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门派都担心我孤独终老》应悦

3、第 3 章 灵犀殿

　　灵犀殿。

　　王裕面色阴沉，浮尘毛几乎揉乱。

　　韩夫人摸着白猫，装作不知情。常岭主背对着王裕，低头看指甲缝有没有刺儿。岳楼主嬉皮笑脸，夸性灵山的风景好，怎么那么好，有山有水，忒好。又夸白猫聪明伶俐，一看就像主人。

　　李献卿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是师父非要她来。此刻缩成一团躲在角落，不敢招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王裕幽幽道：“今日各位可是帮了我大忙，可惜是倒的！”

　　众人轻咳一声。

　　王裕：“你们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韩夫人率先开口：“我的猫很贵。”

　　王裕扯下一团浮尘毛。

　　韩夫人撇撇嘴：“我不喜孩子，平白无故哪来孩子骗人，只能拿我的雪团凑数了。你瞧，它多可爱。”

　　李献卿暗暗笑道：是很可爱，脾气忒差。

　　王裕看向另外两人：“常兄？岳兄？”

　　常岭主移开眼睛，道：“王掌门是知道的，我不喜欢人。”

　　成楼主则道：“我那一堆弟子已经很闹腾了，哪里有时间成亲生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是上行下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仙门不再追求情情爱爱，而是法力无边，成为最强者。此举因此导致各大门派很多年没有诞生新的天才，因为天才都不生了。旧天才一个个老去。眼见宗门技艺绝迹，再没有后人继承。而四门里最又数性灵山最严重，其余三门好歹有三两个，性灵山是所见皆为光棍，一个成婚的也没有。

　　四门便私下商议，他们这些掌门人生子的生子，成婚的成婚，让诸位弟子瞧瞧婚姻也是有很多好处的。但是四掌门也是勉强，于是使了些手段。谁料四门弟子根本不上当，韩夫人的猫就是侍女所放，厅内的诱猫草是常岭主“妻子”所放，岳楼主的徒弟一个也没有来，王均不配合。

　　造成今日乱糟糟局面的，四门都有错。

　　李献卿不禁想，委屈师父他老人家一把年纪多了儿，竟是名声也不顾了。难道师兄师姐们真的一个成亲的也没有么？

　　韩夫人笑道：“莫急，献卿不是回来了么，她可是性灵山唯一一个养出红鸾的弟子。不如让献卿当红娘，给诸位弟子连根红线。”

　　李献卿愕然片刻，她一直把红鸾当凤凰养的，怯生生道：“各位前辈，强扭的瓜不甜，就算有红鸾，也不一定能凑成啊。”

　　王裕摸下一把老泪，叹道：“可是再没有后人，咱们性灵山的绝技也要失传了。”

　　李献卿连忙安慰：“我们可以继续收徒弟呀，为什么一定要结婚生子呢？”

　　王裕道：“你当这些绝技是那么好学的吗。我们性灵山的灵犀丹亲近同血缘，稍远一些就不认。韩庄主的花飞剑传女不传男，人间重男轻女，想找一个合适的徒弟并不容易。常岭主的混阳诀传男不传女，虽然世间男子多，但是正直正常的少。岳师叔的万剑阵又只有童子可练。献卿，你的师兄师姐都是什么无情丹，剑丹，药丹，只有你是掌姻缘的红鸾，这在修仙界里十分少见，你不是孩子，有些话师父不想说明。”

　　可李献卿不想当什么红娘，正要拒绝。师父，韩夫人，常岭主，岳楼主一一哭了起来，那伤心不似作伪，当真是担心绝技失传。李献卿最怕人哭，一哭她就心软，心软就无法拒绝，只得点头答应。

　　王裕等人的面色顿时缓了过来，让李献卿上前来。李献卿持红鸾丹毕恭毕敬跪在师父身前。

　　王裕点向红鸾丹，往里输入一道灵气，把那裂痕修补齐全，道：“由长及幼，先从你师叔开始。”

　　李献卿道：“徒儿知道了。”

　　王裕嗯了一声，提醒道：“万不可强人所难，只能两情相悦，心甘情愿才成。”

　　李献卿轻声道：“徒儿记住了！”

　　王裕等人对视一眼，俱是笑了笑：“也别忘了你自己的姻缘。哪有红娘孤寡的。”

　　李献卿道：“我才二十六，不急。”

　　韩夫人笑道：“却也不小了。可惜我门都是女子，不然我会把最好的那个介绍于你。”

　　王裕开玩笑道：“最好真是这样想。”

　　韩夫人道：“当真这样想。”

　　常岭主岳楼主对李献卿也交代了一些事项。

　　诸如自己也注意安全，不要招惹是非。又担心李献卿招架不住，又纷纷给了李献卿保命的法宝。李献卿越发不好意思，看向师父，师父示意她收下。

　　望着手里多出来的法宝，李献卿小心收好，告了声告辞，在四门掌门人的注视下离开了灵犀殿。

　　陈尘二师姐等人在外等候多时，一见李献卿出来，立刻围上前，七嘴八舌地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李献卿沉默良久，问道：“小师叔在哪？”

　　陈尘抬手指向后山。

　　李献卿：“多谢大师兄。”便踏上长生剑，往后山飞去。

　　一个时辰后，李献卿落在后山山脚，悄悄观察悬在山顶的一座小木屋。师父是性灵山第六任掌门人，他是大师兄，下面一共有三位师弟。二师叔十七岁除妖时不甚殒命，故不算。三师叔我行我素，最讨厌束缚，相亲多次都以“他不是正常人”分手告终。

　　小师叔赵曦君，是师爷很晚才收进性灵山的学生，是个先天不足，体弱多病的人。李献卿下山后小师叔也随之去了后山修炼。算算年龄，这位小师叔比自己还小三岁。

　　李献卿想了想，年龄越小越容易掌控，简单来说，心思单纯好忽悠，三师叔狡猾至极，师父他老人家不至于初始任务就是个顶顶难的。

　　只是这小师叔极少露面，上次见他还是个七岁的孩子。现在长成了大人，她有些担心认不出。一面想着，一面已经上山。

　　现在是白天，天气不算好，时晴时阴，山上的视线模模糊糊，还有些湿润。李献卿一路沿小道而去，衣裙沾了些许水珠，洇湿了一片。

　　她是修炼者，体力强耐力也好，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山顶，屹立小木屋门前。

　　那小木屋外冷冷清清，外围着一圈篱笆，篱笆带着刺。显而易见，小师叔不喜欢外人打搅，不过眼下也顾不得了，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弟子李献卿，奉掌门之命侍奉小师叔。”

　　门外安安静静，并没有人回应。李献卿再道了小师叔好。依然没有人回应。李献卿眨眨眼，越过篱笆，握住那门环，叩了三下。

　　“小师叔？你在吗？小师叔？”

　　“小师叔——”

　　吱呀一声响，李献卿浑身一抖，向身后看去。篱笆门被人打开，赵曦君正双手抱臂，幽幽地看着她。

　　“小师叔有手有脚，不劳烦贤侄了。”

　　李献卿唔了一声，掐媚笑道：“掌门师父他老人家说了，您身体不好，长年闭关久不与人交往，身体只会更差。小师叔放心，我一定可以照顾好您。”言罢，悄悄打量赵曦君。俊眉飞眼，身似青竹，一弯唇笑意横飞，是个清爽又干净的翩翩公子。李献卿暗道，小师叔这模样，准能迷倒一众人，哪里担心孤独终老。

　　赵曦君道：“师兄一肚子坏水，让你来准没安好心。听说昨日不知哪里来的儿子，设宴不成反闹得鸡飞狗跳。今天你就来了，能是好事么。”

　　李献卿讪讪一笑，环顾四周，越觉凄凉寂静，不禁唉道：“小师叔，这里什么也没有，您难道不无聊吗？我知道山下哪家的茶最好喝，哪家的人最和善，谁的汤最浓郁。又是谁的女儿最是痴情善良。小师叔，您就与我一道离开罢。”

　　赵曦君闲坐在石凳上，兀自倒了杯茶：“这里很好，我哪里也不去。”说一不二，已经挥手赶人了。李献卿只好悻悻离开了小木屋，坐在石阶上，盯着下山的路发呆。是她鲁莽了，小师叔可真难相处。

　　她重重叹口气，手里攥着红鸾丹。这红鸾丹每多一道裂缝，她就会伤一份心，灵力也会随之外泄，需得旁人的情填补上才可。

　　既然请的不成，那只能强行把人带下来。

　　赵曦君正在看书，见李献卿又回来了，淡淡道：“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告诉掌门师兄，不要烦我。”

　　李献卿行了一礼，道：“不行，我答应师父一定为各位前辈排忧解难，您还是与我一起回去罢。”她力大无穷，竟是一把扛起赵曦君，单脚点地，迅速跳下山。

　　偌大个性灵山，满是赵曦君的惨叫声。

　　清风吹动李献卿的长发，发绳的银铃铛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响。衣裙纷飞，杏眼里满是潇洒清丽，恍若天地间一片青色竹叶，甚是赏心悦目。

　　李献卿爽朗笑道：“小师叔，原来你不会武功，胆子也那么小。”

　　赵曦君捂住嘴，死死咬住牙关不让声音外泄。李献卿微一侧首，觉得这小师叔真好玩。于是趁人之危：“小师叔，我想要个婶婶。”

　　赵曦君恶狠狠道：“问你三……师叔……要！”

　　李献卿道：“三师叔凶巴巴的，我才不要找他呢。你最好。”

　　赵曦君：“真想我好，就把我送回山上去！”

　　李献卿：“请你下山好难的，才不要。您瞧。”她把红鸾丹抛给赵曦君瞧，“这是我的凤凰蛋，师父说我命里带很多姻缘，不过不是我自己的姻缘，而是身边人的姻缘，凡是我连的线都是好线。小师叔寂寞了那么多年，早该成家立业。我会给你找个顶好的姑娘。不过，小师叔也要是个顶好的人才行呢。”

　　赵曦君冷笑道：“多管闲事！”

　　李献卿道：“没办法呀，咱门派人才凋敝，技艺又只传有血缘关系的人。再不生孩子，性灵山可就没人了。”

　　赵曦君道：“关我屁事。”

　　李献卿道：“意由心动，心之所向至真至善者为道。小师叔，这是值得我们传承的事。”

　　赵曦君甚是无语：“性灵山那么多人，忙着别人就是，偏偏先来烦我。”

　　李献卿解释：“师父说了，由长及幼，您是长辈，只能先找你了。”

　　赵曦君抢白道：“三师叔也是长辈，掌门师兄也是长辈，你怎么不找他们！”

　　李献卿叹道：“掌门师父已经九十岁了。”

　　赵曦君无语片刻，道：“……三师兄呢？”

　　李献卿轻轻道：“我怕他。”

　　赵曦君冷笑，原来是个欺软怕硬的。

　　“门派还有多少人？”

　　李献卿道：“我是最小的师妹，在我之上还有十四位师兄师姐，两位师叔，还有师父。”

　　赵曦君哦道：“那一共就是十七个人喽。”

　　李献卿摇摇头，道：“小侄还要为常岭主岳楼主韩夫人的弟子牵线，我很忙，所以不为自己牵线。”

　　赵曦君：“我看哪一个也少不得！”

　　李献卿装作没有听到，一阵飞奔，回到了灵犀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