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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结局与开始 ...

  •   21xx年2月14日。

      情人节,没有情人的情人节。

      楚歌下了悬浮车,嘴里叼着一袋营养液,一步三个台阶,狼犬一样地冲进了御心署。

      早上七点半,署里的人还不是很多。楚歌和每一个遇见的同事打了招呼,乘电梯上了三楼,左转,推开一扇虚掩着的门,光明正大地走进这间办公室,对里面的人说:

      “诺,给你带的早餐。”

      苏念抬起头,用一双发红的眼睛盯着他,死水无波地说:“你没敲门。”

      楚歌“哟”了一声:“眼睛这么红,跟小白兔似的。”

      苏念没理他,他打趣完之后,赶紧绕过办公桌,凑到苏念身边,伸手敲着他的肩膀,用温柔的语气说:“值班辛苦了,赶紧吃早饭吧。”

      没贴心两秒,接着又说:“吃完还得干活,上午还有工作。”

      苏念转了转胳膊,把他甩开,没好气地说:“你一大早来,就是为了气我?”

      楚歌呵呵笑道:“当然不是。”

      他靠上办公桌,潇洒地往上一坐,认真地说:“我来替你,反正我今天没事,你先回去休息一下。”

      苏念叹口气:“算了,你又没法凝结情绪。好不容易放假,还是别浪费了。”

      楚歌狗腿地说:“谁让我们念念厉害,能者多劳嘛。”

      苏念白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我还是觉得我该辞职。”

      楚歌笑道:“你辞职我怎么办?”

      苏念垂下眼,想了一会,突然问楚歌:“你真觉得我们的行为非常正义吗?”

      楚歌收敛笑意:“当然。”

      苏念问:“那为什么要隐瞒牧心者的存在,不向民众揭露御心署的真正作用?”

      楚歌说:“牧心者没办法在短时间消灭,让大家都知道,反而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苏念抬起看向楚歌,继续追问:“那你写那本书做什么?你快写完了吧,能发表吗?你写出来就为了给自己看?”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都是楚歌这些日子最在意的。

      楚歌被问得也生出些火气,语气有些冲地说:“还给你看。你看不看?”

      苏念一下子被堵住,盯着楚歌的眼神都开始有点冷。

      楚歌慌了,立刻哄他:“我错了。我的书你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熬了一晚上夜,可别再和我生气,对身体不好。”

      苏念盯着他看了一会,楚歌摆出老老实实的表情,苏念叹了口气,说:“算了。”

      楚歌立刻喜笑颜开。

      苏念打开他买的早餐,拿出一个包子,边吃边吃:“当初我就去上大学,而不是来什么御心署。”

      楚歌不同意:“你不来,我怎么遇见你。”

      苏念吃着早餐,两个人说着话,楚歌的手环突然亮了。

      他接通电话,冯祈安的声音响起,问:“楚歌,你在哪里?”

      楚歌听出他话里的严肃之意,立刻正色道:“队长,我在署里,苏念的办公室。”

      冯祈安停顿一下,通知他:“带苏念一起来七楼。”

      他用低沉的声音说:“水月在这里。”

      通过层层的检查和认证,楚歌和苏念终于来到七楼最深处的禁闭室。

      禁闭室采用最新科技,完全隔绝外部的声音,永远保持在一个合适的温度和湿度上,墙面是草绿色和米白色,装饰甚至也非常的温馨。

      冰冷的陈设并不能恐吓牧心者,反而会被其利用,反过来勾起审问者内心的阴霾。

      走进禁闭室旁边的监控室,从布满墙面的监控屏幕上,他们终于见到了水月。

      这位现任,也是一直以来的牧心者之主。

      他这次的拟态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白色的卫衣和蓝色的牛仔裤,亚麻色的头发微卷,脸蛋圆圆的,像一颗漂亮的苹果。

      此刻,他坐在禁闭室的椅子上,神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里。

      楚歌紧紧地盯着屏幕上的这个“人”。

      操作监控的署员忍不住小声地嘀咕:“水月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苏念沉静地回答他:“牧心者没有性别之分,他们不借助两性繁殖来延续族群。”

      署员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因为是不好意思,还是因为这样的设定沉默。

      楚歌却说:“赵镜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他当然没有性别。”

      苏念一惊,立刻转头。

      于此同时,监控屏幕上的水月抬起头,精准地看向隐藏起来的镜头,对着镜头外的楚歌说:“让他过来见我。”

      “我有话要和你说。”

      短暂的商量之后,御心署的长官决定让赵镜进入禁闭室。

      有人来对赵镜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楚歌点头都快点累了,才终于结束。

      苏念一直在不远处看着,等人走了,趁着准备的间隙,赶紧来到他身边,悄悄把袖子里的东西塞进他的口袋。

      楚歌伸手一摸,平静的表情出现裂痕,无声地说,“枪。”

      苏念低声道:“别声张,这是我自制的,只有三颗子弹,每一刻里面凝结了大量的感情。就算打不死他,也能给你争取一点时间逃命。”

      楚歌心里一暖,柔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苏念瞪了他一眼,尽量平静地说:“进去以后一定不要冲动,压住情绪,实在不行就背乘法口诀。”

      楚歌刚要开口,苏念伸手推了他一把:“门要开了,进去吧。”

      楚歌走进禁闭室。

      禁闭室很大,署里的官员,还有冯祈安,一共五个人,在靠近门的这边。

      水月自己一个,坐在紧闭室中间。

      楚歌看了冯祈安一眼,然后越过署里这边的水平线,往前走了一步,让自己看起来似乎也像一个人。

      他说:“我来了,你有什么话对我说。”

      水月盯着他看了一会,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你的枪没有用。就算我让你打出全部的三颗子弹,你也伤不了我。”

      盯着监控的苏念心里一紧。

      行动处的处长责怪地瞪了楚歌一眼。

      楚歌面无波澜,奇怪地问:“我又没说这枪是用来防你的,你紧张什么?”

      水月委屈地眨眨眼:“我害怕呀。你们总是想抓我,抓了我之后,不杀我,难道要把我供起来吗?”

      楚歌的语气正经:“你以为我们和你一样,会随便夺取别人的性命吗?”

      水月歪歪头:“可我杀的全是坏人啊,坏人不该死吗?”

      楚歌反驳道:“你没有决定他人生死的权利,就算是坏人,也不该由你来杀。”

      水月勾唇一笑:“这么说,你同意我对好坏的划分,并认可死在我手上的人,是坏的。”

      楚歌心中立刻暗道不好。他没有察觉他情绪有波动,却还是说出了这样有漏洞的话。

      署里这边已经有人开始摇头,冯祈安严厉地说:“楚歌,不要和他争辩这些。”

      楚歌绷紧身体,立正应道:“是。”

      水月反而挥了挥手,很无聊地表示:“你们不用摇头,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不是为了见他,我不会来这种无聊的地方。”

      “愣着干嘛呀,”水月看向对面的五个人,“走啊。”

      禁闭室的门被打开,御心署的官员都被赶出来,走在最前面的副署长脸色还算正常,但有人却忍不住,鼻子眼睛都不是原来的模样。

      苏念低着头问好,等他们走后,来到走在最后面的冯祈安身边,着急地说:“冯队,不能让楚歌一个人在里面。就算全程有监控,他还是会被怀疑,怀疑水月和他说了其他的东西。”

      冯祈安看了一眼这位年轻的能力者,平淡地说:“这是他该做的。”

      顿了一下后,他放缓点语气:“苏念,别担心到失了分寸。”

      禁闭室只剩下一个人。

      水月只看着楚歌不说话,楚歌咳了一声,低声问:“你找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水月说。

      楚歌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按理说,他与牧心者是完全对立的两方,可此刻面对水月,他的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敌视和仇恨。

      相反,他甚至觉得非常的,舒服。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在外面玩累了,回到家里睡一觉,睡醒后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窗外的蓝天。

      他暗自疑惑,想提起警惕,却怎么也紧张不起来。

      水月这时突然问他:“你想见我妈妈?”

      楚歌一怔。

      “你怎么知道?”

      水月笑:“你不是写了本书吗?”

      监控室的人表情全都变得很严肃,特别能力处的处长问苏念:“他是不是写过关于牧心者的书?”

      苏念低着头说:“不知道。”

      楚歌装作听不懂,反问:“什么书?”

      水月吸了口气,悠悠叹道:“什么书我不知道。”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可以告诉你怎么见到我妈妈。”

      楚歌压制住心中的惊讶和激动,不敢相信地问:“为什么?”

      “嗯,”水月沉吟片刻,甜甜地笑道,“因为你长得好看。”

      当天中午,水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严格封闭的禁闭室。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就像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来的。

      御心署一连开了三天的会,最后决定,由行动处一队队长冯祈安带领十二个人组成的小队,前往水月所说的地点。

      楚歌也在这个队伍里。

      临行前,苏念来到楚歌的公寓,为他送行。

      他默默良久,反倒是楚歌来安慰他。

      “不会有事的,”楚歌哄着从进来后就十分低落的苏念,弯腰平视他的眼睛,“我一定会回来。”

      苏念的胸膛起伏,张了好几次嘴,最后才不那么激动地说:“楚歌,我知道你对冯队——”

      楚歌脸上的笑容消失,打断他的话:“队长很好,他会把我们都带回来。”

      苏念抬起头,眼红得比熬夜更甚。

      “我知道你对他有感情,”他不顾楚歌的阻拦,用力地说,“但你要是为了保护他丢掉自己的命,我会恨你,我会恨你一辈子。”

      楚歌沉默一会,叹了口气,缓和气氛道:“干吗说得我真的要死了一样。赵镜也不可能这么残暴吧,见人就杀。”

      苏念忍住要掉落的眼泪,飞快地说:“我走了。你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楚歌的公寓。

      楚歌挽留的手停在半空,最后也没有追出去。

      第二天,队伍出发,一路向北。

      一个月后,他们来到一片陌生的海滩。

      冰雪还未融化,陆地是白的,海蓝到发黑。所有的导航和定位系统全部失效,只有罗盘,尚且还能指示南北。

      楚歌摘下护目镜,抱怨道:“我还以为走到北极了。这是哪里,幻境吗?”

      冯祈安看着远方的海面,平静地说:“世界上没有幻境。”

      楚歌犹豫着说:“队长,如果我们见到赵镜……”

      “你想劝我留下他的性命,”冯祈安笑了一声,“我自认为没有那个本事,能杀得了牧心者的祖宗。”

      楚歌不爱听这话,立刻反驳:“队长你这么厉害,未必不是他的对手。”

      冯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终于轻松一点:“你可真是高看我了。”

      “走吧。“他打消楚歌想要继续夸的念头,下令说,“天黑前要找到地方休息。”

      他们在这片海滩走了三天,最后却总是绕回原地,似乎有什么力量在阻碍他们前进。

      水月说的地点就在这附近,却始终无法达到。

      楚歌猜,也许赵镜只想见他一个人。

      冯祈安思考后,让楚歌自己走在前面,他和其他人跟在他身后,继续前进。

      迷宫似的海滩终于出现一丝生机。

      楚歌明明是第一次到这里,心里却莫名觉得,他知道该怎么走。

      他走得顺畅,身后的人却像是落入暴风雪中。风是刀子,雪是箭,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十一人身上,甚至渐渐出现血痕。

      楚歌吓得立刻赶回冯祈安身旁,却被他呵斥。这才发现,他看的血迹,是幻觉。

      他重新回到前面带路,告诉自己没事,不知道后面的人,其实已经陷入生死绝境。

      终于,不知走了多久,海边出现一座木屋。

      楚歌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无人之境唯一的建筑。

      有飞鸟在天上盘旋,落到木屋前的门廊上,用喙敲了敲门。

      然后,屋里走出一个人,穿着白色的毛衣,白色的裤子,头发微长,梳成一个温柔的模样。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看向楚歌的方向。

      镜花。

      看见他的第一眼,楚歌的心里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

      他们对视一会,然后屋里又出来一个人,和镜花完全一样。

      不同的是,他没有戴眼镜。

      亲眼看到赵镜后,楚歌才发现他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他静静地注视前方,看到镜花伸手摸了摸飞鸟的脑袋。

      冯祈安在不知不觉中越过他,走到他的前方。

      楚歌猛然反应过来,追到他身边,急切地说:“队长,先不要过去,我能感觉到,他很危险。”

      冯祈安不说话,挣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楚歌提高音量,用力拉住他,大叫:“队长,先停下,我们商量一下——”

      他回过头,想喊其他队员来帮忙,却发现他们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昏过去一样。

      冯祈安停了下来,他们已经接近木屋。

      楚歌木然地问:“队长,他们怎么了?”

      冯祈安没有回答。

      有一道声音告诉他:“他们死了。”

      楚歌的世界发出一声轰鸣,天旋地转,他跌跌撞撞地跑回去,跪倒在其中一个人身边,摇晃着这个人的肩膀,大声地说:“张林,醒醒,我们到了,我们到了,赵镜就在前面!醒醒!”

      这人不回应,他就去晃另一个。不管叫多少人,都没有人站起来,又高兴又厌烦地和他一起说:“可算到了。”

      木屋前,冯祈安拔出枪,对准了赵镜。

      一声枪响,惊破楚歌的迷梦。

      他突然意识到,除了他和冯祈安外,所有人都死了。

      一口血哽在他的喉头,仅剩的理智让他迈开腿,冲回冯祈安身旁。

      他同样掏出枪,但是已经晚了。

      镜花只是打了个响指,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眼前的画面在楚歌面前变慢,天地好像有一帧褪去了颜色,数不尽的丝线从冯祈安身体里穿出来,用五颜六色的色彩,将他染成血的红色。

      冯祈安发出一声惨叫,楚歌的腿不听使唤地软了下来。他倒在地上,用胳膊撑起身体,挣扎着往前爬。

      “真奇怪,”镜花问他,“明明是他害了这些人,明明是他先动手,你为什么指着我?”

      冯祈安吐出一口血,对着镜花大骂。镜花走下台阶,来到冯祈安身边,伸出手,触碰他身上一根金色的丝线。

      冯祈安突然打了个哆嗦,说不出话来。

      楚歌心急如焚地问:“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镜花收回手,说:“这是他的情绪,我只是让它们具象化。”

      “这根金色的,是他难得的开心。”

      楚歌从没想过,情绪还可以这样表达。

      镜花盯着这些丝线看了一会,对冯祈安说:“你宁愿用这些人的生命来填补镜廊的能量,费劲走到这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冯祈安突然激动起来,大喊道:“你懂什么,我要杀了赵镜,我要杀了赵镜,我要让你也知道,失去的滋味!”

      镜花问:“那他呢,他是你的徒弟,你也可以让他死吗?”

      楚歌一开始没听懂镜花说的是什么,他迷茫地看着他们,呆呆地叫了一声:“师父。”

      冯祈安的声音响起。

      他问:“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帮我?”

      楚歌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凉。

      他想起九岁那年,他的父母因牧心者诞生而变得更加狂躁,不断地争吵,不断地动手,最后甚至一个用毒,一个用刀,杀死对方。

      他想起冯祈安将他从柜子里救出来,教他自保,教他做人,带他进御心署。

      他想起这十年,占据他一半生命还要多的十年。

      镜花说:“你何苦呢,她不爱你。”

      冯祈安语无伦次地反驳起来:“不,不对,你不知道,她爱我。爱我。她不爱它。”

      “你知道什么?”他崩溃地说,“我们是未婚夫妻,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可她却被一个卑贱的牧心者骗了。那个怪物,它的等级低劣到甚至化不出完整的人形!”

      “可她就是愿意为了它,献出自己所有的情绪!”

      “她变成了一具空壳,然后死在那个怪物的怀里。”

      冯祈安抬头看向门廊上的赵镜,用卑微的声音祈求:“我求求你,我求求你。那个怪物说它将她送回了伊甸,说她回到了母亲身边。我求你让我再见她一面,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楚歌木然地听着这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听着冯祈安为另一个人,丢掉所有的尊严和准则。

      赵镜终于开口:“她已经化作伊甸的一部分,可能是一棵树,一朵花,一块石头。失去意识和情感后,谁也找不到她。”

      冯祈安瞬间噤声。

      楚歌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好笑。

      “不。”冯祈安冷静下来,“你把我也送到伊甸,我在她身边,就算没有意识,我也要陪着她。”

      即将失去的痛感一下子击穿了楚歌。

      他用尽全力爬到冯祈安身边,抓住冯祈安的脚,哀求道:“师父,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镜花却在问:“你想好了?”

      冯祈安说:“我想好了。我想她,我很想她。”

      “不,不!”楚歌摆着手,愤怒又绝望地抗议。

      他紧紧地抱着冯祈安的腿,锐利的丝线穿透他的手。他忍着痛不放手,他想留住的人依然消失在他眼前。

      廊下的飞鸟展翅,飞向天空。

      楚歌挣扎着站起来,看见镜花收回望向飞鸟的视线,看向他的脸,对他说:“你该回去了。”

      楚歌突然流下一行眼泪。

      这一刻,他怀着对眼前之“人”的依恋,明白了一件事情。

      “你不是镜花,你是赵镜。”

      牧心走到赵镜身边,轻笑着说:“他认出来了。”

      楚歌醒来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温暖的房间里。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手上的纱布厚厚的,白色的绒毯从他身上滑下来。他转头,窗外是无垠的大海。

      楚歌看着海,静静地发起呆。

      天黑后,飞鸟回到檐下,木屋亮起暖白色的光,楚歌走到客厅,听到门外的镜花说:“小羽今年回来得又早了一些。”

      赵镜说:“它老了,所以想多见见我们。”

      很奇怪,他们的声音一模一样,但认出赵镜后,楚歌很容易就能将他们分清。

      他思考了一会,门被打开,赵镜和镜花走了进来。

      楚歌让出路,在赵镜经过他时,叫住他:“赵镜,我想请你帮忙。”

      赵镜停下,转身看他。

      楚歌说:“我想你回到人类社会,帮助我们,对抗牧心者。”

      赵镜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楚歌说:“因为你制造了牧心者,因为你没有用牧心者做什么,因为你曾经也是人类。”

      赵镜想了想,问:“在你们的认知里,第一个牧心者是镜花,对吗?”

      身旁的牧心听到这个称呼,看了他一眼。

      楚歌说:“对。”

      赵镜笑道:“有没有可能,我才是第一个牧心者呢。”

      楚歌愕然。

      “可记录中你的表现……”

      赵镜走向沙发,优雅地坐下,平静地叙述:“26岁前,我的确过着平凡的生活。然后,我进入一座森林。在濒死之际,我的情绪唤醒了深埋伊甸的地下装置。它将我的意识与它结合,挽救了我的生命,并扭曲了我的形态。”

      “我成为全新的存在,并因为独孤,呼唤族群与同类。”

      “第一个响应我的,是我自己。”

      “这就是我的故事。”

      赵镜看向楚歌,问他:“听明白了吗?”

      曾经坚信不疑的猜测被推翻,楚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镜告诉他:“我不认为族群间的冲突和争斗有正义和邪恶之分。但如果你一定要为你的人生树立一个反派的话,我和我的同类,可以充当这个存在。”

      楚歌暂时不想面对这样的话题,问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赵镜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因为你离开后就会忘掉我和你说的话。”

      楚歌脱口而出道:“凭什么。”

      赵镜不回答,而是说:“你的情绪很汹涌,回去后,你可能会被它冲垮。如果坚持不下去,可以去找一个我的同类,替你分担一下你的痛苦。”

      楚歌想起死去的队友,想起冯祈安,咬牙说:“我不会这么做。”

      赵镜不在乎他的坚持,一挥手,扔给他一个东西。

      楚歌下意识伸手,接过来后,发现是一颗珠子模样的东西。

      黑色的雾气在里面旋转,最中心的一点,却是白的。

      “这是从你师父身上剥离的所有情感。”

      楚歌还未来得及心惊,就听赵镜接着说:“如果将它喂养给一个牧心者,吸食它的牧心者就可以幻化成你师父的模样,并在最大的概率上,展现出你师父的性格和思想。如果等级够高,甚至可以做到分毫不差。”

      “我把他送给你,要怎么做,全凭你自己。”

      楚歌心神俱震,正想问为什么,赵镜却已经下了逐客令。

      木屋的门自动打开,镜廊依稀显现出轮廓。

      “哦,对了。”赵镜对已经被消音的楚歌说,“在屋里的对话你不记得,之前的我却没有抹去。如果将来时间和情感将你的记忆扭曲成可怖的模样,那么,欢迎你来报仇。”

      赵镜对他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等着你。”

      楚歌离开后,屋里只剩赵镜和牧心。

      短暂的安静后,牧心忍不住笑道:“别这么看着我,其实我也很讨厌他。”

      他轻声说:“牧心本来是你送我的名字,现在却变成了这么奇怪东西的统称。”

      “我也很生气呀。”

      赵镜靠在他身上,一声声地叫道:“镜花,镜花。”

      “我觉得镜花这个名字也很好。”

      他趴在牧心肩头问:“你是我的花吗?”

      牧心说:“我不是你的心肝吗?”

      赵镜的脸泛起薄红:“不要把床上的话放在下面讲。”

      他重新将话题拉回来,继续问:“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镜可以自己探究,但他懒得探究。反正牧心会告诉他。

      牧心牵起他的手,慢慢捏着他的手指:“你不觉得他对你有点依恋吗?”

      赵镜说:“他缺母爱,把我当妈妈?”

      他故意问:“这你能忍吗?”

      牧心随口说:“我确实有点想杀了他。”

      赵镜睨了他一眼。

      牧心笑起来,认真解答:“他的确有点特殊。”

      “寻常人类的情绪都是瞬时的,从出现的那刻就开始弥散。昨天的快乐今天感受不到,去年的痛楚过两年也会淡忘。就算是持续的,长久的悲伤,早上和晚上的,也不一样。”

      “但他的情绪却能储存。”

      “也就是说,他能在事情发生后的很久,依旧能体验到当时绝大部分的感受。”

      牧心提起他的过往:“他六岁的时候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生日蛋糕,那时的喜悦,他现在还能清楚地感受到。”

      赵镜听后沉默片刻,然后笃定地说:“他不知道。”

      “嗯,他不知道。他还以为是他记性好。”

      牧心说:“他现在才十九岁,还很年轻,也很稚嫩,尚且有心力去抵抗人生的无常。等再过十年,也许存储的情绪就会将他压垮。”

      赵镜轻叹道:“那他确实需要一个自己的牧心者。”

      牧心:“你也看到他的态度,很难。”

      “这就是月月送他来的理由?”

      “不是。”牧心突然放低声音,“你不觉得他长得有点像你?”

      赵镜皱起眉头,“他像我?”

      楚歌的脸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从牧心身上起来,不解地问:“他哪里像我?”

      牧心看见他这副疑惑的表情,忍不住亲了他一下:“月月觉得,他有点像你十几岁的时候。”

      时间太久,赵镜早就忘了自己年轻时什么样。

      “他哪见过我十几岁的样子,从别人记忆里看到的,不是真的。”

      不管赵镜怎么回忆,都不觉得他和那个年轻人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牧心说出最关键的一句:“他觉得他的背影像你。”

      赵镜一阵无语。

      “月月不喜欢有人像你。”牧心继续转述倒霉小孩的想法,“但他不会对像你的人动手,所以把他送过来,让你处置。”

      赵镜平静地问:“这就是他送我的礼物?”

      壁炉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爆出小小的火星。

      几百公里外,有候鸟日夜兼程,准备回到北方诞育新的生命。

      四月又到了。

      木屋里传来赵镜严厉的声音:“叫他回来,我有话要问他。”

      而后是牧心悠悠的感叹。

      “他就等你这句话了。”

      --

      总有一日,我会找到伊甸。

      找到他。

      等着我,赵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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