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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地，芝麻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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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带着燥热的暑气，斜斜地穿过窗户，在阶梯教室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大新开的艺术鉴赏选修课，因为学分好拿、考核宽松，被学生们一顿疯抢。
开学第一节课，教室里已经显出一种散漫的气氛。
云溪和室友来得早，挑了倒数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她把帆布包塞进桌肚，拿出课本，目光随意地扫过教室。
上课时间还没到，几个同学正低头刷着手机，偶尔有细碎的交谈声像潮水般涌起又落下。
隔壁过道旁坐着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突然提高的音量清晰地传了过来：“你看群里发的照片没？裴屹昨天打球又被围观了！”
云溪正低头翻着书页，闻言没多大反应。
倒是身边的室友沈佳雪瞬间竖起了耳朵，轻轻碰了碰云溪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溪溪，听见没？她们在说裴屹呢！”
云溪对这类话题不敏感，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沈佳雪。
沈佳雪露出一副“你居然不知道”的惊讶表情，凑近她耳边：“就是那个经管院的裴屹啊，大二的学长，经管院草……不对，是校草级别的存在！听说上学期期末有人偷拍他复习的照片，在论坛上挂了三天热搜......”
云溪听着，目光飘向窗外。
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一地碎金。
沈佳雪还在压着声音分享着她听来的各种传闻。
就在这时，云溪忽然感觉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倒数第一排，从她们进来时就一直趴着睡觉的男生动了。
裴屹其实在沈佳雪刚开始说话时就醒了。
他本来只是趁着课前来补个觉，没想到会听到有人讨论自己。
他懒懒地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无意间落在前座女生的侧影上。
她正偏头看着窗外，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碎发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晃动，耳垂后面，一颗黑色的小痣若隐若现。
像雪地里落了一粒芝麻。
裴屹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在女生若有所觉地转过头的瞬间，他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重新趴回桌上。
只是闭上眼，眼前却还是那颗小小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痣。
被这颗小痣弄得心烦意乱，半天没睡着的裴屹睁开眼。
讲台上的老师刚好让同学自主讨论，裴屹看着云溪的侧脸，顿了一秒，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同学，能不能借我一支笔。”
沈佳雪和云溪同时回头。
前者眼瞪得溜圆，惊地说不出话来。
后者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递给他。
怎么看怎么乖。
裴屹接过，看着那支粉色的笔，挑了下眉：“谢谢。”
云溪摆摆手，用气音说了句“不客气”，就把头扭过去了。
沈佳雪坐不住了，开始疯狂给云溪发信息。
沈佳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裴屹，裴屹啊，他居然坐在我们后面。】
【我好激动，这可是校草诶。】
【他还和你说话了，你什么感觉呀宝。】
【是不是觉得很帅？】
云溪：【没什么感觉，我没看清长什么样。】
云溪想了想，有点担心：【薇薇，那我们刚刚说的话，是不是都被他听见了呀。】
沈佳雪打字的动作顿了一下，把打好的文字删了。
沈佳雪：【！】
【我怎么没想到？？？！！！】
其实云溪刚刚没讨论，只是沈佳雪单方面在输出，她只是负责听而已。
好在沈佳雪神经大条，一秒走出内耗：【他刚刚在睡觉，应该没听到吧。】
【退一步说，就算听到了，那也是旁边的人先说的。】
【再退一步，我们又没说他坏话，夸他帅，裴学长应该没那么小心眼吧。】
云溪想了想，觉得分析的有道理，托着腮继续听老师上课。
*
赵明轩摸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旁边的裴屹。
男生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微微勾着，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笔。
赵明轩看了半天，胳膊捣了捣他。
裴屹这才撩起眼皮，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赵明轩：“诶，我就奇了怪了，你书都没带，纸也没有，要笔干嘛？”
裴屹下意识看了一眼前面的女生。
教室很大，老师的话筒声音也不小，赵明轩压着声音，前排的女生并没有听到。
裴屹嘴角放了下来：“关你屁事。”
赵明轩：“你吃枪子了？”
“这课全校都抢破脑袋，我帮你抢到了，你就对我这态度？”
裴屹不想听他啰嗦，索性把笔攥到手里，趴在桌上继续睡觉。
临近下课，教室里渐渐泛起隐约的窸窣声，不少人在看时间。
讲台上老师刚宣布下课，沈佳雪就站了起来：“溪溪，快走快走，二食堂那家米线，去晚一分钟队能排到门口！”
云溪匆忙把桌上的书本扫进帆布包，拉链都没来得及完全拉上，就被沈佳雪风风火火地拖出了座位。
两人顺着人流挤出教室后门，消失在人群中。
后排一直趴着的裴屹缓缓抬起了头。
他睡意未消，额前碎发有些凌乱，目光下意识地落向前方那个已经空了的座位。
桌肚里干干净净，连张废纸都没留下，只有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照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沉降的细微浮尘。
他盯着那空位看了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的赵明轩正翘着二郎腿刷手机，一扭头瞧见裴屹的样子，开口：“呦，醒了？”
裴屹昨天晚上处理公司的事情，熬了个通宵，所以今天才睡得沉了点。
教室里大概还有一半的人没走，乱哄哄地一片。
裴屹目光落在前面空荡荡的座位上，揉了揉眉心：“你怎么下课不喊醒我？”
赵明轩：“谁不知道裴大少爷起床气严重得很，谁敢叫醒你？再说了，现在出教室的人这么多，你不是不喜欢和别人挤在一起吗？”
裴屹站起身，动作带着点刚睡醒的懒散，表情不算太好。
赵明轩背上包跟过来，瞥了一眼他的侧脸，“啧”了一声：“你这表情怎么好像比睡觉前还难看？没睡好？”
走廊里人群熙攘，说笑打闹声不断。
裴屹插着兜走在其中，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又淡淡地收回。
阳光正烈，蝉鸣聒噪。
他忽然觉得，空气莫名有些燥。
*
回到寝室时，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
云溪刚把帆布包放下，沈佳雪已经迫不及待地扑到另外两位室友中间。
“惊天大消息！你们猜我们今天在艺术鉴赏课上遇到谁了？”
林薇正啃着面包，闻言含糊地问：“谁啊？看你兴奋的。”
“裴、屹！”
沈佳雪一字一顿，如愿看到林薇和正在看剧的陈悦同时转过头来。
陈希悦暂停了电视剧，满脸好奇：“真的假的？他不是经管院的吗，怎么会来上艺术类的选修课？”
沈佳雪：“千真万确！就坐在我们后面一排！还跟溪溪说话了。”
云溪在一旁听着，无奈地笑了笑。
沈佳雪讲得眉飞色舞，突然“啊”了一声，猛地转向云溪：“溪溪！你的笔！裴屹借走的笔，是不是没还给你？”
云溪端着水杯，闻言眨了眨眼。
她确实完全忘了这回事。
“是没还。不过没关系，那支是备用笔，不值钱。”
“那怎么行！”沈佳雪比当事人还着急，“那不是钱的问题！那是……那是裴屹用过的笔啊！你知道论坛上多少人想收藏他用过的东西吗？”
林薇促狭地笑了笑：“就是啊溪溪，你要不要发个消息问问？万一他忘了，你还能借机加个微信……”
云溪对加裴屹微信没什么想法，轻轻摇头：“为一支几块钱的笔特意去问，太奇怪了。”
她想了想，又问：“裴屹很出名吗？”
林薇用力点头：“当然了，我听经管院的学姐说过，裴屹家里家里生意做得很大，背景很深，妥妥的大少爷。”
“所以他在学校才那么受瞩目，而且他成绩也好，是学生会主席，最重要的是他那张脸……”
她啧啧两声，“论坛上他的照片楼都不知道盖了多少层了，每次有他比赛或者活动的照片流出，底下都跟疯了一样。”
陈希悦插话：“是啊，我也在论坛潜水看过，确实帅得没天理，就是听说人挺冷的，不太好接近。他们院有个女生，挺漂亮的，家境也好，追了他好一阵，各种偶遇送东西，结果人家愣是连个正眼都没给过，直接当空气，后来那女生自己都没意思了。”
“对对对，”沈佳雪附和，“就是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特别强。所以今天他居然主动跟溪溪借笔，我才那么震惊！”
云溪默默听着。
裴屹是个在江大很出名的人啊。
她不想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一点也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