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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混沌之母 在一切 ...


  •   在一切开始之前,只有虚无。

      不是黑暗——黑暗是一种能够被感知、被描述的存在,在无数神话中,黑暗都被赋予了某种神圣的、原始的、孕育一切的力量。但这里没有黑暗,因为黑暗也还没有诞生。这是一种比“无”还要“无”的状态,是所有语言都无法触及的深渊,是所有想象都无法抵达的边界。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没有精神。没有“存在”,也没有“不存在”——因为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还没有被发明出来。

      但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有一个“什么”存在着。

      它不能说“存在”,因为存在意味着有时间和空间来承载它。但它确实在那里。在语言无法描述的深处,在逻辑无法抵达的远方,在一切命名行为发生之前,它就在那里了。

      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大小——因为这些属性都需要参照物,而那时候没有任何参照物。它只是“在”。像一滴永远不会落下的雨,像一声永远不会消散的回音,像一个永远在酝酿却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秘密。

      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它只是“在”着。安静地、耐心地、“在”着。

      它在那里停留了多久?

      没有“多久”。因为时间还没有开始流淌。它是一个静止的画面,一页没有被翻动的书,一节永远不会结束的休止符。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永远在那里——但“永远”也是一个时间概念,所以不能说“永远”。只能说:它在那里。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只有“那里”。

      然后,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原因,它开始发光。

      不是“开始”——发光不是一系列动作中的第一步,而是一种状态的改变。像冰融化成水,像种子破土而出,像婴儿在母亲的子宫里第一次睁开眼睛。它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原因,不需要任何外部力量的推动。它生来就会发光,就像花生来就会开,星生来就会亮。只是在那一刻之前,它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会发光。在意识到的那一瞬间,它就亮了。

      那光很微弱。

      微弱到什么程度呢?如果后来有任何一位神明目睹了这一刻,都会觉得那光下一秒就会熄灭。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像雨后正在消散的彩虹,像垂死之人眼底最后一丝回光。它太弱了,弱到几乎不存在,弱到比“微弱”这个概念本身还要微弱。

      但它没有熄灭。

      它就那样亮着,在虚无中,在黑暗中,在一切都不存在的地方,固执地、倔强地、温柔地亮着。那光不是金黄色的,不是银白色的,不是任何已知的颜色。它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在这个宇宙中出现过的颜色,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介于醒与睡之间,介于生命的第一个瞬间与最后一个瞬间之间。

      如果你非要给它一个名字,你可以叫它:母色。

      因为一切颜色都将从它之中诞生。

      它在虚无中悬浮了很久。

      久到它开始意识到自己“在”着——如果那可以被称之为“意识”的话。它不思考,不感受,不回忆,不期待。它只是在着,并且知道自己正在着。这种“知道”是最原初的、最纯粹的、最不带任何杂质的知识。它不是通过学习获得的,不是通过推理推导出来的,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不需要大脑的参与。

      它就是在着。而且知道自己在着。

      这够了。

      但它很快发现了一件事:周围是空的。

      不是“空”在它之外——它还没有“内”和“外”的概念。而是它感知到了某种“缺乏”。像饥饿,但不是胃的空虚;像口渴,但不是喉咙的干燥。它是一种更本质的、刻在灵魂深处的、与存在本身同样古老的匮乏感。

      它缺少什么?

      它不是缺少某一件具体的东西——那时候还没有“东西”这个概念。它是缺少一种状态。一种“不孤独”的状态。

      这个认知产生的那一刻,那道光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不是任何情绪——情绪需要复杂的神经系统和漫长的进化历史。那是一种更本能的、更原始的、像含羞草的叶子被触碰时会收缩一样的反应。它感受到了某种东西,某种它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后来,当意识进化到足够复杂之后,这种东西被称为“孤独”。

      它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它要分裂。

      不是消灭自己,不是放弃存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繁殖”。像一棵大树结出果实,像一朵花孕育种子,像母亲怀胎十月——将自已的一部分分离出去,让它成为独立的、完整的、全新的生命。

      它开始收缩。

      它将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小到几乎不存在。所有的光都被它收进了核心,所有的温暖都被它压进了心脏。它蜷缩成一团,像一个正在母亲腹中沉睡的胎儿,安静地、耐心地、不惊动任何事物地准备着。

      然后,它松开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释放。像一个绷了太久的弹簧突然松开,像一朵含苞了太久的花突然绽放,像一场酝酿了太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它所有的光、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存在都从核心喷涌而出,不是失控的爆发,而是有节奏的、有韵律的、像音乐一样的释放。

      光从它的身体里涌出来,一重一重,像海浪拍打沙滩,像晨雾漫过山谷。每一重光都带着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温度,不同的质感。第一重光是银白色的,像月光凝成了液体;第二重光是淡金色的,像初秋的麦浪;第三重光是冰蓝色的,像雪山深处的寒泉;第四重、第五重、第六重……一重接一重,一浪接一浪,将周围的虚无染成了从未有过的灿烂。

      在那重重叠叠的光浪中,十二团小小的、柔弱的、像婴儿一样的星光分离了出来。

      它们没有意识,没有形状,没有任何“自我”的概念。它们只是十二团光,悬浮在母体周围,像十二颗刚刚结出的果实,挂在母体的枝头,等待着成熟。

      母体看着它们——如果它“看”的话。

      它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不是满足——满足是吃飽后的慵懒,是目标达成后的松懈。这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名状的感觉,混合着幸福和疼痛,混合着完成和开始,混合着圆满和缺失。

      它知道,当这些孩子离开的时候,它也就不再需要存在了。

      它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它们。

      温暖,光明,温柔,善良,耐心,包容——所有它拥有的品质,都平均地分给了这十二团星光。它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因为它知道,当它们都离开的那一刻,它也就不再需要存在了。

      它的光开始暗淡。

      不是突然熄灭,而是缓慢地、温柔地、像太阳落山一样地黯淡下去。它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因为它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它只是感觉到累了,想闭上眼睛休息了。就像忙碌了一整天的人在夜幕降临时终于可以躺下来,长长地舒一口气,然后沉入最深沉的睡眠。

      在它即将消失的那一刻,它做了一件事。

      它将最后的、最纯净的、最温暖的一缕光,送进了离它最近的那一团星光里。

      那团星光比其他十一团都要安静,都要温和,都要不争不抢。它悬浮在母体身边,像一个小女儿依偎在母亲怀里。母体看着它,觉得它最像自己。

      它会成为第一个醒来的孩子。

      它会成为所有人中最温柔的那一个。

      它会经历很多痛苦,很多孤独,很多它不该承受的东西。但母体相信它能撑过去。因为母体把最温暖的光留给了它。

      那道光消散了。

      没有声响,没有仪式,没有任何见证者。它就这样,安静地、温柔地、不惊动任何事物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它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片虚空。不是原来那种绝对的虚无——那里面有了东西。十二团星光悬浮在那里,静静地、稳稳地亮着,像十二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它们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

      不知道曾经有一个存在为了让它们诞生,耗尽了自己的一切。

      不知道那个存在在消失之前,将最后一缕最温暖的光送给了它们中最安静的那一个。

      它们不知道。

      它们只是悬浮在那里,在虚空中,安静地、懵懂地、没有任何意识地等待着自己的第一缕意识。

      等待着自己的第一声啼哭。

      等待着那漫长而又短暂的、被称为“生命”的东西,从它们体内苏醒。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没有雷霆,没有闪电,没有诸神的欢呼,没有万物的朝拜。只有一团不再存在的光,和十二团尚未苏醒的星光。

      但故事已经开始了。

      从第一声啼哭,从第一缕意识,从第一道星光划破虚空的那一刻起,这个宇宙中最为漫长的、最为温柔的、也最为残忍的故事,已经开始慢慢铺展它的画卷。

      而那个最像母体的孩子,将站在画卷的最中央。

      她的名字,叫做埃露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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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混沌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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