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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花开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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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下班后,我一个人到山坡上散步。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海棠树上,花瓣随风飘落,我蹲下身捡起一片,指尖摩挲着花瓣细腻的纹路,心里又泛起那种熟悉的酸涩,脑海里那些模糊的画面又开始隐隐浮现——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陪我在海棠树下捡过花瓣,他的指尖和我现在一样,轻轻拂过花瓣,温柔得不像话。
我正看得入神,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低沉温和,像晚风拂过琴弦,轻轻拨动我的心尖:“你也喜欢海棠花?”
我浑身一僵,手里的花瓣差点滑落,转过身时,看到周靖徽正站在我身后。
“嗯,”我指尖紧紧攥着那片海棠花瓣,声音轻轻的,“我觉得海棠花很美,尤其是在夕阳下,更漂亮。花瓣软软的,还带着香味,看着就很舒服。周先生,您喜欢海棠花吗?”
周靖徽点了点头,缓缓走到我身边,和我并肩站在海棠树下,目光落在漫天飘落的海棠花上,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我很喜欢海棠花,喜欢它的温柔,喜欢它的坚韧。它不像牡丹那样张扬,也不像梅花那样孤傲,安安静静地开着,哪怕零落成泥碾作尘,也带着一身温柔,不卑不亢。很久以前,我就很喜欢海棠花了。”
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仿佛在回忆什么遥远而珍贵的事情,眼神也变得悠远起来,像是穿透了眼前的海棠树,看到了很多年前的画面。
看着他的侧脸,我忍不住轻声问道:“很久以前?周先生,您以前也来过苍翎山吗?还是说,您以前经常在别的地方看到海棠花?”
周靖徽的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有一片很大的海棠林,每到这个季节,就会开满海棠花,比这里的还要漂亮。”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身边的海棠花枝,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那时候,总有人陪着我在海棠树下散步,捡飘落的花瓣……她说海棠花是最温柔的花,代表着牵挂和思念。”
牵挂和思念?听到这几个字,我的心脏莫名抽痛了一下,手里的海棠花瓣也应声滑落。脑海里,那些模糊的画面突然清晰了一瞬——金碧辉煌的宫墙下,海棠花漫天飞舞,一个黑衣少年弯腰捡起一片花瓣,递到我面前:“嘉柔,你看,这海棠花,就像你一样温柔。以后,我每年都陪你来看海棠花,好不好?”
可那个少年的脸,依旧模糊不清,我伸手想去抓,画面却又瞬间消散,只剩下心底淡淡的酸涩和空落。
“安安?你怎么了?”周靖徽察觉到我的不对劲,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说的话,让你想起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掩饰住心底的异样,“没有,周先生,我没事,就是……就是觉得你说的海棠林,听起来好美好,有点羡慕。我成长的地方很少有这么多海棠树,更别说有人陪着一起看了。”
周靖徽看着我,眼神里的担忧更浓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以后,要是你喜欢,我可以经常陪你在这里看海棠花。苍翎山的海棠花,虽然不如我以前见过的多,却也足够好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让我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真的吗?”我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头,小声说道,“对不起,周先生,我就是……就是太喜欢这里的海棠花了,而且我觉得赏花要两个人一起赏才好呢……”
周靖徽笑了笑,伸手轻轻拂去我发间的一片海棠花瓣,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我的额头,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却让我浑身一麻。
“是啊,”他的声音很低,就在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让我脸颊发烫,“赏花的确要两个人一起赏才好,以前,我总是一个人看,看多了,也难免会觉得孤单。”
孤单?我看着他,心里莫名觉得疼。他那么高贵、那么优秀,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可我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尽的孤独,那种孤独像是埋藏了很多年,无人诉说。我忍不住问道:“周先生,您为什么会觉得孤单呢?您身边不是总有很多人一起吗?”
周靖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重新看向漫天飘落的海棠花,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游离:“有些孤单,不是身边有人陪着,就能消解的。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剩下的,就只有孤单和思念。”他的话语带着深深的遗憾,让我心里也跟着泛起酸涩,我好像能读懂他的遗憾,又好像读不懂,就像我读不懂自己心底的那些熟悉和遗憾一样。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站在海棠树下,看着漫天飘落的海棠花。
“周先生,”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想问,“您为什么会这么重视苍翎山的考古项目呢?我听说,这个项目投入很大,而且很辛苦,很多人都不愿意投入这么多精力在考古上,毕竟,考古是一件很漫长,也很枯燥的事情。”
我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他是一个大型集团的总裁,应该有很多更重要、更赚钱的事情要做,为什么会偏偏重视这个考古项目,还总是亲自来营地盯着。
周靖徽看着我,笑了下,“因为,这里有我想要的开始,也有我想要的终结。”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像是在追寻什么重要的东西,“我等了很多年,终于有了结果,苍翎山的这座古墓,或许能帮我实现一些未尽的心愿。”
“什么心愿?”我疑惑地看着他。
周靖徽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等时机成熟,我会亲口告诉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没有细说,我也没有再多问,我知道,他有自己的秘密,就像我心里,也有很多解不开的谜团一样。
我们又并肩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海棠花还在不断飘落,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我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周靖徽,他的眼神依旧温和,可我却觉得,他好像离我又远了一些,不再像方才那样温柔、那样亲近。
仿佛是在验证我心底那点莫名的预感,自那天在海棠树下的短暂对话后,周靖徽就彻底没了踪影,等我再次在苍翎山考古现场撞见他,已然是两个星期以后。
我时常觉得自己这份心思荒唐又卑微,就这么几面之缘,不过几句交谈,竟让我心底生出了抑制不住的好奇,还有一缕连自己都不敢细想、不敢触碰的情愫,像苍翎山漫山遍野的野藤蔓,悄无声息在心底扎根,一点点缠绕心脏,越收越紧,搅得我整日心神不宁。
我始终想不通,他本是手握数亿资金、纵横商场的投资人,为何偏偏甘愿扎根这荒山野岭,整日对着一堆断碑残简、黄土枯简,一坐就是一整天。
更让我捉摸不透的是,他每次看向我的眼神,总藏着说不清的复杂,有对视时的隐忍,有转瞬即逝的温柔,可更多的,是刻意压制的疏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让我摸不透,也靠近不得。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翻涌,搅得我辗转难眠。我好几次鼓起勇气想拦住他,想问他这两周去了哪里,想问他为何总是躲着我,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我怕自己太过唐突,怕打破他刻意维持的平静,更怕他用那副淡漠疏离的语气,轻飘飘丢下一句“与你无关”,把我这点小心翼翼的欢喜和好奇,碾得粉碎,半分余地都不留。
可心底的念想越是压抑,越是疯长,熬了整整三天,我终究还是憋不住,借着整理考古文献的由头,朝着他常待的资料室走去。
资料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里面传来竹简翻动的沙沙轻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动作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海棠花瓣,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周靖徽果然在。
屋内光线偏暗,他坐在靠窗的木桌前,正低头翻看一卷泛黄的竹简,袖口不知何时挽了上去,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而就是这一眼,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瞬间顿住——他的腕骨处,有一道浅浅却格外清晰的月牙形疤痕,形状、位置,甚至连细微的纹路,都和我前两天在出土的大周睿宗手记残卷上,看到的手绘疤痕一模一样。
那是睿宗年少时为护长公主,被利刃划伤留下的旧疤,手记里特意提过,这道疤伴了他一生,是他藏在心底的执念印记。
我盯着那道疤,脑子一片空白,震惊得说不出话,怎么也不敢相信,跨越千年的两个人,竟会有一模一样的隐秘疤痕,这根本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周先生……”我下意识开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压根没来得及想该说什么,满心都是那道撞进眼底的疤痕,还有他藏在这份执念背后的秘密。
就在听到我话音的那一刻,周靖徽猛地抬头,眉头死死皱起,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慌乱,像是心底最隐秘的秘密被人当众撞破。
他下意识地放下手腕,遮住那道疤痕。
可这份极致的慌乱,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疏离,冷得像冰。他抬眼看向我,眼神淡漠得陌生:“蒲同学,有事?”
他的嗓音低沉,像春日溪水,可我分明听出了里面的刻意疏远,比海棠树下、比研讨会上,多了太多冰冷的距离感。
我定定地站在原地,原本满心的震惊和疑问,被他的冷淡砸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心的委屈和茫然。我根本不懂,他对我的态度为何完全变了,为何要如此防备,如此疏离?我甚至没敢问一句关于疤痕的话,连那句演练过的“来拿文献”都说得断断续续:“我……我来拿几份文献,打扰您了。”
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重新低下头盯着竹简。
我攥紧随手抽的那本文献,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离开,满心都是茫然和酸涩,这份没说出口的喜欢,还没开始,就好像已经被他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