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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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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雕花窗前,清风拂拂,雪白的玉兰横立碧空,不偏不倚正遮住花下年轻的少女。少女唇红齿白,杏眼秀眉,身穿红色上衫百迭白裙,臂弯搭着雪青色披帛。一柄西施浣纱美人团扇轻轻搭在额前,口中叹息此起彼伏,仿佛一个困于深闺不得自由的怨女。
而事实上也确实是怨女。
怎么会不怨,想她李青堂堂一个现代人,小学三好学生,中学优秀学生,大学学生,工作畜牲。短短二十六年人生如履薄冰,见了老奶奶必扶她过马路,倒地的车必支棱起来,生怕干丁点坏事便遭天谴,来个下辈子回头是岸。
谨慎到这般地步,只因为工作里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浅浅熬了一夜,一不小心就嘎嘣在了岗位上。
脆,实在是太脆了。
说到底,人越怕什么就来什么。
到了地下后执掌人间命数的仙家大人说“你寿数未尽,意外横死,眼下身体已毁,不能再回人间。念你生前已是畜牲,投胎万万不能再当畜牲,实在苦矣。我便许你在某个不知年号时代的时间线里当个千金小姐,享受清闲富贵人生。”
李青感激涕零,当小姐好哇,有人服侍,不用出门拜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朋友老板同事,不必奴颜婢膝,阿谀奉承。于是欣然同意,问那不知年号时代的时间线离夏商周秦汉魏晋南北隋唐五代宋明哪个王朝最近,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乱世。
仙人摇头,直呼哪个都不是,这不知年号时代的时间线原是无数时空中的一个世界,而非李青所处的世界。
别的世界也好哇,说不定俊男美女多如牛毛,养养眼也是快乐的。于是又问那世界叫什么,有什么奇特之处。
仙人想了想,把那世界的情况的大概说了说。
此朝名大余,是个古板但不算落后的时代。
皇帝贤仁,官员清明。
男女平等,人人平等。
是个不错但不能说很好的时代。
李青要投胎的那户人家是个大户人家,大余朝开国功臣李国公次女,李献卿。
这地位实在不低。李青讨价还价,只想投个普通人家的小姐安稳渡过一生。她可不想为了权利地位金钱搞什么宅斗宫斗,没有那个脑子。
仙人撇撇嘴,说她越讨越低,不如不要说话。可见李青期期艾艾望着他,一时心软,应允了。李青恭恭敬敬谢过仙人,两眼一睁一闭,一道轮回自此结束。
雪白的玉兰挂在枝头,朵朵洁白雅致,正随风摇曳。仙人果真说话算话,现在她生活在小山村里,每日看山看水,很是惬意。
只是过程有些坎坷。
原来李青还是重生成了李国公的次女,因身有残缺,紧张时说不出话来也听不见声音。李国公素爱面子,不喜李献卿,于是丢给了性灵山的修士,拜了掌门王裕为师。十六岁时下山历练,途经小山村,觉得风景不错,于是暂居。
谁知一住就是十年。
李献卿懒散的在竹椅上转个身,门外传来茶娘张娘子的声音:“李小姐,再不收蛋,就要被歪人抢走啦!”
李献卿闷声道:“我的凤凰蛋一直在田里晒太阳,谁会偷它。”
张娘子道:“谁骗你了,自己瞧瞧去!”
李献卿的蛋是下山时师父给的,本名红鸾丹,是个聚集持有者真情的容器。真情越多,对心性越好。因丹蛋音同,便戏称为蛋,又因外表通红,李献卿便取名凤凰蛋。原来大余虽然安稳,但是人心浮躁,待人及物并不真诚。红鸾丹可以时时刻刻提醒持有者的良知,不要走火入魔。
李献卿养了这蛋十年,下山有多少真情,现在还有多少真情。
不增也不减。
李献卿伸了个懒腰,拿起竹篮登山棍,轻车熟路地往门外走去。张娘子生的膀大腰圆,一身力气。一见李献卿,便喋喋不休道:
“也不知哪个王八羔子说出了这里有修炼者养蛋的消息。呵!一群歪人好大的架势,说什么也要你的蛋!”说着,从脚边篮里小心翼翼摸出个红皮小珠,鸽子蛋般大,略圆一些。李献卿双手接过,笑道:“让我去拿,妈妈自己已经拿回来了。方才我听你说有歪人,这里那么穷,怎么会有歪人来?”
歪人说白了,就是一群即将走火入魔靠烧杀抢掠,夺取修士的法宝灵器延缓入魔时间的修士。
被夺法器的修士气,无辜加班善后的修士也气,于是这些人便得了个诨名叫歪人,即行事不正者。
性灵山形形色色的丹珠也是延缓法器之一,是以时有人来夺取。但李献卿为人低调,怎么会惹来这群人呢?
思兀间,张娘子又道:“他们想来谁管得了。你的蛋不需要天天晒太阳,快收好!”
谁知李献卿直接把蛋扔到了地上,竟是混不在意。张娘子大叫一声,把凤凰蛋拾回,擦干净泥土,啐道:“你疯了!”
李献卿垂首不语,依在门边,闷闷不乐地看着东南方。那是他师门性灵山所在的方向。
十年了,为什么没有一个师兄师姐来看自己呢?明明说好一年一轮找自己玩,结果连个影也没有!书信一月一封,自己在哪做什么都说得一清二楚,为什么言而无信!
师父,师父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李献卿的眼泪在框里滴溜溜打转,生生不让落下。她暗自神伤,张娘子虽然长相粗旷,但是心思细腻,正要劝劝。五六个穿着白衣的男子悄然出现站成一堵墙,形成一团黑影,挡住了李献卿张娘子的视线。为首的名叫阿钱的倏地夺走了凤凰蛋,又有三两人抓住张娘子,张娘子破口大骂,那人立刻堵住了她的嘴。
张娘子说话九假一真,方才以为是骗自己的,想不到真的有歪人。
李献卿冷冷道:“快把张妈妈放了!”
为首的名叫阿钱的人道:“好说好说。这蛋的规矩大家都知道,只有持有者才能解开!小姑娘把封印解了,咱们立刻放了张妈妈。”
李献卿道:“好!”
阿钱当即兴冲冲地走到李献卿眼前,把凤凰蛋伸到李献卿眼前,然而并不松手。李献卿冷笑:“大哥哥不把凤凰蛋给我,我可解不开。”
阿钱:“少扯淡了,离你那么近,怎么解不开!快解快解!张妈妈等急了。”
李献卿心想,分明是你等急了:“你不给我,真的解不开!”
阿钱大骂:“死丫头片子,人家都可以解开,你也可以!”
李献卿耐心解释:“我道行不够,不与我接触,它不认。”
阿钱:“解!”
根本说不通,李献卿指尖闪过灵光正欲动手,阿钱忽然惨叫一声。他的手向后弯折,青筋暴起,手里的凤凰蛋被一只白皙的手生生扣出。阿钱龇牙咧嘴道:“那是我的!”
青年笑吟吟地看着李献卿,悠悠道:“我小师妹的东西,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言罢,膝盖一/顶,把人踹了出去。阿钱踉跄几步,摔了一跤。他觉得被人抹去了面子,瞬间恼羞成怒,指着几个兄弟就要一起打青年。青年扶手道:“在下性灵山陈尘,几位当真要为难?”
闻言,几人登时僵住,再无一人敢上前。陈尘笑道:“乖,回去罢。”
阿钱皮笑肉不笑,对手下眼神示意,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李献卿呼出口气,还好大师兄来了,她可是个又脆又弱的女子,打不过那些歪人的。
陈尘扬眉道:“丢三落四不是好习惯。给你。”
李献卿压下心中的喜悦,顺势接过凤凰蛋,挠了挠后脑勺,讪讪道:“大师兄,好久不见。”把凤凰蛋收回放在胸口贴心处,默默感受那里的灵气,顿觉神清气爽,好受了许多。
她歪歪头,问道:“大师兄怎么有空找我?”
陈尘摆摆手,悠悠道:“不是我找你,是师父找你。”
李献卿笑了笑:“我可没有惹祸。”
陈尘呔道:“谁说你惹祸了。”
李献卿道:“莫不是我历练提前结束?”
陈尘道:“也不是。”两人一路沿山梯而下。
途中碧草深深,花鸟辉印,几名采茶娘子头裹纱巾,臂跨竹篮,说说笑笑地采茶去。
陈尘观摩片刻,贴心问道:“历练十年,师妹学会了什么?”
李献卿道:“采茶。”
这时一年轻的绿裙白衣的女子熟稔走上前,对李献卿笑眯眯道:“献卿姑娘,你可愿意出来了,我新学了首歌,唱给你听罢。”
李献卿点了点前面的陈尘。采茶女嫣然一笑:“我唱给姑娘听,他可管不着。”说完,悠悠唱着,嗓音清丽动人,遥遥传到山下,引得飞鸟振翅,众人停下手里的工作认真听歌。
李献卿历练的地方是个偏僻的山村,村民世世代代以采茶为生。此间山高水长,路远风清,村民以山歌作精神支柱,都是唱歌的好手。
待一歌毕,众人吵吵闹闹,女子的歌喉引来几个小伙子,他们走上前,害羞的问那女子唱的是什么意思。
女子解释,这是一首情歌,说的是一对有情人因遇恶霸不能在一起最后双双殉情的悲剧故事。
她唱得好说得也好,引起不少人的共鸣。李献卿也为之动容。她们性灵山,以意由心动,心之所向至真至善为道,不像别的门派,视情为洪水猛兽,坏修行的俗物。情在性灵山从来不是禁忌,甚至遇到了真爱,还会特意记上一笔,盖因陌生人之间生出的纯粹情谊很是难得。说来,大师兄已经三十五岁,也不知道是否成了亲有了孩子。若是没有……
想到这里,李献卿默默叹口气,大师兄肯定和师父一样要孤独终老了。
她表情变幻莫测,陈尘出声道:“你在想什么?”
李献卿支支吾吾道:“我在想,大师兄成亲了吗。”
陈尘安静片刻,道:“没有。”
李献卿道:“骗我呢。”
陈尘认真道:“咱们性灵山除了师父,其余一个也没有。师父的儿子,我们的小师弟三日后认祖归宗,师父让你一起回去。这就是我来的目的。”
李献卿一呆,胸口的灵犀丹咔嚓一声响,裂开了一道缝。
师父哪里来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