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月》我有一片叶

14、比什么都重要 我想见你

　　他一进门就看见姜心唯坐在椅子上，眼神是飘的，手放在她的膝盖，看见他进来，张口就要说什么，他还没关门。

　　“嘘”
　　她立马噤声。

　　姜月白走到床边坐下，“你还没跟爸妈说吗？你难道不知道越晚说越惨吗？”

　　“我知道，这不是没找到机会说嘛，刚才桌上，爸那么生气，我不敢说。哥你帮帮我。”

　　姜月白其实也没有办法，这个家里向来姜守城说一不二，他还是自己工作后才独立出去，不在家，话题不在他身上，但是姜守城也会偶尔说两句。工作室刚开时，姜月白还会因为姜守城的打击而伤心反抗，但现在姜月白发现他真的无法改变姜守城，那就只能他退步，他选择闭麦，选择左耳进右耳出。

　　刚二十岁的姜心唯，还没走出来，姜月白能做的只是开解，就算跟她讲了不要把爸爸的话放在心上，她还是会因为这个而难过失眠。她的成长痛只能由她自己来承担和走过，而姜月白的任务就是让她走得不要那么艰难，不要像他一样再次提及时还是会隐隐作痛。

　　姜月白站起身，蹲在她面前，握住她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又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哥在呢。哥永远在你身后，别怕。”

　　“要去我那吗？他超市最近忙，应该来不及去问你这事。”

　　姜心唯点了点头，泪水在脸颊上淌着，姜月白替她擦去，拉着她走出门。

　　姜月白和姜心唯一出房门就看见陈美兰在收拾垃圾，姜月白走过去把她手上的垃圾袋拿了过来，“妈，我俩走了，心唯去我那，我正好给她看看论文。”看论文只是借口。

　　“怎么这么快就走啊，不能在家看吗？”

　　“我的电脑放在我那边了，就不在家里了。你和爸照顾好身体，我有空再回来看你们。”

　　姜月白拎着垃圾袋就出门了，没有再看陈美兰的表情。他知道陈美兰一定会伤心，可他得先是他自己，才能照顾到既得利益者。

　　他跟父母并不亲。在他小时候，姜守城和陈美兰都需要上班，没有时间养他，把他留在农村的奶奶家，逢年过节的也是偶尔回来，然后带两三个玩具回来算是养育了。他七岁那年，陈美兰回来了，带回了姜心唯，在家里待了一个月，就走了，只是这一次，姜心唯留下了。姜心唯三岁时，奶奶突发脑溢血去世，年幼的他牵着姜心唯，被亲戚带着奔走两天，才再次见到姜守城和陈美兰。他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陈美兰把他俩抱在怀里。

　　葬礼上的姜守城好像哭得很伤心，姜月白不知道他是真的伤心吗，如果真的伤心，为什么把他们留在农村老家，但如果是假的，那姜守城真该做个演员，别浪费这种天赋。

　　他第一次痛哭是陈美兰要把他和姜心唯带回城里，他死死扒在门，嘴里说着：“不走，我要等奶奶一起去。”

　　然后就听见有人在说：“你奶奶死了。”那是他第一次有那么大的情绪，拿起自己的拳头就往那人身上砸去，他太小了，力气也太小，那份伤心好像在他身上，只是招人笑话，然后逢人说他们养了个好儿子，懂得感恩，奶奶去世，哭得撕心裂肺。这份功劳就被见了几面的人给顶替了，还无法辩驳，毕竟真的生了他，真是可笑。

　　初到江城，姜守城第二天就去上班了，陈美兰带着他俩逛了一圈周边，姜心唯一路蹦蹦跳跳，很是高兴，而姜月白总觉得陈美兰要说些东西，只不过她擅长先给一颗糖，让人觉得她的所作所为合乎常理。

　　果然，陈美兰来到他的房间，先是摸了摸他的头，被他不自然的避开了，陈美兰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然后说：“月白，爸爸帮你和妹妹转到一所学校了。爸爸妈妈工作太忙了，后面可能没时间接送你和妹妹，做饭可能也来不及。以前你奶奶说你很懂事，很早就会做饭了，你可以帮一下妈妈吗？”

　　姜月白猜到了，没有揭穿，再打一巴掌的感觉他不想再挨了，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僵硬的接受了陈美兰亲吻他的额头。

　　刚开始他真的很不习惯，他的营养没跟上他的年龄，个子比平均班里的小孩偏低，而城里的燃气灶比农村的灶台高很多，他使用起来特别费劲。他没有去跟陈美兰说，只是搬着小凳子站在上面做，可还是会烫的起了不少泡，涂涂药膏就这么好了。偶然被他们看见，也只是轻描淡写得让他注意，别再伤了自己。

　　他后来在这营养上也没有亏待自己和妹妹，陈美兰也会给他比别的小孩多一倍的钱，所以他有时候放学早就会去超市买，或者陈美兰和姜守城夜晚回家会偶尔带一些菜。他在这方面真的没有天赋，只能尝着放盐放其他调料，老人的口味偏淡，他自己都尝出来不好吃，可奶奶还是会夸他懂事。吃完晚饭后还得哄完妹妹睡觉后，剩下时间才用来写作业。

　　在姜月白上高二时，陈美兰单位裁员正好裁到她，这才成了后来的家庭主妇，没有让姜月白再做饭了。但姜月白以学习任务重为由，申请住校，周末才回来。她正好错过姜心唯没心没肺的阶段，堂而皇之从他手里接过姜心唯，成了一个知冷知热的好父母。而姜守城刚好是在他大一那年退休，他这辈子没闲过，所以开了一家超市，经营得很是不错。

　　大学时的被抄袭事件，他也没有寻求他们的帮助。姜守城还是大学毕业后才知道的，他骂姜月白太过独立，没有向他们寻求帮助，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姜月白不痛不痒，说了又怎样，还不是会被说为什么不保管好自己的东西，然后以工作的借口又被放在一边。

　　姜月白无可否认，他们是很优秀的人，优秀到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彩，可他们又是很差劲的父母，丢在一旁什么都不管，只给刚好的钱。

　　他也认为自己是差劲的孩子，知道他们是为了养育他而去工作，可还是赌气地不和他们亲近，到现在关系也并没有缓和很多。

　　姜心唯不一样，她刚好拥有一部分的爱，所以他俩中他觉得有一个人拥有就可以了，他怎么样都行。

　　姜心唯跟陈美兰告别后，她还是低着头，任姜月白牵着她走。姜月白只在红灯时才转过头，看她两眼，她看着车窗外，突然开口道：“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这样，在就业环境这么难的情况下，一句话也不说直接辞掉了工作。”

　　“你有你的理由，这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你要是听了我的理由，就不会觉得这重要了。”

　　“那你要告诉我了吗？”姜月白看了看车载地图，掉头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停车位上。

　　“哥，我要果汁。”姜心唯没有回答，而是转移话题。

　　“好，等着。”

　　再回到车上，姜心唯哭作一团，把脸埋在膝盖处，姜月白立马上了车，拍了拍后背，鼻涕和泪水都混了，他抽了一张纸帮她擦掉。

　　姜心唯哭得更凶了，哽咽还带着哭腔，“哥。”

　　“哥在呢，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任性，我只是不想被人监控着生活，我想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没出息，爸也说我没出息，爸总想指手我的以后，可我不想这样，待在一个工位上，直到退休。我只是不想这样，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出息？”

　　“我没有。这是你的自由，你在哥这永远自由，想做什么哥都会支持你，你忘了你的专业是哥帮你争取的，是不是？”

　　“是，哥最好了。可哥挨了一巴掌……”姜月唯像是想到什么，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小，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孩，等待着批评。

　　可比批评先来的是姜月白的拥抱，他摸着姜心唯的头，轻声说：“早就没事了。跟你说过了，以后什么事都不能瞒着我，我给你兜底的，对不对？”

　　姜心唯嗯了一声。

　　“那现在回家，好吗？”

　　姜心唯乖巧地点了点头。

　　到了小区楼下，姜心唯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在姜月白的耳边吵着要吃夜宵，要点什么外卖。

　　电梯门一打开，就听见手机打字的声音，姜月白只当是邻居。

　　门前的声控灯随着姜月白他们的脚步声靠近，亮了起来。

　　站在他门口，捏着手机不断打字的人，是李景明。

　　他还没讲话，姜心唯就开了口，“哥，他是我那个哥吗？你不说我也知道，妈给我看照片了。”

　　还没来得及拉住她，她已经径直走到李景明面前，“哥哥，你好，我是姜心唯，他亲妹妹。”还指了指他。

　　“你怎么站门口啊，我哥没给你密码吗？”

　　“哥，你俩怎么现在还这么见外，不是都结婚了嘛。”

　　姜月白根本插不进话，有一瞬间他想掐住姜心唯的嘴，让她别说了。

　　他拎着姜心唯的后领，把她拉了过来，又打开门，“你是真话多，回你房间去。”

　　推着她进了门，她又想回头说话，被姜月白的眼神吓退，只是跟李景明挥手，没有发出声音的跟他拜拜。

　　姜月白回过头，看了看李景明，他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总觉得他在装可怜，问他，“你怎么来这了，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李景明抿了抿嘴，才开口，“我想见你，但又怕你不回我，我就直接来了。”

　　姜月白被他说的不好意思，拉着他的手腕进了门，又担心姜心唯偷听墙角，带他进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