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溪溪公主》杳枝酒

3、牵扯

　　　　沈佳雪挽着云溪的胳膊，压低声音兴奋地问：“溪溪，刚刚那个人是裴屹吧？是吧是吧？他找你干嘛？你们说话什么了？”

　　林薇和陈希悦也凑了过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云溪，好奇得几乎要冒出光来。

　　云溪说的轻描淡写：“就是上次艺术课，他坐我们后面，不是借了支笔嘛。刚才碰巧遇到，他说笔没带身上，要加微信转账或者下次还我。”

　　“加微信？！”

　　三个室友异口同声，音量没控制住，引得旁边几个路过的同学侧目。

　　云溪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脸上有些发热：“我没加。”

　　“为什么不加呀？”沈佳雪恨铁不成钢，“那可是裴屹的微信，多少女生梦寐以求啊！一支笔算什么，就当送他了，能加个微信血赚好不好！”

　　林薇也若有所思：“是啊溪溪，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提加微信还笔，论坛里都说裴屹高冷得很，拒人千里之外，怎么会为了一支几块钱的笔特意来加微信？”

　　云溪回想了一下和裴屹说话时的情形，男生其实也没说几句，但那种沉默的注视确实让人感觉时间格外漫长。

　　很有压迫感。

　　云溪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一个星期，云溪不得不和这位压迫感十足的学长坐进了一辆车里。

　　*

　　周末的傍晚，暑气被晚风吹散了些，操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活动。

　　沈佳雪的铁血减肥计划进行到第二周，每天雷打不动五公里，还非要拉个陪跑的。

　　林薇和陈希悦双双以“作业没写完”为由推脱，最后这差事就落到了云溪头上。

　　从宿舍楼到操场，要穿过整个篮球场区域。

　　还没走近，就听见那边传来嘈杂的喊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夹杂着口哨和起哄。

　　今天是经管系和计算机系的友谊赛，两边的场边都围了不少人。

　　云溪本来没打算多看，打算沿着球场边缘的小路绕过去。

　　但人群实在太多，把路堵了个严严实实，她只能从球场边缘挤过去。

　　就在她刚走到球场中段的时候，场上的气氛忽然变了。

　　原本还算正常的对抗突然激烈起来，一个经管系的男生突破上篮时被计算机系的人结结实实地帽了下来，球没进，人落地时还被撞了一下。

　　“犯规！这球犯规了！”

　　“犯什么规？好帽！”

　　两边的人迅速围了上去，推推搡搡，互不相让。

　　裁判的哨声被淹没在争吵里。

　　云溪皱了皱眉，加快脚步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混乱来得比她想象的要快。

　　不知道是谁在推搡中猛地挥了下手臂，一个篮球从人群中高高飞起，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云溪的脑门上。

　　那一瞬间，云溪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和眩晕让她蹲了下去，双手撑着地面，好半天缓不过来。

　　争吵声戛然而止。

　　正推搡着的两拨人同时僵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场边那个蹲在地上的浅蓝色身影。

　　经管系那个刚刚挥臂的男生率先回过神来，脸色一变，球也不管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计算机系的人也不吵了，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一个已经弯腰捡起了滚到脚边的球，面露尴尬。

　　两边的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怎么样？要不要紧？”

　　“头晕不晕？有没有想吐？”

　　“叫校医吧？快快快，谁打电话？”

　　一群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把云溪圈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刚才吵架的时候还热闹。

　　云溪蹲在地上，被吵得脑袋更疼了。她想说“没事”，但后脑勺传来的闷痛让她一时半会儿开不了口，只能摆摆手示意不用大惊小怪。

　　经管系那个男生急得抓耳挠腮，扭头冲队友喊：“还愣着干嘛？去拿水啊。”

　　有人应声跑了，其他人则手足无措地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人群中有人说了句：“是不是得通知辅导员啊？”

　　“别别别，”另一个赶紧摆手，“先看看情况，别闹大了。”

　　云溪听着这些，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过就是路过而已，怎么就这么倒霉。

　　*

　　裴屹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宿舍打游戏。

　　打电话的是校队的副队长周逸，语气急得不行：“屹哥，你快来篮球场，经管和计算机的打起来了！”

　　裴屹合上电脑，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拿起手机就出了门。

　　等他赶到篮球场的时候，想象中的混乱场面并没有出现。

　　没有推搡，没有对骂。

　　篮球场边缘，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

　　裴屹脚步微顿，眉心拧了一下。

　　这是打完了？还是打完了？

　　他拨开人群往里走。

　　“让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然后他看见了人群中心的情形。

　　经管系和计算机系的几个男生围成一个半圆，神情各异。

　　人群正中央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本书和一串钥匙。

　　一个穿浅蓝色运动服的女生蹲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头顶，另一只手撑在地面上。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一下子安静了。

　　经管系那个闯祸的男生苦着脸转过头来：“屹哥，我们刚才打球，不小心把球甩出去了，砸到这位同学头上了……”

　　他说着，又心虚地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云溪。

　　裴屹没说话。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逆着傍晚的光，云溪抬起头，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干的潮湿。

　　看清面前的人是谁时，她明显愣了一下。

　　“学长？”

　　声音带着点鼻音，软绵绵的，像是还没从被砸的懵劲儿里完全缓过来。

　　裴屹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捂着后脑勺的手，眉心拧了一下。

　　“头晕吗？”

　　云溪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接受裴屹出现在面前这件事，迟钝地点了点头，又觉得点头让头更疼了，赶紧停下。

　　裴屹伸出手：“先起来，去医院。”

　　云溪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周围一圈齐刷刷盯着她看的男生，脸上的热度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不用了学长，我没事……”

　　她说着，自己扶着膝盖想站起来。

　　腿蹲麻了。

　　她晃了一下，差点又跌回去。

　　裴屹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等她站定，裴屹松开手，弯腰把她散落在地上的书本和钥匙捡起来，利落地塞进帆布包里。

　　他把帆布包的带子拎在手里，目光落在云溪脸上：“我送你去？”

　　语气听起来像问句，但云溪总觉得他没有真的在让她选。

　　“真的不用……”

　　她刚开口，裴屹已经转身了，走了两步又偏头看了她一眼，那意思很明显——跟上。

　　云溪站在原地，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腿还有点发软，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隐约的窃窃私语。

　　“那女生谁啊？屹哥认识？”

　　“不知道啊，看着像大一的……”

　　“别说了别说了，他回头看咱们了……”

　　裴屹确实回头了。

　　但不是看他们。

　　他偏头确认云溪跟上了没有，看见她低着头走在后面，脚步放慢了一点，等她和自己并肩。

　　“哪个院的？”

　　“工程。”云溪答得简短。

　　她跟在裴屹身侧，从球场侧面的小路穿出去。

　　裴屹的步伐不快不慢，黑色T恤被晚风吹得贴住腰线，宽肩窄腰长腿的轮廓在暮色里格外分明。

　　路边靠近围墙的那排梧桐树下，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跑车。

　　裴屹走到车旁，按了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车门无声地向上翻起。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偏头看向身后的女生。

　　云溪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在车内简约到冷硬的碳纤维内饰上扫了一下，又看了看那扇高高扬起的车门，脸上的抗拒几乎要溢出来。

　　她再次试图抵抗：“学长，真的不用麻烦了，我可以自己去医院……”

　　裴屹语气平淡：“上车。”

　　他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方，微微侧身看着她。

　　那姿态算不上礼貌，更谈不上温和。

　　云溪咬了咬下唇。

　　后脑勺被球砸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轻微的眩晕。

　　周围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了。

　　那辆跑车本身就够扎眼了，何况旁边还站着一个裴屹。

　　她要是再跟他僵持下去，明天论坛上的帖子标题她都能猜到。

　　【惊！某女生在篮球场边被裴屹亲自送医，两人关系成谜”。】

　　光是想想，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

　　云溪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副驾驶。

　　裴屹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云溪掏出手机给沈佳雪发了条消息。

　　【佳雪，我临时有点事，去不了操场了，你先跑吧别等我。】

　　消息刚显示发送成功，身旁的男生开口：“在车上看手机，头不晕？”

　　裴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也没看她，表情淡淡的，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云溪动作一僵，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车内空间狭小，男生的存在感比在外面强烈得多。他身上有股很淡的清冽气味，混着若有若无的烟草余味，将人密密匝匝地包裹住。

　　她下意识把手机扣到膝盖上，乖乖放好。

　　“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