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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世裴安压垮了贺折最后一根稻草 前世裴安的 ...

  •   上课铃早就安静下去,教室里只剩老师单调又枯燥的讲课声,缓缓萦绕在空气里。

      裴安好不容易压下心底翻涌不休的情绪,后背被冷汗浸透的凉意慢慢散去,心脏却依旧一阵阵发紧,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敢再明目张胆盯着前桌,只能垂下眼眸,假装翻看桌上的习题册。余光却片刻没有移开,牢牢锁着窗边倒数第二个座位,那道清瘦单薄的背影。

      那是贺折的位置。

      靠着冰冷玻璃窗,远远避开人群,像被世界刻意遗忘在角落,独自守着一方孤寂小天地。

      同桌林宇胳膊轻轻一怼,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打趣:
      “你刚才发什么呆呢?老师都差点点你名字了,魂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裴安勉强回过神,只敷衍低低应了一声。

      “昨晚没休息好吧?脸色惨白惨白的,看着都虚。”林宇又凑近几分,带着几分八卦小声嘀咕,“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眼看就要高考,你还敢这么放纵自己,也太不省心了。”

      裴安扯了扯嘴角,没接话。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复杂与愧疚。

      前世的他,确实整日和林宇这群人厮混。上课走神,下课打闹,逃课打球,熬夜上网,肆意挥霍着无忧无虑的青春。

      那时候贺折便安安静静缩在窗边座位,独自望着窗外,或是沉默看着他们嬉笑打闹,从来不敢主动插话,更不愿上前打扰半分。

      从前的他只顾着朋友间的热闹狂欢,眼里压根看不到这个沉默寡言、孤身一人的少年。更不会深究,贺折为何永远独来独往,周身总萦绕着疏离落寞,偏偏固执选了最偏僻的窗边角落。

      “对了。”

      林宇下意识往窗边瞥了眼贺折,语气随意,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嫌弃:
      “你看贺折,天天守着那个角落,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天到晚说不上几句话,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看着就怪压抑的。班里几乎没人愿意跟他玩,总觉得他性格怪怪的,不好相处。”

      简简单单几句闲话,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裴安心底。

      这番话,他前世听过无数次。
      就连年少无知的自己,也曾跟着旁人这般调侃议论,跟风疏远、刻意孤立,从未有过半分体谅与换位思考。

      裴安脸色瞬间沉下来,语气透着明显的冷淡:
      “别随便乱评价别人。”

      林宇当场愣住,满脸意外。

      往常裴安向来和大家站在一边,跟着说笑调侃贺折孤僻怪异,从不会出言反驳,更不会主动替贺折说话。今天这般反常反应,实在让人摸不透。

      “我就随口唠两句而已,至于吗?”林宇挠了挠头,满脸不解,“他本来就不合群啊,家里情况又乱糟糟的,谁没事愿意主动凑上去自找麻烦。”

      “人家怎么样,跟我们没关系,没必要在背后议论。”
      裴安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与距离感。

      林宇见他神色认真,也识趣闭了嘴,耸耸肩悻悻转过头,不再多言半句。

      教室重归安静,只剩讲台上平缓的讲课声缓缓流淌。

      裴安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心底五味杂陈。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醒,从前孤立贺折的从不是某一个恶人,而是整个班级,是每一个随口议论、漠然漠视的旁观者。

      糟糕的原生家庭,养出他自卑敏感的性子;沉默内向的性格,又让他不爱交际、不愿刻意迎合。于是他主动选了最不起眼的窗边座位,把自己与人群彻底隔离开。

      久而久之,贺折成了班里格格不入的异类,安静守在窗边一隅。所有人下意识漠视、疏远、随意评判,没人真正过问他过得开不开心,累不累,心底藏着多少委屈,会不会在深夜独自难过。

      没人知晓,这副安静孤僻、冷淡疏离的外表下,他独自扛下了多少旁人难以想象的苦楚与煎熬。

      没过多久,窗边传来几声轻咳。

      贺折单薄的肩头微微颤了颤,却没有多余动作,依旧垂头握笔写字,神情平静淡然,仿佛身体的不适根本不值一提,只咬牙默默强忍。

      冬日本就寒凉刺骨,教室里没有暖气,冷风顺着窗缝不断往里灌,直直扑在靠窗而坐的贺折身上,寒意凛冽。

      他身上校服早已洗得泛白,料子单薄挡不住寒风,袖口边缘磨得起毛,一看便是穿了好几年,从来舍不得换新。

      裴安心头一阵发酸,前世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碎片,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贺折常年手脚冰凉,严重营养不良,一到换季必感冒发烧。可他从舍不得花钱买药,再难受也独自硬扛。家人从不在意他的冷暖温饱,学校亦无人真心挂念,所有委屈、病痛与难过,他都只能一人悄悄承受,独自消化。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

      铃声落下的瞬间,教室瞬间喧闹炸开。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打闹、围坐讨论题目,走廊里满是少年说笑奔跑的鲜活声响。

      唯独贺折,依旧安安静静坐在原位,没有起身走动,只微微侧头望着窗外枯黄枝桠,周遭所有热闹喧嚣,都与他毫无瓜葛。

      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块儿,压低声音小声议论。
      “贺折也太安静了吧,一整天都待在角落,不怎么说话。”
      “看着冷冷淡淡的,气场好疏离,根本不敢主动搭话。”
      “听说他家总跟他要钱,一堆糟心事,看着挺可怜,但真不敢靠太近。”

      细碎闲聊一字一句飘进裴安耳里,每一句都沉甸甸压在心口,闷得发慌。

      旁人只看见贺折的孤僻难近,却没人愿意停下脚步,深究他究竟经历过多少冷暖伤害,才把自己层层封闭,养成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甘愿躲在偏僻窗边,远离所有人群。

      贺折仿佛全然未曾听见周遭议论,神色半点波澜不起。慢悠悠从桌肚里摸出一包廉价面包,表皮干硬粗糙。

      他低头轻轻撕开包装,小口安静啃着,便算作一顿午饭。

      没有温热牛奶,没有像样饭菜,只靠一块干硬冷掉的面包,草草填饱肚子。

      反观裴安桌肚里,还放着母亲清晨备好的温热牛奶与松软面包,满是家人暖意。两相映照,汹涌的愧疚瞬间爬满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犹豫许久,指尖反复攥了又松,终于悄悄抬起手,想把那盒温牛奶递过去,给少年添一点暖意。

      可胳膊刚抬起半寸,贺折像是心生感应,忽然缓缓回过头。

      一双清冷漆黑的眸子淡淡扫来,情绪平静无波,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警惕与防备,陌生又疏离。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安心跳骤然漏拍,整个人僵在原地,紧张得手足无措,只能放轻语气,生硬开口:
      “天冷,喝吧。”

      贺折垂眸淡淡瞥了眼桌上的牛奶,又抬眼望向他,既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开口回应。

      眼底是本能的戒备,是不敢轻易轻信,还藏着一丝茫然无措。

      常年被冷漠对待、被排挤漠视,突如其来的善意,于他而言从不是温暖,而是莫名的不安与心慌。

      裴安看懂了他眼底所有顾虑,连忙收回手,指尖微微发僵,尴尬抿了抿唇:
      “没事,你不要就算了。”

      他不敢逼迫,也不敢过分热情。

      他太懂贺折的性子,太过突兀的示好,只会吓坏本就脆弱敏感、满身防备的少年,只会让他退得更远。

      贺折淡淡收回目光,重新低头落在习题上,神情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短暂交集,从未发生。

      前排女生的议论声又低低响起,带着几分好奇与八卦。
      “裴安今天真奇怪,居然主动跟贺折搭话。”
      “他俩以前完全零交流,怎么忽然走得近了?”
      “贺折也太冷淡了吧,别人好心送东西都不接。”

      细碎流言入耳,裴安却半点不在意。

      他心底只有一个笃定念头:慢慢来。

      前世他用冷漠、忽视、跟风排挤,一次次把贺折推得越来越远,看着他缩在窗边角落,日渐沉默寡言。

      今生重来,他愿意拿出十足耐心,用一次又一次温柔与真诚,慢慢融化少年心底的寒冰,一点点弥补前世所有亏欠。

      午休的喧闹渐渐散去,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着闭目午睡,周遭归于安静,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沙沙声。

      裴安毫无半点睡意,视线再次越向前排,牢牢定格在窗边那道背影上。贺折单薄的身形被窗外光线勾勒出浅淡轮廓,安静落寞,愈发让人心疼。

      少年微微垂着头,侧脸线条清瘦干净,长睫轻垂,掩住眼底所有情绪,只顾低头安静刷题,周身孤寂气场挥之不散。

      同桌林宇睡醒伸了个懒腰,胳膊一撞裴安,压低声音打趣:
      “你今天怎么老是盯着贺折看?奇奇怪怪的,很不对劲啊。”

      裴安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
      “没什么。”

      “以前你都懒得瞟他一眼。”林宇撇撇嘴小声嘀咕,“班里谁不知道他孤僻怪气,家里一团糟,跟他走太近只会惹麻烦。”

      裴安眉头微蹙,冷冷瞥他一眼:
      “管好你自己就行。”

      林宇立马识趣闭嘴,悻悻转头不再多言。

      窗外寒风卷着枯叶刮过玻璃,发出呜呜低响,透着深秋入冬的刺骨凉意,直直往窗边的贺折身上灌。

      贺折身子下意识轻轻缩了一下,单薄校服根本挡不住侵骨寒意。指尖冻得泛出青白,握笔时微微发颤,时不时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那里遮掩着一道道无人知晓、早已结痂,却刻满心底的旧伤。

      裴安心口涩得发疼,前世尘封的画面此刻清晰如昨。

      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全是糟糕原生家庭留给贺折的烙印。无休止的要钱索取、无端的打骂指责、精神上的施压消耗,一点点磨掉少年所有鲜活与光亮,把他逼得愈发沉默、愈发自卑,只能躲在这无人在意的窗边角落,独自承受所有风雨。

      趁四周同学都在午睡,无人留意这边动静。裴安悄悄从桌底拿出那盒温热牛奶,犹豫几秒,轻轻往前推了推,刚好碰到贺折的椅子腿。

      细微的触碰,让贺折写字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缓缓抬头回头,清冷目光再次落向裴安,眼底的警惕,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裴安心头一紧,正要开口缓和气氛,午休走廊外,忽然传来几道格外熟悉的脚步声。夹杂着嚣张肆意的笑谈,慢悠悠朝着教室走近,方向明确,径直往贺折所在的窗边角落而来。

      裴安脸色骤然一变,指尖瞬间攥紧,浑身下意识紧绷。

      他太熟悉这几道声音,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正是前世那几个人,一次次恶意刁难、肆意羞辱、层层施压,最后彻底摧垮贺折的精神防线,把他一步步逼上天台,推向绝望绝境。

      而此刻,他们脚步所及的目的地——

      正是窗边倒数第二个座位,贺折安静独处的一方小天地。

      风雨与恶意,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这一世,裴安绝不会再像前世那般冷眼旁观。
      他眼底敛起一层冷意,心底只剩一个执念:
      谁都不能,再伤害他的少年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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