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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难眠 “让我再犯 ...

  •   门外的敲门声和心跳声一样同频鼓动,祝长清置若罔闻。

      “祝......长清!”

      她少有的不守尊卑的话语被吞掉了,为了避免进一步的侵袭贺辽不再言语,只在两人摩擦间偶尔发出闷哼。

      原先吻得轻柔,力道却随着时间越发重了,逐渐演变成有些抱怨地啃咬。

      贺辽紧咬牙关抵抗着这个吻,胸口的疼痛让她缓不上气,只能一点点地吸取些凉薄的空气镇定自己,被夺走的空气有些多了她在这个吻下又颤抖起来。

      她想用手遮住自己的脸奈何祝长清实在抓得紧,只能任由自己的眼泪洇湿枕席,氤氲出狼狈的痕迹,少见的有了情绪起伏,气自己的无力、气这个吻和祝长清的不相衬。

      为何要来寻她,与她这样的反叛之徒勾结,对祝长清来说全无好处,宗门内外本就步步紧逼,一点错漏都有可能将她拉入深渊,她不该这样做,也不能这样做。

      本就缺乏血气的脸涌上情绪的红潮,将耳朵、鼻尖和眼角都染红了,白瓷上釉一般终于有了光泽,两人的呼吸将床榻蹭出暖意又被湿气覆盖,祝长清松开了她。

      贺辽立刻将脸挡了个干净,不大的脸被手遮得露不出一点,只有泛红的耳朵被遗忘在外面。

      祝长清理顺她被蹭乱的额发,哑声道:“别哭了,捂着不舒服,松手吧,我不看。”

      她扯下床边的系带拉下帷帐把空间留给了贺辽,终于有时间去理会间断了一阵开始敲第二轮的门声,整理了衣饰一下又变回了拢泽的暖玉青竹,好似刚才做出冒犯之举的人只是贺辽的臆想。

      门口的看起来不是店小二,是一个青涩的少年,女孩紧张地看了眼来开门的祝长清,敲了这么久不开,她很怕店里出了人命,时疫在前她不得不小心。

      她的第一眼没在碎掉的茶具上停留过多,目光堪称大胆地在房客上打着来回。

      来开门的人面色如常,唇色红润不像楼下的病老鬼,不过桌上的茶盏凌乱,帽子也掉在地上,这位小姐看起来衣着考究,不像不修边幅之人。

      她狐疑的目光刚落到拉下床帏的一角,祝长清侧身挡着了她的视线,神色不悦。

      意识到这样的打量有点冒犯,她马上低下头,“客人,您要的热水到了,茶盏稍后会送来新的,需要清理房间吗?”

      眼色不错,为自己的打量找了很好的借口。

      祝长清没说什么,让她照常做,没想到沉默了许久的贺辽出声了。

      贺辽压下胸口的阵痛极力让自己表现得正常,向四肢侵袭的痛感让她止不住地吸气,祝长清的强势几乎让她掩不住来势汹涌的心疾,若是没有帷帐的遮挡,这些年的遮掩近乎白费。

      清嗓后的声音还是带着喑哑,“天气凉了,麻烦再抱一床被子来吧。”

      女孩看了一眼明显主事的祝长清,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头,于是麻利地为其更换了茶具和添置了热水,搬来了新被子,交给祝长清后很识趣的没往里多走,马上离开了。

      她知道,贺辽不想和她共衾。

      即使有共衾之时那也是很久远的事了,一步步压近的距离已经足够难为贺辽了,这点让步是重要的。

      一块石头要敲击多少次才会有回音呢?

      祝长清捡起暖帽拍干净一同送给贺辽,贺辽并没有伸手接,隔着一层帷幔,气氛僵持,空气隐约变得冷闷。

      半响,她压着胸口,语气艰涩:“我并不知道如何称呼你。”

      这一句压得青竹微折,不待祝长清接话,她接着说道:“我有愧于宗门,无颜做宗门的子弟,也再无权做你的师妹。”

      “我甚至无能去做一个修士,现在连叫你宗主都难以开口。叫你的名讳太过亲近,只能用世人对你的称呼,我先前没有要与你划清界限。

      “还有,我说过,我现在状态真的很好。”

      她要是没有白着一张脸,最后那句话会再让人信服些。

      贺辽难得说那么多话,祝长清眉间舒展。

      “像以前一样叫我师姐就好,妄议者我会处理。”

      静候了半响,贺辽还没有伸手,祝长清疑惑道:“贺辽?”

      “嗯......”她明显慢半拍地接过了物件,透过床帏祝长清看见她空洞又寂然的眼睛,情绪抽离机械性的动作应兆着祝长清一直以来不愿相信的,那早有迹象的令人忧虑的事实。

      贺辽,瞒着她多久了?

      祝长清眉头紧锁借着安放随身物去探她的乾坤袋,这个乾坤袋是出发前为她准备的,打下寻迹灵印的物什以防万一都被贺辽卖了个透,只剩个袋子,现下里头的东西都是贺辽自己购置的。

      ......贺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见她。

      她放的很少,祝长清一览无余,不重要的绯杏茶倒是一直不离身,倒是记得带别的法器,不过贺辽一贯不爱用剑,是手感很好?银票很多,难怪来最贵的客栈找最贵的上房,省的她去寻贺辽了。

      祝长清指下一顿,十几包方正扎实的药包垒在一处,她拿出一包观摩拆解,贺辽缓声道:“长辈送的。”

      贺辽很少提及家庭,她知之甚少,“我看了药方,你现在要喝吗?”

      贺辽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祝长清提醒她的前言:“不是说状态很好?这些调理药是怎么回事?”

      “嗯......那我喝吧,麻烦师姐了。”落了下风,贺辽顺着她,免得牵扯出更长的话。

      “怎么不解释了?”

      “长辈关怀备至,我虚心接受。”一语双关,祝长清沉默了,师姐明明是同辈中的长者,算不得长辈,被她一说她们之间突然差了辈。

      她出门去寻了店家拿了瓦罐为她整好端来,面无表情道:“喝吧。”

      贺辽长苦不如短苦,不像在陈阿婆那里一样品鉴,直接闷了,祝长清为她备的汤匙没派上用场,孤零零地搁在案上。

      “咳咳咳。”贺辽又开始咳了,祝长清为她递来泡好的茶和缓味觉,“急什么,既是虚心接受,怎么心虚了?”

      贺辽故意借着咳嗽不回答这个问题,祝长清关注点不在此,没追问,她状似无意地把目光绕回茶叶,问道:“这又是长辈送的?”

      昌州的绯杏茶产量很少基本被修界垄断,只有少量会在民间流通。其醒神聚气、化於通脉的效应让它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葛师叔更是常年不离手。

      茶的名贵程度和药包不同,相同功效能选用更贵的药草,但并没有,这说明是不同的长辈送的,贺辽这次应了:“嗯,母亲送的。”

      祝长清眼里闪过几分讶异,贺辽第一次提及家人,她的踪迹时有时无,近期才明确位置,没想到她特地回了一趟家,经历了这么大的事确实需要亲人抚慰,有些遗憾自己还不是那样的身份。

      “这把剑也是。”贺辽主动补充。

      “嗯,这些银票也是吧,当年你来昆仑也拿了很多银票。”她的小石头有一个很爱她的家庭。

      她着重摩挲了离恨,此剑品质上乘,像是修士横死后流落民间的,民间造物难有如此品质。

      洗漱完贺辽已经面对着墙躺好了,只留给祝长清一个背影,显出拒绝沟通的姿态。

      祝长清原以为贺辽今晚不会再说话了,待她刚躺好,贺辽说:“师姐的伤势如何了,听说最近又因为伤重闭关了。”

      这次没叫名字,用了师姐的称呼露出的关心也成了理所应当,这有些别扭的样子惹得师姐嘴角微扬。

      她顺势连人带被自然地将贺辽拉近,像白天一样让贺辽紧贴在她的怀里,虽然有着两床被子的分隔,汲取的温暖也不少。

      贺辽这次没挣扎,她知道贺辽从今天开始就一直在注意她左手的伤势,出言宽慰道:“我现在很好。”

      “......”

      这是报复还是回旋镖?是真话还是假话?贺辽判断不了,她不会把脉,现在也看不到祝长清的脸色,一点能分辨的依据都没有。

      贺辽思绪混乱,两人之间的氛围让她无法思考,几十年如一日薄情寡欲的修习给不出应对的结果,思及温热的吻,抿唇又松开,她犹豫又磕绊。

      “师姐你......不该亲我的。”接受到的情感让她无措,心下理不出说服自己的原因,只得出事情的结论。

      在背后拥着她的人敛下长睫,同样回以对对方行为的批判,“因为你说的是会伤到我的话。”不要再说离开我了,不回应也没有关系,像以前一样待在我身边吧,让我看得到你。

      这是有些拙劣的借口,她也不管对方信不信,指尖轻挑贺辽的发尾,轻吻。

      “接下来要去哪里?”不要说去烟州。

      “烟州。”

      “好。我跟你去。”真是和以前一样随不了人愿啊。

      跟这个字让贺辽推拒不了的意味,师姐把这话说出了不让人陪着也要跟在身后的执着感,贺辽无言。

      怕贺辽真说出拒绝的话,祝长清适时错开了话题,“回到最开始,我闭关不是因为伤重,是因为要来寻你。”

      只有两人的房间连呼吸都是安静的,这个回答似乎让人来到了没有生机的深林,厚重的林层隔开所有光亮,斑驳的光斑无法到达,虫鸣鸟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期待对方回望的两人。
      可惜,她们身近心远。

      为什么要来寻我,贺辽担心祝长清接下来要说的话,将正要出口的话压了下来。

      她知道师姐会做的回应,岔开了话题。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秘密。”

      这两个字终结了你来我往的寒暄,沉重的过往让人难以提及,只要稍稍露出点过去的苗头,双方就会默契地同时掐死幼苗,那些无法承受的过去压不倒现在的她们。

      但她们也失去了能轻易提及曾经的能力,只能聊及当下和未来。

      贺辽盯着眼前的白墙,“孟宗主......不,应该叫师伯,你不是在为师伯守孝吗?这样走了好么?”
      表达生分的称呼一出口就被责怪似的拍了一下,贺辽顺从地修改。

      孟朝作为葛天流的师姐,拢泽宗第七十四代宗主,与师弟双双殒命于商尾,拢泽宗痛失两位仙师严令门人不得谈及商尾一事。

      但修界都知道,誉为“拘风登临,拢泽剑影”的孟朝与以血证道心性扭曲的葛天流鏖战数日,力挽倾颓之势而亡,这是拢泽宗见不得人的丑闻。

      同样修习此法的贺辽陷入了严正的看管中,但事实不止于此,被称为商尾余孽的她成了昆仑的众矢之的,是拢泽宗的耻辱,她无法谅解自己。

      祝长清回应她:“师父洒脱之人不会在意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太多了,她肯定不想带着我的眼泪走,现在的守孝只是对长老们的借口。”

      “不要忧心,贺辽。”

      贺辽出身民间,要比昆仑一般的修士道德伦理观念要重些,修习的功法杀气颇重,在心修上下的功夫要比其他弟子多上不止半分,师长的离世是她的一大心结。

      “天流师叔最后有说什么吗?”

      当时的地下混乱,孟朝仙逝,垂死的葛天流行踪不明,直到魂灯熄灭都未寻到遗骸,师叔大抵是去见了贺辽最后一面。

      ——若我身陨,那便用我去试这最后一次。
      苍老的声音若刻印般闷响在识海,贺辽吸气,压下因动摇而起搏的微痛。

      像将石头投掷进无底的山洞,风声难觅,落石无声,祝长清几乎以为贺辽睡着了,半响,贺辽反手勾回祝长清手里的头发,回道:
      “睡吧。”

      夜色浓重,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清浅绵长,放松了的脊背没再绷着,祝长清确信她是真的睡着了。

      广兰到益城的这段路着实是累到她了,伤极至此,灵气无法支撑御物,白日和祝长清一通纠缠,心神俱耗,还强行动用了灵力,即使没能实现运转一个周天就溃散了,还是伤到了灵脉。

      当时为她梳理灵脉时她的情况就已经让人吃惊,祝长清原先没想如此,她望向贺辽的背影说道:“是我的错。”

      “让我再犯一次错吧,贺辽。”

      祝长清伸手探向她的颈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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