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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水传人到访 隔日,雨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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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雨没下透。
老城区的潮气从砖缝里返上来,像有人把一块湿布捂在巷口。沈砚辞开门时,铜铃只响半声——他手稳,铃舌几乎不撞第二下。
店里还是旧纸味,只是多了一盆清水,养在窗下。水面映着天光,很静。
陈小胖一边擦柜台,一边哼走调的小曲。擦到第三遍,他忽然停手:「辞哥,你说昨天那憨货,会不会是凑巧路过?」
「不会。」
「那——」
「别问。」沈砚辞把书页折角抚平,「问就是你想喝西北风。」
陈小胖缩了缩脖子,乖了不到十秒,又凑过来:「我昨儿晚上翻论坛,真看见有人提咱们这条街了,说老城藏龙卧虎,还有专门收老谱系、老印款的人,给价高得离谱。你说这是炒货,还是——」
铜铃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半声,是完整一声,清,且慢。
沈砚辞抬眼。
门口站着个女人,素色长裙,发束得规矩,肩背直得像量过。她手里抱一只布包,包口露出一角发脆的纸色,像被时间啃过。
「打扰。」她声音也静,不软不硬,「我是做古籍修复的。听说您这里常收老书、老纸,我有一件想……请教。」
沈砚辞没立刻接话。
他先看见她腰侧垂着的一枚玉坠,玉色不浮,像深井里捞出来的凉。那凉里又有一点极细的气感,像风从门缝里过,不是冲人,是绕人。
「进。」他说。
女人迈过门槛,脚步轻,落地却稳。她走到柜台前,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线装书,书衣残了半角,纸页起毛,像被潮与虫合力啃过一遍。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书口。
他没碰。
只看了一眼封里那一行残字——墨色深浅不一,有一两个字像是后人补过,但补得拙,像怕人看出来,又偏偏漏了韵。
他指尖在柜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很慢。
「这不是单纯来修的。」他说。
女人眼神不动:「那您觉得呢。」
「扉页那道缝,是人为撕开又粘合;撕的角度朝外,像要从夹层里取东西。」沈砚辞语气平淡,像在讲一件瓷器的锔钉,「修复的人手艺不差,但心不静。」
女人沉默一息。
「沈老板识货。」她终于开口,却仍旧不提姓名,只道,「我在找一页不该丢的东西。听说……世上还有人认得那种纸纹。」
沈砚辞的眼皮微抬。
「世上?」他重复这两个字,像重复一句笑话。
陈小胖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哎,美女,你这话说的,跟我们辞哥打哑谜似的。你要找啥你直说,咱们店里不搞玄学——」
「小胖。」沈砚辞制止得很轻。
陈小胖闭嘴,嘴巴却没闲着似的鼓了一下。
女人看向陈小胖,目光居然温和了一瞬:「小师傅脾气急,倒是真性情。」
陈小胖被这句「小师傅」喊得一愣,耳根有点热:「我、我也不急……」
沈砚辞没看他。
他伸手,指尖终于落到书脊下方一寸——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压痕,像被人长期掖在怀里捂出来的。
「纸是老的,纸纹也是老的。」他说,「但这本书不该出现在你手里。」
女人指尖微微收紧:「为何。」
「因为它的缝口气息不对。」沈砚辞抬眼,第一次正正看向她,「像你这样的人,不该带一本‘气息不对’的书,走进一间‘气息更不对’的店。」
空气里像有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女人唇角极浅地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自嘲。
「我叫苏清沅。」她报了名字,像是终于肯落地,「苏家的风水书里写过一句话——『藏不在深,在合』。我从前不懂,现在懂了。」
沈砚辞没接这种文人式的句子。
他只问:「苏家还剩多少人。」
苏清沅眸光微微一暗:「剩我一个能走路的。」
店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那只野猫从矮墙上跃下,爪尖落地无声。
沈砚辞收回手,重新站直:「书留下。三天后来取。」
苏清沅看着他:「你不问我为何找你。」
「问了,你会说得更像故事。」沈砚辞淡淡道,「我不爱听故事。」
苏清沅静了静,忽然抬手指了指他领口:「你那条链子,玉坠边角的纹路,我见过类似的。」
沈砚辞没有低头。
银链沉在阴影里,像一口不肯开口的井。
「见过的人很多。」他说。
苏清沅也不追问,只把布包推前半寸:「那我便留下。还有一句话——」
她声音更低了一点,像怕惊动门外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近期江湖不太平。有人在找‘门’的线索。找的方式……不干净。」
沈砚辞「嗯」了一声,像应答天气。
苏清沅转身要走,临到门槛又停住:「沈老板,你太冷,小师傅会冻感冒的。」
陈小胖:「……啊?」
沈砚辞:「……」
内心:姓苏的嘴也不闲。
苏清沅出门时,铜铃又响一声,仍是慢,却比来时更稳。
人走了。
陈小胖憋了半天:「辞哥,她谁啊?风水?苏家?我咋听着像咱店里进了个——」
「去泡茶。」
「得嘞!」陈小胖一蹦三尺高,又压低嗓门,「辞哥你刚才那一句‘不爱听故事’,真狠。不过我看她不像坏人……」
沈砚辞没回答。
他伸手把布包收到里间,动作很轻。指尖掠过书角那一瞬,他感觉到纸纤维里埋着的旧墨气——像一口埋在土里的香,没燃,却固执地不散。
那是沈家当年散出去的典籍味道。
他以前只在梦里闻过。
沈砚辞回到窗边,重新翻开膝上书册,翻页的动作却停了一息。他抬手,指腹按住颈间银链,缓缓摩挲。
链子很细,冷。
纹路硌在指腹上,像一段不肯对齐的地图。
他望向巷口空处,雨意仍在青瓦上挂着,迟迟不落。
「门……」他在心里念了一声,又立刻把它按回去。
想多了。
蠢的不是门,是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