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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里有矿    ...


  •   从网吧出来,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还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的。我点了根烟,刚吸一口,后腰被一个硬硬的、尖锐的东西抵住了。

      我整个人僵住。烟夹在手指缝里,没敢动。

      脑子里开始翻。最近有没有得罪谁?麻将馆那帮?不至于。长脚的人?多少年了。赵老板?昨天才给他介绍过生意。还是哪个输了星际不服气的?

      正翻着,一个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压着嗓子:“花姑娘,交出来。”

      操。

      我肩膀一松,烟差点掉地上。“项昆你个王八蛋。”

      转过身去,项昆已经笑得弯了腰。一米八五的个子笑成一团,钥匙还举在半空中,在路灯底下晃。就是一把普通的铜钥匙,大门上的那种。这畜生拿钥匙顶我。

      “你他妈——”我踹了他一脚,没踹着,他往后跳了一步,还在笑。

      “看你那怂样,腿都抖了吧?”

      “抖你妈。”我把烟叼回嘴里,心跳还没平下来。“你个畜生什么时候回来的?去哪儿浪了?”

      “下午刚回。”他收了笑,把钥匙揣回兜里,伸手从我这拿了根烟,凑过来借了个火。路灯底下他脸黑了不少,头发剃短了,脖子上晒出一道明显的分界线。人还是那么壮,但看着比以前结实了,不是那种虚的壮。

      “省城。”他吐了口烟,“事办完了。”

      “一切顺利”

      “苟富贵勿相忘啊”

      我俩站在巷子里,路灯闪了一下,又亮了。远处网吧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下来,赵老板收摊了。

      “走,”他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里,“吃宵夜,饿死了。”

      他骑了辆新本田来的,停在巷子口。黑色的车身擦得锃亮,反光镜上挂着头盔。他跨上去,一脚踩着了,发动机嗡嗡响起来。把另一个头盔扔给我。

      “上来。”

      我接住头盔,打量车身。“不错啊,换了辆新的?那辆嘉陵归我呗!”

      “两千五给你!”

      “靠,还跟老子要钱?”

      我笑着骂了一句,跨上后座。本田从巷子里拐出来,上了大路。夜风灌进来,把他烟头上的火星吹得老长。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街两边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拉到底,只有零星几家还在营业,透出昏黄的灯。

      我坐在后面,风把头发全吹到脑后。忽然想起来,刚才他说“花姑娘交出来”的时候,声音是压着的,但那种压法不是要吓人,是憋着笑。这王八蛋,憋了一路,就等我那一下。

      项昆这个人,打小就比我高一个头。后来蹿到一米八五,不长了,开始往横里长。肩膀宽,胳膊粗,站在哪儿都像一堵墙。他骑一辆嘉陵摩托,红色的,油箱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贴纸,什么字看不清楚了,只剩下斑驳的印子。那辆摩托的声音整条街都认得,突突突突,老远就听见,跟打谷机似的。

      我俩从小一块长大。他妈跟我妈是一个村嫁出来的,论起来算远房亲戚。项昆初中没念完就不上了,在街上混。但他跟别的混混不太一样,不怎么惹事,就是喜欢骑摩托,喜欢往城外跑。那时候他隔三差五骑着他那辆嘉陵到我家楼下,突突突突,也不喊,就在楼下等着。我一听那声,就知道是他。

      发现钾盐矿那事,纯属偶然。

      那天我俩骑摩托去他家地里玩。他家在城郊有一片荒地,说是地,其实什么都种不了,土是碱性的,白花花一片,长不出几根庄稼。他爹每年开春还去撒把种子,秋天收不收全看天。那天我俩在地里瞎转,我蹲下去撒尿,看见尿冲开的地方,土底下露出一种灰白色的东西,潮乎乎的,摸着有点滑。

      我蹲在那看了半天,捏了一小块放嘴里尝了尝。咸的,发苦。

      “你家这地底下,可能有钾盐。”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项昆蹲下去也捏了一块尝,然后呸呸往外吐。“这玩意儿值钱吗?”

      “我也不知道。但盐嘛,总归有用的。”

      这事后来是他爹去跑的。老头虽然种了一辈子地,但脑子活泛。他听了我的话,找人来看,果然是钾盐矿。再后来就是层层上报,省里来了人,县里来了人,折腾了大半年,最后批下来了。

      项昆家一下子就变了。他爹从种地的变成了矿主。项昆换了辆摩托,本田的,黑色的,声音比之前那辆嘉陵好听多了,嗡嗡嗡,像只大马蜂。

      到地方,我先下车。他跨在摩托上,一条腿支着地,头盔摘下来挂在后视镜上,头发压得乱七八糟的。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扔给我。是红塔山。以前他抽的是一块五一包的红梅。

      “烤串?”

      “还是风干□□。”

      我把烟夹到耳后,推门进了火锅鸡店。

      这家店主营我们当地特产风干鸡。两三斤的土公鸡宰杀褪毛,剖开撑平,抹上炒盐香料和高度白酒,避光风干个把礼拜。吃的时候用葱姜蒜辣椒花椒打底,佐上各种蔬菜煮一锅,汤白,飘着红油,香味冲出来,勾人得很。

      项昆开了一瓶光化特曲。那时候没谁管开车喝不喝酒,法规是有的,但人遵不遵守,全看自己惜不惜命。我俩酒量都还行,一瓶下去,骑摩托回家问题不大。

      “来,先走一个。”

      举杯,一饮而尽。一阵辛辣从嗓子眼窜下去,浑身暖和了。

      “这酒可以啊。”我扯过酒瓶端详,优质,五十二度。

      “嗯,老河口的。”

      鸡还要煮一会儿。我俩就着一盘炸花生米,边喝边聊。

      “你个畜生发达了呀。”

      “一起发达,一起发达。”

      “接下来打算怎么搞?”

      “我也不清楚,先挖吧。”

      “要我说,搞个化肥厂,挖出来直接生产。”

      “还要建厂?建个厂得多少钱?”

      “少说几百万吧。”

      项昆眼睛瞪得老大。“我靠,把我全家卖了也没那么多钱啊。还是先挖着卖吧。”

      锅开了。他把烟掐灭,抄起筷子。“鸡熟了,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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