了。

　　七年可以让一个人口味变化得这么大吗？清雾有点疑惑，但也只能是疑惑罢了，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不可能的。

　　“裴铮。”清雾终还是有点忍不住开了口，“你口味变得，跟我有点像。”

　　“是吗？”裴铮眉目微不可见挑了瞬，语气如常平淡，“那应该正好，这顿饭不用担心会浪费了。”

　　清雾抿抿唇，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好像不该这样说，哪有说别人口味跟自己像的道理，要说也是自己跟别人像才算尊重的。

　　气氛慢慢沉默下来，好在菜上得很快，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又沉默着开始动筷。

　　清雾默默夹了口虾仁入口，垂眸慢慢嚼着，眼眶突然就又不受控有些泛了红。

　　确实，人是会变的，她这七年变得在干什么呢？居然差点就变得把家乡菜彻底抛下了。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是为了想封锁住些什么，但这一刻突然发觉，好像一切都已经没关系了的。

　　清雾忽的又夹了两簇大口送进嘴里。

　　身旁小碗突然被人拿走，清雾抬眸，见裴铮拿起了勺子替她盛了一碗她特别喜欢的那份汤品，又递回放在了她手旁。

　　“谢谢。”清雾礼貌性道谢，也知道这只是裴铮又一个有教养的体现。也下意识礼貌开口，“裴铮，你也喝吧。”

　　裴铮点瞬头，也给自己的碗里盛了些，但只有半碗。

　　又是各自沉默吃着，清雾偶尔不受控抬眸去扫一眼裴铮，发现其实他吃得不算多，反倒竟让她生出一种他是在陪她吃的错觉。

　　清雾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如果是别人她可能会问是不是不太符合口味，可是他刚说了他口味变了。

　　“裴铮，你觉得这家味道怎么样？”犹豫两秒后清雾终还是按耐不住换了种方法问出来。

　　“还行。”裴铮抬眸回视她目光，“挺正宗的。”

　　清雾也觉得正宗，可她是基于自己对家乡的感知，那他又是基于什么比对出来的呢？

　　猛地一刹清雾知道她又在多想了，既然他口味都变了都能接受苏州菜了，那必定是也尝过不少了吧。

　　“那你多吃点。”

　　“可能早上吃太饱了，不太饿。”裴铮语气平淡回答。

　　“噢噢，好。”清雾垂回眸，“那你要不要——”

　　“不着急，周六反正没事。”没等清雾问完裴铮已经先一步给出回答，“你慢慢吃，我也没说我就要放碗筷了。”他说着伸筷给自己夹了口菜。

　　清雾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个人就又这样沉默了下来，席间只有偶尔金属汤匙搅动的声音。

　　旁边在吃的席位是一家人，谈谈笑笑特别热闹，热闹声都传到了这边席位来。

　　清雾不受控抬眸望去，眸色恍惚了些，但下一秒又迅速收回目光垂了眸，太过羡慕的窥探目光本身已经是一种不礼貌。

　　“程清雾。”裴铮突然在唤她。

　　“啊？”清雾下意识抬头，眸中有些意外和来不及收回去的羡慕。

　　“要不要加两个菜？好像少点了招牌菜。”

　　清雾扫了下桌上菜品，其实没觉得少了什么招牌菜，但毕竟今天是她请客的，点头：“好，裴铮，你点就好，你别客气。”

　　“我不客气。”裴铮又叫了服务员过来。

　　菜很快又上来了，服务员见裴铮那边空间比较大就把盘子放在了他那边，裴铮伸手主动把盘子和清雾面前要吃空的盘调换了位置。

　　清雾觉得，这么优秀礼貌有教养的裴铮，谁会不喜欢呢？高中里，大学里，工作后……清雾握着筷子的手指悄然互掐了掐，让痛感及时阻断了胡乱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