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广发天下

4、3 回来

　　-

　　徐立跪在面前。

　　我揉了揉眉心。他消失了半个学期，联系不到，我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都是不在服务区。

　　老师说是他妈给他请的假，有事。

　　“没说为什么吗？”我追着问了两天。

　　“老师也问了。”老班拍拍我的脑袋

　　他会不会生病了？他家在哪里啊？联系地址…

　　最后，我却没问出口。

　　有点累了，也困了。

　　-

　　最近我习惯带手机。

　　平时在学校我是不开机的，现在下课的时候我会做会儿数独，挺有意思的。

　　原来我干什么来着？睡不着，题也做不进去。

　　中午吃什么呢…早上我吃了吗？

　　我忘了。

　　捏着手机上的对话框，还停在上一条我发的“？”

　　删了吧，我想，过了今天12点就删。

　　一会儿要放学了，那我说的是半夜12点。

　　中午差点睡过头，连闹钟都没听见，做梦接了个电话，还没等我说话对面就挂了。

　　我猛地坐起来，喝了口水往学校跑。

　　下午上完体育课才发现，擦，忘拿水杯了，老李那种对瓶吹，我实在不想借他的，去小卖部买吧。

　　打开手机，还是那样。

　　我嗓子好干，“冰淇淋在哪。”

　　“只有雪糕和冰棍儿。”老板说。

　　我在冰柜前面挤了一会儿才到前面，都是人。

　　什么都有，最后我拿了个黑巧克力的，往嘴里一放，冰的牙酸，很苦，但很好吃。

　　我记得之前在小卖部买过冰淇淋啊，旋转的那种。

　　“那是火炬，你个二百五。”老李嘲笑我，“黄的是蛋黄味儿的。”

　　“噢，”我把刚买的冰淇淋递给他，“你吃吗，好苦。”

　　老李一口咬上去。

　　擦，我又忘买水了。

　　-

　　下晚自习往家走，书包带子越扯越长，扯到最后我都觉得奇怪了

　　打开单元门上楼梯，很暗，楼道灯又坏了。

　　我挪着步子往前搓，突然想到带手机了，能用手电筒。

　　边走边打开手机，还有一个小时47分。

　　然后我突然被前面什么东西绊倒，就在我要摔个狗啃泥的时候，那个阻碍物垫在我下面。

　　抱了个正着。

　　我慢吞吞的从对方身上爬起来，手机躺在不远处亮着。

　　不知道屏幕摔碎了没有，我捡起来，对话框上面有个99+。

　　找到三个点，我点开后滑到“删除联系人”，屏幕熄了。

　　“把手拿开。”我很平静。

　　他死死地掐着我的手机，手机在纠扯中一熄一亮，我才看见屏幕碎了。

　　从听筒那里向周围裂，很像蜘蛛网。

　　-

　　挣不开。

　　几点了？我打了个哈欠，眼角湿湿的。

　　“你要就给你吧，反正也烂了。”我松开，输门锁密码。

　　扑通一声，顺着我的腿，我以为我裤子被扯下来了。

　　“起开徐立。”夹缝中，我顶顶膝盖，“开不了门了。”

　　回应我的是越收越紧的手臂，我几乎站不住。

　　安静中，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可以起开吗？我很累也很困，我要回家。”

　　他在发抖，从接触的的地方扩散开，我闻到一股味儿，又是汗又是水的。

　　他一定又哭了，还不敢让我听见。

　　“膝盖不疼吗？”我头晕眼花，这几天没怎么吃饭，让他一勒我简直撑不住坐在地上。

　　他还抱着我的小腿，四目相对。

　　“疼的话，你不讲我是不知道的。”我侧头靠在门上，“就像我刚刚屁股坐到地上，很痛。”

　　伸手摩挲他的眼睛，“徐立，我很疼。”没一会儿我的手都湿了，“我想睡觉，我想吃饭，我想喝水。”

　　“我不想自己吃很苦的巧克力，你明白吗？”我用尽力气说完。

　　-

　　眨眨眼，躺在床上扯开又厚又重的……我身上哪来这么多东西？

　　昏暗中，我坐起来，“几点了？”

　　差点没说出话，嗓子很干，嘴里还有没化完的糖。

　　“…三点多。”床边一大坨没动。

　　我揉了揉眉心。

　　-

　　“我以为你死了。”他哑着声音。

　　我失笑，“我也是。”

　　然后又是沉默。

　　“你要一直哭下去吗？”我头很疼，“跪着？”

　　算了，我的嘴要粘死了，“水。”

　　他晃了下，然后突然趴到地上，“…腿麻了。”

　　“你能干什么？！”一股无名火

　　我一脚把他踹倒，却扶着头，眼前发黑。

　　缓了一会儿，还是认命地下去，啪啪地拍他窝着的腿。

　　我发誓真的没有用故意泄愤的手劲儿，但他从小声地抽抽着变成号啕大哭。

　　“你小点儿声行吗？”

　　一下又没声儿了，我听见瓮着气呢，全出我心里了

　　突然间，我气得要死：“叫你小声又没叫你不出声，你是要憋死你自己还是憋死我？！”

　　“疼。”他抽抽着。

　　“哪儿？！”我快气疯了。

　　“哪儿都疼。”他抱住我。

　　一定是欠他的，不然我怎么也哪儿都疼呢？

　　-

　　心在哆嗦。

　　总而言之，徐女士住院了。

　　“她说在路上看到完全就是我爸的人，追的时候脚崴了。”

　　很安静。

　　他干巴巴的：“她…有天她醒来，对我大喊爸爸对不起你什么的，哭着就昏倒了。”

　　我摸摸他：“可以不说。”

　　“我打了很多电话，里面没信号。”

　　我大概知道了。

　　“会不会有一天，我也是这样？”他环紧我，“医生说会遗传。”

　　我顿了顿，“之前你妈妈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他摇摇头。

　　不知道还是没出现过，我现在没心思想。

　　“你呢？”我问，“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抬起眼睛。

　　我听见自己问：“tom，what's your name？”

　　没一会儿，“…Jerry？”

　　-

　　“cat？”他有点紧张：“哪个是对的？”

　　我闭上眼睛亲吻他：“这是第几次？”

　　“第一次。”

　　-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