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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月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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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丫头,今日怎么得空来府中做客?”
沈氏紧赶慢赶,总算赶在杜茹月进书房前将人拦住。
“且你这也太见外了,人即已到,怎么也不先着人去后院知会我这日后的婆母一声呢?”
“若让你爷爷知道,定是要怪我这做娘的不周到。眼下日头正大,走走走,先去我院子里喝口茶歇歇脚,稍后再来给老太爷请安才是正理呢。”
沈氏拦住人后,嘴里片刻不停,手下更是迅捷。不由分说一把掐住杜茹月手腕,扽住就往宝瓶门方向又拖又拽。
好在杜茹月自小虽不曾习武,却没少被阿爹与大哥拎着练马步与体力。
按他们的话说,“哪怕没有拳脚功夫傍身,至少也该身强体壮。弱柳扶风看着美则美矣,于美人自己来说却着可怜可叹。”
“大好山河,四季更迭,万千美景不能尽收眼底,却只困于一隅,岂不白来人间一趟?”
所以,这会儿被人一瞬擒住手腕她倒也不慌。
裙底双脚一错,马步的架势刹那间摆开,此时就是她爹亲自来拽都未必能得手,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沈夫人。
反倒是沈氏,几番用力却只觉好似自己被拴在马桩上,又像自己在跟千金山石较劲儿,累的眼冒金星气喘吁吁。
“……你,你怎么,”在地上扎根了?
又急又气却仍不肯放手罢休,甚至拼尽全力到弯腰耸肩的沈氏,口中抱怨的话还不等说全,只听头顶传来一句轻飘飘叹息。
“沈夫人这般焦灼又如此行事,是为杜薛两家婚事吧?您大可放心,我此来找薛世翁,本也为此事。”
沈氏一惊。迅速抬头警惕瞪向杜茹月,即是在打量,也在暗中猜测揣度。
杜茹月见状一笑。
“沈夫人无需多虑。杜家如今何种境况,我心中有数,必不会拖累贵府公子,更不会耽搁他的好姻缘。”
沈氏闻言心中霎时狂喜。
‘难道,这丫头如此识时务,想自己退婚?!这可真是瞌睡有人递枕头,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一念及此时,她的嘴角是压都压不住,但一转眼,手虽松开了,面上却已严肃了表情。
“咳,杜姑娘这是什么话?薛杜两家结秦晋之好是上一辈早定下的,哪里是你一个小辈儿能随意置喙的?”
沈氏自持身份,边端着架子打官腔,边在心中暗自将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不过几息,她已拿定主意——话还是得她自己去说。免得这鬼丫头以退为进,把薛家,把她唯一的儿子当救命稻草!
“且你一个姑娘家的,怎好自己做主自个婚事?左右我也是你长辈,这话还是我替你去和老太爷说得好!”
“来人,先送杜姑娘去宜兰园喝茶。待我这边办停当,再去找你。”
几句话间,竟已将杜茹月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谁知,不过转头冲宝瓶门后躲着策应的大丫鬟打手势的工夫,等再转回头时,原本该在身边的杜茹月,竟不知何时已站在墨韵斋的门外!
杜茹月就在沈氏惊恐万状的目光中,抬手敲响书斋的门后,堂而皇之地推门而入。
丫鬟金缕匆忙赶来却已于事无补,只能无措且同样惊慌地看向沈氏。
“夫人,她,您……”
沈氏咬牙切齿地瞪着墨韵斋,恨声呵斥道:“叫什么叫?!跑得这么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发泄怒火,也不耽误她脑中迅速运转寻找挽救之法。
“对了!快,快去把莲儿,把二姑娘给我找来!我不好进去,莲儿却是不碍的,让她去盯着!”
就在沈氏这边忙得脚不沾地时,杜茹月已被书房内的薛老太爷请入座。
“不急说事,你先来尝尝这茶水。这可是你薛大伯今年新得的御赐雀舌儿,他们那些臭小子来可都没这口福哩。”
杜茹月不得不收回已到嘴边的说辞,改道:“多谢世翁。”
轻举起身前书案上,早已为她备下的青瓷断纹杯,小口浅尝着杯中琥珀色,泛着幽香的清透茶汤。
“果然是好茶,香气清冽,滋味儿醇厚,爽口回甘。”
薛老太爷听后笑眯眯地轻捋胡须,边为杜茹月又续上一杯,边笑道。
“今日这般匆忙赶来,可是家中有甚为难事?尽管把老夫我当你亲祖父,有话直说便好。”
杜茹月一瞬觉得胸口有些堵,也有些恍惚。但很快便因捏在掌心的,袖袋中棱角分明的玉佩,那冷硬刺痛的感觉唤回了神。
“薛世翁,我今日来,只为将这件东西完璧归赵,还请您能收回。”
边说边推开面前裂纹杯,先将玉佩轻放桌案推向对面,才抬眼定定地直视对面一瞬愣住的老人。
“这,既是我祖母的意思,也是我的决定。”
薛老太爷一窒,片刻后猛一皱眉又深吸了一口气后,似乎才醒过神来。
“……可这,为什么?”
低沉无力的嗓音,不像质问或诘难,反倒透出一股艰涩的失望与愧疚感。
杜茹月闻言也愣了愣却很快浅笑起来,起身对上首明显烦躁,甚至好似有些坐立不安的老人,拱手端正行了一礼。
“多谢薛公体谅,也谢您大义。杜家上下这些年多承蒙您照拂,杜家人铭感于心永不敢忘,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报还。只是如今两家门第已不甚相配,且杜家自身难保,不好拖累旁人。”
话到此处,人已长身直立。面对急着要开口说些什么的薛老太爷,杜茹月摇头截断继续道。
“如您所知,这婚事起于两家恩义,但期间却波折不断。您与我祖父都是重情重义之人,这份情谊薛杜两家的后辈必不会忘,也不敢忘。”
“可若为延续前代恩义,却违背薛杜两家后辈意愿,实是欲益反弊算不上美事,怕最后反会伤了两家和气。前如薛大哥的选择,近如我之心有不甘,出尔反尔。”
“这又是何苦,您说呢?”
昨夜入梦时,她还念念不忘今日说话要给两家留面子,心中百转千回,斟酌了无数遍。
但醒后,甚至在来时的马车上,她却不由自主的频频犹豫。直到薛老太爷那一句“把我当你亲祖父”的笑语中,一切准备碎了一地。
与其遮遮掩掩,用似是而非的好听话粉饰太平,让人猜测乃至误会伤心伤神,不如把话说透。
这既是事实,也是无可回避的真相。
但这般不管不顾将之揭破,让人避无可避,结果怕不是被扫地出门,就是被骂忘恩负义吧?
那她也都认了。总好过自欺欺人,或日后心中有愧。
可屋中自此后便静得落针可闻,再无人开口。
杜茹月久久都没等来回应,抬眼见上首端坐的薛老太爷,只盯着桌案上的玉佩兀自出神。
这么下去,不会出事吧?
可如今话都说了,且无论如何她都不打算反悔。那此时她便也不适合再开口,更无话可说。
略沉吟了几息,杜茹月一拱手,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要尽快找到薛管家——或派人来服侍照应薛老太爷,或请个大夫上门看顾……
因生怕耽搁,杜茹月几步间已跨出门来,只盼着立时能揪住个人传话。
可待人立于门口,展目四望,却不由得一呆。
这院里,怎么连半个人影儿都不见?
由不得她细想,见找不到人传话,那便只能自力更生!
几乎只一息之后,杜茹月已抬脚直穿月洞门而去。
今日的薛府有些不对劲儿,眼下除了薛管家外,她怕是谁都不能信,也不敢信。
因心中焦急且戒备,哪怕隐隐听到身后似有脚步声紧随而来,甚至好似还有人边追边喊,杜茹月都不曾驻足。
且随着喊声越大,她脚下的速度也越走越快。一路上足底生风,目不斜视。
“……你,你,杜茹月!你给我站住!”
直到听见自己名字,且那声音实在很耳熟,她这才回头望了一眼。
“咦?薛忆莲?你怎么在,算了。眼下当务之急,让你的贴身丫鬟玉簪去找薛管家来。”
“等等,不用他来,只需告知管事的派人去墨韵斋服侍,再去寻个大夫来府上照看薛世翁。”
说话间,杜茹月已反身快步来到追她的两人面前。
她来薛府的次数屈指可数,人更是认不全,之前为防误事只能自个去找管家。
但如今即遇到薛家子嗣,那自己定没有他们血亲间情浓,他们也定比她更焦急薛老太爷才是。
且这阖府上下,哪怕算上薛老太爷和管家,她最熟的也要数薛忆莲和她的贴身丫鬟玉簪了。
所以,言简意赅说明情况后,杜茹月只定定盯住面前两人。
薛依莲本就追人追地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不等发难就被灌了一耳朵话。更是被杜茹月说话时的气势与那话中隐隐的危险气息,瞬间吓傻了。
“这,你,我爷爷,我……”
杜茹月一皱眉,直接越过脑子明显不转的某人,一把抓住紧跟薛依莲身侧的玉簪的肩严肃道。
“若不想挨骂挨罚,又或可领重赏,你这就去前院找管家,转达我刚说的话。记清楚了吗?”
“……呃,嗯!”
玉簪最初还有些犹豫,但当听到重赏二字后,双眼忽就一亮。之后都没等杜茹月问完最后一句,便脚不沾地地飞奔而去。
杜茹月见状,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才有工夫转身,看向自个身后仍一脸懵懂惊恐,怯生生的薛忆莲。
“你追我,是有事?”
若仔细回想,追在自己身后的脚步声,似乎是从墨韵斋起就有的。
所以,薛忆莲也是去找薛老太爷,却不巧撞见她先来一步?又或者,这位本就是为了她,才走的这一趟?
一念及此,杜茹月投向薛忆莲的目光越发犀利,且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