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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微信里的意外 四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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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一个周一。给狗弄好饭,看它吃完,想领出去遛遛。它不肯,缩着,大概是觉着有风。这狗是腊月里在路边捡的,刚生下没几天,土狗,一小团,瘫在那儿可怜巴巴的。我不捡它,它就没了。于是它成了我家里的一口,没名字,就叫狗子。
儿子在国外。前妻——不想打听。家里就一条狗,两只猫,陪着。说不上孤独,倒是清静。
狗既不出门,我便自己去厂里转一圈。厂子不大,打螺丝的,工人就那么几个。这厂是半路起家的,当初创业凭着一股子兴趣,可我这人性子散漫,不惯按什么规章制度来,所以厂里的人也难得全聚齐过。
我在那把专属的钓鱼凳上坐下来。手机一震,微信消息闪进来。一个十多年没联系过的人,给我打了声招呼:忙吗?有朋友或者伙伴吗?
我愣了愣。我以为自己还在她的黑名单里,以为那儿是我的终点居所了。没成想。
“不忙,有事儿说。”我回了一句。
其实我是有点诧异和兴奋的,这种情绪已经在我平静如水的生活里好久没出现过了,但是,还是有点忐忑,我怕,怕听到借钱,更怕听到什么大事发生。然而对方只稍片刻,给我回了一句“在苏州惯不惯?”有点无语,这个信息滞后得有些严重了,“我在老家”我顺手回道。然后拍了几张厂里的照片。接下来的的来回就是我在不停的介绍我的现状,我引以为傲的杰作,我的日常,等我停下来,发现没有收到半点她自己的信息,我没问,懒得问,说不好奇是假的,但就是不想问。
苏州是年前去的。说是去学习,去取经,去谈生意——其实都不是。就是突然想走远一点。或者说,是逃。
刚离完婚。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人反倒空了。那种逃,不是躲什么,就是不想在原地看着自己。
前妻的事,不提。走过半辈子还是离了,这个结局一点都不让外人意外。说句难听的,十几年前就该是这个结局。
那时候,父母要养老。房价跟收入,离谱得搭不上。孩子读书,哪样不要钱。一样一样压过来,我不得不从体制里跳出来,四处钻营。
说是医疗系统的人,手上那点医学知识薄得很,撑不起专家的门面,也拿不了专家那档子钱。办公桌上常年搁着一本《内科学》,翻着,学着,连哄带骗着。拉长疗程、拆分项目、把能做的检查都做一遍——就这么凑业绩。南南北北,去过不少城市,大大小小的。
她笑我,说出走半生,回来还是个孤家寡人。
我摆烂式地回,这种日子,清闲,自在。
说完忽然来了兴致。随手拍了张茶桌发过去,上面零零落落摆着不少杯盏。“猜猜,哪个是我用的。”
我觉得她一定能猜出来。
她不猜。反倒一径地告诫我,多跟儿子联系联系,前妻那边也打听打听。
我不耐烦起来:“猜不出也不要打擦。”
“我又不是景德镇烧窑的,不猜。反正杯子又不是不换。”
“我只用一个。”
“女人你都不止一个,何况是杯子。”
我被她这句噎住了。心虚,嘴上还撑着,悻悻地回了一句:“我认识小幽幽。”幽幽是她早年的网名。
“你还认识柳如烟。”
“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啊。”
话风就停在这里。一下子把我拽回那个阳光明晃晃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