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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冥婚1 结婚?鬼都 ...

  •   七天倒计时从六天二十三小时开始,一格一格往下掉。陆寻没有一直在房间里躺着。
      她花了两天把整个大厅走了一遍。大厅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分成了好几个区域。住宿区在最深处,灰色的门一排排嵌在墙壁里,从D到A,等级越高越往里。D级走廊最吵,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打包行李,有人在门口抽烟。B级区和A级区走廊口有光幕拦着,她没进去,因为进不去。
      训练区在大厅北侧,一大片铺着软垫的空地,有人在跑步,有人在举重,有人对着沙袋踢打。旁边有一排小隔间,门上写着“实战模拟室”,刷积分可以进,一次五十积分。她没进,太贵了。
      交易区在大厅东侧,像一个露天的集市。有人摆摊,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在发光的板子上写着自己的业务范围。陆寻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卖信息的摊位,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瘦长脸,穿一件皱巴巴的卫衣,面前摆着一块板子:“情报交易,五十积分随便问。”
      陆寻问:“D级副本一般是什么题材?”
      “随机。中式恐怖、西式恐怖、赛博、生物、心理,什么都有。系统给你什么你就打什么。”男人头也不抬。
      “那怎么准备?”
      “买点吃的喝的,买把刀,别买太贵的。看同类型副本的直播回放,看别人怎么死的,然后别那样死。”陆寻付了五十积分,转身走了。
      自助机在大厅西侧,一排机器靠墙,屏幕上滚动着兑换列表。食物、水、药品、衣物、基础武器。陆寻买了五个面包、五瓶水、一盒止血贴、一卷绷带,花掉四十五积分。又买了一把匕首,八十积分,很轻,握着还顺手。余额从七百变成五百七十五。她把东西装进系统给的道具页。
      训练区的角落里,有个年轻男人在练踢腿。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有点长,动作不算标准但很用力。陆寻站旁边看了一会儿。
      “新手?”他停下来,喘着气。
      “嗯。”
      “我叫江北。D级,过六个本了。”他指了指旁边的空地,“要不要练练?不收钱,反正我也要练。”
      陆寻放下布袋,走过去。江北教了她几招——怎么握刀不会脱手,怎么在被抓住手腕的时候挣开,怎么在被扑倒的时候用膝盖顶对方的肚子。他说:“副本里不是每个怪物都能打死,但能拖一点时间就多一点活路。”陆寻学了一个小时,手臂酸了,但感觉比之前好了一些。
      第二天她又在训练区遇到了江北,又练了一个小时。第三天也练了。江北没再提收钱的事,陆寻也没提。她请他喝了一瓶水。
      自助机前,陆寻遇到了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戴圆框眼镜,对着屏幕发愁。他刷了几次手背,面板都弹出“积分不足”。他小声说了一句:“就差十积分了……”
      “缺什么?”
      他转过头来。“止血贴。下一场是生化类的,我怕会掉血。”陆寻转了十积分给他。他买了止血贴,装进口袋。“我叫林知,D级,过三个本了。你呢?”
      “陆寻。”
      “哦,你就是那个把新手本打关闭的?”林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排行榜前面也有人把副本打关闭过,不过你是新手,算少见。”他停了停,“不算稀奇,但挺厉害的。谢谢你的十积分。下场出来还你。”说完就跑了。
      苏晚是在交易区遇到的。她三十岁出头,短发,穿黑色夹克,面前摆着一块板子:“信息交易,一条十五积分。”陆寻买了一条,问她怎么提高直播打赏。
      苏晚靠回椅背,看着她。“展示高操作。”她停了一下。“还有,别死。”陆寻付了钱,走了。
      大厅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光屏,滚动着副本公告和玩家排名。陆寻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了几次——不是名字,是编号X-000,在“副本关闭记录”那一栏闪了一下,然后被新的信息顶掉了。旁边有人在看光屏,有人说“又关了一个本”,有人说“谁干的”,有人看了一眼“X-000,不认识”,然后大家继续做自己的事。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新手村这么简单,遵守规则就能活下来,顶多受点惊吓。
      第七天。倒计时归零。
      陆寻正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喝水,面板弹了出来。
      “下一副本即将开启。题材:中式恐怖。难度:D。模式:单人。”
      大厅里的人各自忙各自的事,没有人看她。光幕入口的一面墙亮了一下,裂开一道缝,白光从里面涌出来。她走过去,光吞没了她。
      陆寻站在灰白色的传送通道里,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刺得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时,她躺在一张木床上。房间不大,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她坐起来,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一件红色棉袄,对襟,盘扣,袖口绣着暗色的花纹。不是大红色,是那种放了太久的、褪了色的红,像干涸的血。
      房间是老式的婚房。桌上摆着两根红烛,烛泪凝固在烛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窗户上贴着“囍”字,纸已经发黄卷边了,边角翘起来,露出背后的木框。床上铺着大红色的被褥,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像有人睡过。
      陆寻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睡在最外面,身上连被子都没盖。她站起来,脚踩在青砖地面上,凉的。门是木门,没有插销,一推就开。
      外面是一个院子。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有一口缸,缸里没有水,长了半缸枯草。院墙很高,墙头上长着瓦松。天是灰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就是一片均匀的、没有层次的灰白色。
      一个老太太站在院子中间。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她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长相。
      陆寻站在门槛上,没动。
      老太太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没有起伏,没有感情,像在念一句念了很多遍的台词。
      “新娘子醒了。”
      陆寻没接话。
      “今天晚上,新郎官来接你。”
      老太太说完,转身就走。她的步子很小,很慢,但陆寻还没来得及问任何问题,她已经走进了对面的堂屋,门在身后关上了,“吱呀”一声,然后插销落下的声音。
      陆寻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面板自动打开,副本信息跳了出来。
      “副本:冥婚。难度:D。模式:单人。规则:三天内,找出新郎。不要让他接走你。”
      此时另一维度,居民们狂热的刷着直播间。观察着陆寻的一举一动。
      【这副本好安静】
      【新人,正常】
      【主持人呢】
      【这种单人本主持人懒得来】
      【预制菜副本】
      【红棉袄不错】
      【老太太跟NPC似的】
      ……
      她把面板关掉。院子里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墙外也听不到任何人声。整个村子像死了一样。
      但院门是关着的。
      陆寻走过去,拉了一下门闩。没锁。她推开门。
      门外是一条土路,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门窗紧闭。有的窗户上贴着发白的纸,有的窗户用黑布从里面蒙着,什么都看不见。村子不大,站在路口就能看到村尾的那棵老槐树。树冠很大,枝叶稀疏,树干上缠着红布条,已经褪成了粉色。
      陆寻走出院子,沿着土路往村尾走。她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她走过一户人家门口时,听到里面有声音——不是说话,是有人在磨刀。一下,一下,很慢,铁器和磨石摩擦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
      走到村尾,老槐树就在面前。树根处压着一块石头,石头下面露出纸角。她蹲下来,搬开石头。是一张婚帖。红纸黑字,字迹端正,像用毛笔写的。
      “新娘陆寻,吉日婚配。”
      新郎的名字被一团墨迹涂掉了。墨迹很黑,很浓,涂了很多层,像是怕被人看到。
      陆寻把婚帖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把婚帖放回原处,用石头压好。站起来。槐树的枝干上挂着一面小铜镜,镜面朝下,被红绳吊着。
      又是镜子?
      她转身往回走。那户磨刀的人家,声音已经停了。整座村子又恢复了完全的寂静。安静的诡异。
      陆寻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想了想还是把村子逛完。
      她往村头走。村头有一间祠堂,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光。供桌上摆着十几块牌位,看不清上面的字。她走过去,走到供桌前,低头看。
      最前面那块牌位,刻着“先夫陈氏”。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民国七年殁”。
      牌位前的香炉里有烧了一半的香,灰还是温的。有人来过。就在不久前。
      以陆寻浅薄的阅历来看,这人大概率就是所谓的新郎了。
      陆寻站在供桌前,目光从“先夫陈氏”的牌位上移开,落在旁边那块牌位上。她伸手想去拿——手刚抬起来,身后那扇虚掩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有人进来了。
      陆寻没有回头。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踩在青砖上,一下,一下。是个男人的脚步。
      “别动那些东西。”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沙子。陆寻转过身。门口站着一个老头,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黑色棉袄,手里提着一把柴刀。刀刃上有磨过的痕迹,新鲜的,刚磨不久,还沾着水渍。老头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看了陆寻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供桌上,又滑回她脸上。
      “你新来的?”
      陆寻没说话。
      “新娘子?”老头把柴刀换到另一只手上,刀口朝下,刀背贴着小臂。“天快黑了,你该回去了”他转身走出去,走了两步,停下来,见陆寻没动,侧过脸。“快些走吧,回你的婚房呆着。”
      陆寻看着他手里的刀,只好跟在他身后出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想拿牌位的那只手。手背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那个老头如果晚进来两秒,她就把牌位拿起来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想拿,就是觉得牌位后面有东西。那种感觉像有人在脑子里划了一道线,线的那头拴着那块牌位。
      她把手插进口袋,摸到叶清的镜片。镜子是温的,比刚才热了一点。
      老头走在前面,柴刀拖在地上,刀刃刮着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陆寻跟在后面,低着头,盯着他的脚后跟。土路两边的院墙灰扑扑的,褪色的红纸在风里哗哗响。
      “婚房。村中间那间,门口贴着囍字的。”老头自顾自地说,“你来了就该住那儿。不住那儿,新郎找不着你。”
      陆寻没应声。她在想牌位后面那两个字——“陈远”。老头刚才要是晚进来两秒,她就把牌位翻过来了。就差两秒。
      “到了。”老头停下来。
      面前是一间院子,陆寻白天就从那里出来。木门虚掩着,门楣上贴着囍字,纸已经发黄卷边了,边角翘起来,像咧开的嘴。老头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草,草是枯的。正对院门是一间屋子,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进去。”老头站在院子中间,没再往前走。
      陆寻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屋。里面就是婚房。木床,红帐子,桌上摆着两根红烛,烛芯是黑的。窗户上糊着纸,纸上有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她站在屋子中间,转过身。老头站在门口,没进来,柴刀杵在地上,两只手叠在刀把上。
      “你就在这儿呆着。天黑之前别出来。天黑之后更别出来。安安分分的等新郎来接你。”他看着她。
      “为什么?”陆寻问。
      他把柴刀从地上提起来,刀口朝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脸。“你不会想知道的。”说完就走了。脚步声远了,柴刀刮石头的声音也远了。
      陆寻站在婚房里,没动。她看着桌上那两根蜡烛,看着床上垂下来的红帐子。然后她转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院子里没有人。老头已经走了。院门开着,风灌进来,枯草被吹得东倒西歪。
      她走出院子,往回走。回祠堂。
      祠堂的门还虚掩着,和她出来时一样。她推门进去,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块“先夫陈氏”的牌位,翻过来看底座。两个字——“陈远”。她把牌位放下,又去揭供桌下面的黄纸,刚碰到纸角,门被踹开了。老头站在门槛上,柴刀横在身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两团火。
      “为什么这么不乖呢?”他说。
      他冲过来了。这一次没有废话,刀直接朝她肩膀砍。陆寻往旁边滚,从供桌底下滚到另一边,撞翻了一排牌位。老头绕过供桌,她又滚回去。两个人隔着一张破桌子转了两圈,老头不耐烦了,一脚踹翻供桌,牌位哗啦啦散了一地。
      陆寻没地方跑了。她蹲在地上,手里摸到一块碎木头——牌位的碎片,尖的,像刀。老头举着柴刀走过来,刀口朝下,准备砍她的脚。陆寻没躲,她扑过去,不是扑刀,是扑人。她用肩膀撞老头的肚子,老头没站稳,往后倒,柴刀脱手飞出去,摔在墙根。两个人滚在地上,扭在一起。老头力气大,但陆寻年轻,骨头软,姿势别扭。她的手指抠进老头的眼睛,老头偏头躲,她的指甲划破了他的太阳穴。血是褐色的,黏的,沾了她一手。
      老头骂了一声,翻身压住她,双手掐她的脖子。陆寻喘不上气,手在地上乱摸,摸到一块硬东西——是掉落在地上的柴刀。她握紧刀把,朝老头的肩膀砍过去。刀砍进肉里,卡在骨头缝中。老头惨叫,松了手。陆寻把他推开,爬起来,柴刀还嵌在他肩膀上。老头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肩膀,褐色的血从指缝里往外冒。他看着陆寻,眼睛里的火还没灭。
      “你砍我?”他说,声音抖了,不知道是疼还是气。
      “你先砍我的。”陆寻喘着气,把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红棉袄的领口被扯开了,扣子崩了两颗,露出里面的白布衫。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老头。
      老头把肩膀上的柴刀拔出来,丢在地上。血涌得更凶了,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青砖上。他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又看了看陆寻。“你跑不掉的。”他说。但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我没想跑。”陆寻说。她把地上的柴刀捡起来,握在手里,刀口朝下。老头看着她,没动。“你干什么?”
      “砍你。”陆寻说。不是开玩笑的语气,是陈述事实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老头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陆寻已经蹲下来了。刀落在他的小腿上,不是砍断,是砍进骨头缝里,卡住了,她拔出来,又砍了一下。老头叫了一声,不是惨叫,是那种——你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种叫。他的腿断了。褐色血从断口涌出来,湿透了棉裤。
      “你——你——”老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陆寻又砍了他的另一条腿。然后是他拿刀的那只手。然后是他另一只手。不是乱砍,是有顺序的。四肢,一个一个来,像在拆一件家具。老头躺在地上,只剩下身体和头还能动。他看着她,嘴巴张着,但没有声音。不是疼晕了,是吓傻了。他活了六十多年,死了几十年,没见过这种新娘子。
      陆寻把柴刀丢在一边,喘了几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红棉袄上全是褐色的血,袖口、前襟、下摆,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头发也散了。她从口袋里摸出叶清的镜片,镜子是温的,没有发烫,说明她没啥遗漏的。
      她蹲下来,开始解老头的棉袄扣子。老头动了动,想躲,但他没有手脚,只能扭身体,像一条虫子,扭了两下就停了。
      “你……你做什么?”他的声音终于出来了,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借你衣服穿穿。”陆寻说。
      她把老头的棉袄扒下来。老头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单衣,上面全是褐色的血手印。陆寻把自己身上的红棉袄脱下来,给老头套上,扣子系好。然后她把老头的黑棉袄套在自己身上。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下摆拖到膝盖。她把袖子卷了两道,腰上系了一根从供桌布上扯下来的布条。
      老头躺在地上,穿着红棉袄,四肢没了,血从断口往外渗。他看着陆寻,眼睛里已经没有火了,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了?”他问。
      “不知道”陆寻诚实说。
      “不知道你砍我!?”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
      老头不说话了。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陆寻把柴刀捡起来,塞到老头剩下的那截上臂下面,刀把抵着他的肋骨,刀口朝外。
      过了好一会儿,“你会死。”老头说。
      “不会。”陆寻声音很平。
      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陆寻把老头搬到婚房里呆着。自己则穿着老头的衣服出门游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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