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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葱岁月    ...


  •   那时候我在南方,一家私人诊所里。柳如烟捧着一本杂志,安安静静坐在候诊室的长凳上,慢慢地翻。人如其名。脸蛋是清纯的,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妩媚。裙子干干净净,空调风扇的风吹过来,裙摆一摆一摆的。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像一条看不见的项链,衬得她高贵又安静。

      她在等我下班。她总是这么乖,这么懂事。那张长凳,她一坐能坐一个下午。

      我怕打扰她,趁没病人的间隙,去敲隔壁张医生的门。他那间诊室有点吵。张医生带着个病人火急火燎走出来,处方往病人手里一塞,“去交钱。”同时给了座位上待诊的那个和我一个眼神,“进来。”

      我跟那病人前后脚进去。张医生直奔水池,疯了一样打肥皂洗手,仿佛刚碰过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笑眯眯看着他。他开始跟那病人编排上一个病人,说人家如何病入膏肓,如何不配合治疗,说得苦口婆心。那病人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真是好手段。

      原本一场可能闹起来的医患纠纷,就这么被他摆平了。我都想给他鼓个掌。

      做我们这行的,不是不好好治病,而是总能把立竿见影的治疗方案,硬生生拉到人均消费两千往上。这就免不了要出纠纷。医生的口碑是不能坏的,所以就得用各种法子,把可信度维持住。

      我一看没我什么事了,打了个岔,推门出去。

      柳如烟还坐在那条长凳上,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我走到她旁边,“听什么呢?”

      她吓了一跳。回头见是我,随手摘下一只耳机,塞进我耳朵里。

      一段熟悉的旋律淌出来。许巍的《蓝莲花》,正唱到高潮。

      我和她几乎同时开口,一起“嘀哩哩哩哩啦啦”地哼起来。

      “都十几年前的事了,我懒得想。”

      我对着手机屏幕,把这行字打上去。

      这一生我遇见过不少女人。应该说,跟不少女人都有过那么一段。那些事不可言说,也不太道德,想起来总让我不怎么好受。

      或许就是这些孽因,才落得如今孤家寡人一个。

      “如果可以重生,你会打算认识我吗?”

      我迟疑了一下。“没有如果。”

      那些过往,说后悔倒也不至于。可真要重来一遍,我能怎样?做一个跟名字相配的正人君子?

      不会。

      已经中午了。我得去三爷那儿转转。

      在我们这个小地方,三爷那儿算是个信息中心。每天我都去点个卯。那地方什么人都有,做什么行当的都有,偶尔还能碰见几个放高利贷的。

      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上中学那会儿,我就跟着外面的混混瞎混了,还混出点小名气。他们都管我叫点子哥。一来是我身材矮小,二来大概是因为我点子确实比较多。

      那时候的男孩子好像都是这样,一方面是处于青春期,叛逆,另一方面受港台影视剧古惑仔系列的影响。

      那天是周六,傍晚。

      我刚从录像厅出来,满脑子还是陈浩南带着山鸡一群人压马路的画面。天快黑了,街上的人稀稀拉拉的。我蹲在路边抽烟,等着小武去买汽水。

      五个人从巷子里拐出来,领头的是个高个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衣,头发吹得老高,抹了不知道多少摩丝,硬邦邦地支棱着,像顶了个锅盖。后来我才知道,这人绰号叫“长脚”,城北混的。

      “你们谁是小武?”长脚身后一个矮壮的小平头开口问。

      我站起来,把烟头扔地上踩灭。“找小武干嘛。”

      “少废话,叫他出来。”

      这时候小武正好拿着两瓶汽水从对面小卖部跑过来,刚过马路就愣住了。长脚扭头一看,冲身后的人一摆头,五个人就朝小武围了过去。小武手里的汽水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橙色的汽水溅在他白色的回力鞋上。

      “城北的长脚。”旁边有人小声说了句。

      小武的脸色一下就白了。他之前跟我提过,上周他在游戏厅跟人吵了几句,推搡了两下,对方撂下话说要找人收拾他。我当时没当回事——游戏厅里放狠话的多了,第二天照样碰见了各玩各的。没想到这次来真的。

      长脚上去就是一耳光。小武整个人被扇得歪了一下,眼镜飞出去老远。“长脚哥,我——”话还没说完,小平头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小武捂着肚子弯下腰,嘴里往外吐酸水。剩下三个人围上来,拳脚噼里啪啦往下落。小武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像一只被人踩住壳的乌龟。

      旁边看热闹的人远远站着,没人敢出声。

      我站在原地没动。说实话,腿是有点抖的,但脑子转得飞快。五个人,都比我高,硬上肯定白给。我的目光扫到旁边那堆碎玻璃——汽水瓶炸开的玻璃碴子,在路灯底下泛着白光。我蹲下去,捡起最大的一片。瓶底那截,圆弧形,刚好能握在手里。凉丝丝的,沉甸甸的,边缘参差不齐,像一把没有刀柄的匕首。

      “喂。”我喊了一声。

      长脚回过头来,上下打量我一眼。我那时候个头矮,一米六出头,干瘦干瘦的。他明显没把我放在眼里,嘴角扯了一下,意思是:就你?

      我没等他开口。我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我冲上去,冲着长脚的大腿就把玻璃碴子捅了进去。感觉跟捅进一块猪肉差不多,先是皮肤那层韧劲,然后“噗”的一下就进去了。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流下来,我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汽水。

      长脚发出一声我从来没听过的惨叫,捂着大腿就蹲了下去。

      小平头反应最快,抄起旁边靠在墙根的一根自来水管朝我抡过来。我往旁边一躲,水管砸在我肩膀上,骨头震得发麻,整条胳膊当场就抬不起来了。我咬着牙没撒手,把玻璃碴子换到左手,反手就往小平头脸上划过去。他没料到我还能还手,往后一缩,玻璃尖从他额头斜着拉下来,血珠子立刻从眉毛上滚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点子!”小武这时候也爬起来了,抄起路边半块砖头就往离他最近的一个人背上拍。

      剩下的三个人愣在原地。长脚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大腿,血从他指缝里往外渗,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摊。小平头用手背抹脸上的血,越抹越花。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骂了一句什么,架起长脚就往巷子里撤。

      小平头临走前回过头,用手指着我,脸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你他妈给我等着。”

      我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子里,肩膀这时候才开始疼,火辣辣的,像有人拿烙铁按在上面。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手的血,分不清是谁的。玻璃碴子还攥在手里,上面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小武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眼镜找不到了,左眼肿成一条缝。“点……点子哥,你肩膀……”

      我把玻璃碴子扔在地上,用脚踢到路边。“走。”

      后来我才知道,长脚被捅的那一下伤到了股动脉,差点没死在路上。他们几个把他架到县医院的时候,急诊室的大夫看了一眼就往外推,说这得送市里。后来找了一辆三轮摩托车,连夜往市里送,总算把命捡回来了。据说缝了二十多针,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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