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x服务》谢家白露

1、出丑 顾时慕

　　顾时慕修长手指勾住领带结往外扯了半分，那股勒在喉结下方的束缚感却丝毫未减。
　　烦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烦躁。
　　堂堂顾氏二代接班人，京沪名流宴应付惯了，这种三线城市招商宴他根本瞧不上。他肯来，不过是给这边世交的一位叔伯站个台，人情罢了。奈何顾氏集团的招牌太显眼，走到哪儿都有人苍蝇似的围上来攀谈。
　　身边精锐机械二世祖陈锐在旁边刷着手机，头也不抬，“这种局下次别叫我，一晚上净躲人了，跟做贼似的。”
　　两人绕过主厅中央的香槟塔，朝角落方向走。正打算找个更偏的位置再挨一阵，一个声音先飘了过来——
　　“您好，能帮我把绿色芥末加在酱油里吗？”
　　陈锐刷手机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日料台前站着一个穿月白连衣裙的女人，在一屋子珠光宝气里素得扎眼。陈锐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个来回——年轻，没首饰，没logo。他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弧度。
　　绿、色、芥、末。
　　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了。陈锐把手机揣进裤袋，那表情像躲了一晚上乏味应酬的猎犬，忽然嗅到了最好下口的猎物：“哪家暴发户带来的清纯小3？走，过去看看。”
　　顾时慕皱了皱眉。他太了解陈锐——躲人躲了一晚上，正愁没处泄这股憋闷。他不动，陈锐也会自己过去。他放下杯子，跟了上去。
　　走近时，正看见料理师将山葵泥混进酱油里，那女人接过骨瓷小碟，轻声道了谢。
　　“小姐，”陈锐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几桌听见，“山葵不是这么用的。”
　　女人转过头来。
　　顾时慕看清了她的脸。五官精致，但真正让他注意到的是那双眼睛——被陌生人用这种语气搭话，她眼里没有慌乱，没有羞赧，甚至没有恼怒。只是平静地看了过来，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展品。
　　陈锐浑然不觉，伸手拿起料理台上的刺身，用夸张的姿势演示起来：“山葵得直接抹在刺身上，再轻蘸酱油。混在一起？既破坏酱油风味，又糟蹋山葵香气。这在日料里，是对食材的不尊重。”
　　他故意将最后一句咬得字正腔圆。周围几个宾客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低声议论中夹着窃笑。
　　女人安静地听完。
　　“哦。”
　　只有一个字。然后她伸出手，径直从陈锐端着的盘子里，用筷子夹走了他刚示范过的那片鲷鱼。
　　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品了品。
　　空气凝住了。陈锐端盘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点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就被这轻飘飘的一筷子打成了尴尬——他端着盘子表演了半天，结果人家拿他当试菜的服务生。
　　女人对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得像在交代服务生……或是交代siri：“很好。你去忙吧。”
　　陈锐反应过来，脸已经气红了。他猛地想上前，顾时慕的手已经压住了他的肩膀。
　　“误会了。”顾时慕开口，声音不高，冷而稳，“用餐习惯不同而已，不值讨论。这位小姐，我朋友心直口快，你别介意。”
　　他话说得周全，姿态也端得板正克制。话是说给周围人听的——定性，降温，到此为止。他收紧了压在陈锐肩上的力道。
　　女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轻得像掸去一粒灰。顾时慕忽然意识到，她看陈锐时起码还有表情——那个打发服务生的微笑。而看他时，什么都没有。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然后判定：你和他，没有区别。
　　“不介意。”她收回目光，“毕竟‘山葵不是这么用的’先生，也是好意。”
　　说完转身。月白的身影穿过香槟塔折射的光晕，三两下便融进人群，干脆利落，不留一丝可供纠缠的余地。
　　陈锐甩开他的手，气得发抖：“我倒要查查——”
　　“够了。”顾时慕的声音冷下来，“躲了一晚上人，你倒自己往人堆里凑。市领导还在，注意影响。”
　　陈锐噎住，脸色铁青地灌了一大口酒。
　　顾时慕皱眉，他突然意识到，她从头到尾，好像就不知道他们是谁。
　　像是压根，没有必要知道他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