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离婚》不加糖咖啡

4、（四） 从前和现在

　　脚下的沙又细又软，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海，近处是清透的水绿色，再远一些便是深邃的蓝，柔软洁白的云从头顶缓慢飘过。

　　在海岛度假的这几天，郁汀过得不错，远离了喧闹繁华的城市，处在景色如画的海岛上，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清晨，日光还没那么强烈的时候，他会和贺年沿着海岸线散步，浪花接连不断地涌来，冰凉的海水没过他的脚背，然后再退回海里，贺年出于担忧，出于私心，始终牢牢地牵着他的手。

　　他和贺年尝试了冲浪，开摩托艇，还有潜水。
　　贺年抄了海星一家，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送给郁汀。
　　郁汀回赠这人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在璀璨星空之下，他们乘坐着一艘晃晃悠悠的小船去钓鱼，郁汀躺着，脑袋枕着贺年的腿，举起一只手感受轻拂的海风，没一会儿，他的手被贺年握住，这人克制的，只是吻了吻他的指尖。那一夜收获颇丰。

　　海岛度假的第五天，在事故发生之前，他们正准备在沙滩上烧烤，贺年回别墅去通知佣人，顺便拿郁汀忘在客厅的墨镜。

　　郁汀在等待之余，像他们平时那样沿着海岸慢慢地走过来，走过去，晚霞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光洒满在海面上，他忘了贺年的叮嘱，忘了贺年告诉过他海浪很危险，他凝神望着海面，望着随风晃动的金光点点，未察浪的汹涌。

　　直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把他拽入海里，郁汀挣扎着想要游回岸上，却不受控制地被海浪卷着，推着，离岸边越来越远，惊慌失措下，郁汀反倒呛了几口海水。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看见幼时的自己沉在水里，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看见他的父亲毫不迟疑地跳下来，却先游向了他的哥哥，他张口欲喊，却感觉水迅速压进胸腔，引起强烈的窒息感。

　　世界渐渐暗了，所有声音也变得模糊、遥远。

　　直到——

　　“郁汀！郁汀！！！”

　　极具穿透力的喊声清晰地落入了郁汀的耳畔。

　　他醒了过来，偏过头去，呛咳不止，他浑身湿透，瘫软无力，胳膊、膝盖被沙子擦伤。贺年迅速将他抱起，冲向别墅。

　　他的耳朵贴着贺年的胸口。
　　听到这人心跳声好快，心脏像要冲破胸腔似的。

　　是在担心他吗？

　　郁汀没办法去思考更多，在这个念头出现过后不久，就沉沉地睡了一觉。

　　其实有句话说得不对，假如他出事，郁家也许不会拿贺年怎么样，也许只会借此讹诈一下贺年，也许他的父母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死因。

　　他长得漂亮，但也仅是长得漂亮而已。

　　他不够聪明，不够优秀，对于郁家唯一的用处，就是和贺家联姻，他们不问他的意见，不管他的想法，就这样把他打包塞进了贺家。

　　多年以来，郁汀一直这样说服自己——贺年长得帅，有钱，对他很好。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这不是一桩很差劲的婚事。
　　似乎所有的人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除了郁汀。

　　他和哥哥同时落水，爸爸先救哥哥，这没什么不对，哥哥是更重要的。

　　可是……
　　可是为什么没有紧跟着跳下来，把他也救上岸去？

　　假如不是另有人发觉，郁汀也许会溺死在那一年，他的生命会终止在他八岁的时候。

　　八岁，那是一个还不太记事的年纪。
　　唯独只有那一天，那一幕，到如今还记忆犹新。

　　他感到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