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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回高三 回到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 裴安前世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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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猝然炸开,裴安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后背的校服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透着刺骨的凉。
天台的画面死死嵌在脑海里——盖着白布的贺折,民警冷冰冰的死亡通知,他跪在警戒线外,哭得浑身发抖。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掀开白布时的寒意,比深冬落雪还要冰,心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下意识蜷起了身子。
他懵然抬头,视线慢慢聚拢。
眼前,是高三的教室。
课桌上试卷堆成小山,桌角用铅笔划满公式与错题,黑板右上角,白粉笔写着刺眼的“高考倒计时187天”。讲台上,数学老师戴着老花镜,三角板在黑板划出细白线条,粉笔摩擦的沙沙声清晰入耳。窗外悬着冬日灰蒙蒙的太阳,寒风卷着枯叶,在窗沿打了个旋,悄然落下。
周遭一切,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裴安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手腕立刻泛起一道红印,清晰的痛感传来,他才敢确信,这不是濒死的幻觉,也不是悔恨交织的臆想。
他真的重生了,回到了高三,回到了所有悲剧发生之前。
他慌忙低头假装翻书,垂在桌下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记得清清楚楚,距离贺折被原生家庭步步逼迫、从天台纵身跳下,还有整整两年多。
贺折还活着。
好好地,鲜活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庆幸与愧疚两股情绪疯狂翻涌,像冰水浇透全身,冻得骨头缝都发疼。
前世的自己,到底有多混蛋。
贺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我快撑不下去了”,他只觉得烦躁不耐,回以“不就是家里那点破事,至于天天矫情”;贺折软着声音盼他陪伴,他嫌对方满身负能量,冷眼相对;直到贺折发出最后一条诀别消息,他正忙着和朋友喝酒,随手一划,连看都没看一眼。
就这几句刻薄冷漠的话,彻底碾碎了贺折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念想。
裴安咬紧牙关,硬生生憋回眼底的潮热,眼眶憋得通红。他在无数个悔恨的夜里奢想重来,可当真的重回此刻,反倒满心慌乱,怕自己改不掉骨子里的骄纵,怕再一次把少年推向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不受控制地向前望去。
正前方,就是贺折。
不过前后桌的距离,近得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少年的后背。
贺折穿着宽大的校服,肩背微微弯着,身形瘦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始终低着头,盯着课本安静书写笔记,不抬头,不说话,不与任何人交集,像把自己彻底隔绝在教室之外。
裴安的目光落在他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干干净净,没有前世那些藏在袖子里、触目惊心的旧伤疤。
他还没有被生活逼到自残的地步。
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当场落下。
他就这么怔怔盯着贺折的背影,前世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个冰冷的深夜,贺折缩在出租屋地板上,对着手机一条又一条发消息,从委屈的“我好累”,到绝望的“我撑不下去了”,十几条消息,他一条都没回。后来在太平间见到贺折,少年脸色青白,安安静静躺着,再也不会对着他笑,再也不会小心翼翼靠近他。
“发什么呆?上课走神!”
数学老师的声音骤然响起,裴安猛地回神,才发现老师已站在桌边,皱眉盯着他。
他赶紧低头装作看题,心脏砰砰狂跳。
老师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回讲台。
裴安松了口气,再抬眼时,贺折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微微侧过头,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贺折的眼神平淡无波,没有好奇,没有疏离,更没有前世那股小心翼翼的依赖,就像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班同学,客气又淡漠。
他还没有把裴安放在心上,还没有交出全部的温柔与软肋,更没有被他的冷漠伤得遍体鳞伤。
只是淡淡一眼,贺折便转了回去,继续低头看书,一言不发。
可就是这一眼,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裴安的心脏。
前世的贺折,看他的时候眼里全是光。哪怕他不耐烦、态度冷淡,少年也会怯生生凑过来,小声喊他的名字,递上一颗糖,或是轻声请教题目。
可现在,贺折看他,和看身边的桌椅,没有任何区别。
裴安胸口闷得发疼,他清楚,这都是他活该。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少年,推得越来越远,直至阴阳相隔。
他趴在课桌上假装睡觉,眼睛却透过胳膊缝隙,一刻不停地望着贺折单薄的背影。
不能贸然冲上去说抱歉,不能突然堆砌温柔。贺折太敏感自卑,从小在打骂嫌弃中长大,早已不信有人会真心待他。太过反常的亲近,只会让他惶恐躲避。
裴安咬着牙,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
慢慢来,不急。
前世欠他的,这一世,一点点弥补,一点点偿还。
以后他家人再逼他要钱,自己替他挡;他情绪崩溃的时候,自己陪着他,再也不说他矫情;他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自己会牢牢拉住他,告诉他有自己在,不用怕。
再也不敷衍他的每一条消息,再也不冷暴力对待他,再也不把他的真心,当成理所当然的累赘。
他要把贺折从泥泞里拉出来,让他知道,他不是累赘,他值得被人好好放在心上。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裴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目光始终黏在贺折单薄的背影上。
窗外太阳渐渐升高,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贺折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裴安看着他握笔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写字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忽然想起,前世贺折提过,小时候被父亲用皮带抽过手,落下病根,一紧张就会抖。那时候他只觉得麻烦,出言嘲讽,如今看着这只发抖的手,心口像是被刀割一般疼。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帮少年按住笔,可指尖刚要伸出,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没资格。
现在的他,没资格靠近,没资格心疼。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拿着教案离开,教室里依旧安静,所有人都埋头刷题。
贺折放下笔,轻轻伸了个懒腰,随后从课桌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面包,慢慢撕开包装,小口啃着。那是最便宜的面包,包装印着模糊的日期,又干又硬。裴安记得,前世贺折常年吃这个,一天就靠这一个面包果腹,省下来的钱,全被家人搜刮走。
裴安眼眶再次泛红,他从桌肚里拿出妈妈早上塞的牛奶和新鲜面包,指尖攥了又攥,终究没敢递过去。
他怕吓着贺折,怕少年不敢接,更怕他问起缘由,自己无从回答。
只能默默把东西放回桌肚,打算等放学后,偷偷塞进贺折的课桌。
他看着贺折吃完面包,又拿出一个掉漆的旧水杯,杯口都有些歪斜,一看便用了多年,就着冷水小口喝着。
裴安心头又酸又涩。
他从前怎么就瞎了眼,从没看清贺折过得这么苦。
他只觉得贺折敏感、负能量缠身,觉得他麻烦,却从没想过,一个从小在打骂和嫌弃里长大、从未感受过半分温暖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缺安全感。
是他亲手,掐灭了贺折生命里最后一点光。
裴安趴在桌上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些画面——贺折泛红的眼眶,哽咽的哀求,最后那条绝望的消息,还有天台下那摊刺眼的血迹。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这一次,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这一世,他拼尽全力,也要护住贺折。哪怕少年现在不信他、躲着他,他也会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捂热他,让他知道,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会真心实意地爱他,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