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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离谱的条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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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傍晚,五条悟来了一趟。
训练结束之后,她坐在道场边用毛巾擦汗,看着五条悟正蹲在院子边上吃一根从冰箱里翻出来的冰棍,忽然想起一个自己一直忘了问的问题。
“悟,你今年几岁?”
“嗯?”他歪了下头,冰棍棍子翘在嘴角,“猜猜看。”
“二十出头吧。”李雪毫不犹豫地回。七海建人今年二十四,她怎么看都觉得面前这个人不会比七海大太多。
“差不多吧~”五条悟笑了一声,没有否认,“反正比娜娜米大一点。”
李雪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那就是只比七海大一岁。她想起自己刚认识七海建人的时候还叫了他一个月“七海先生”,在知道他才二十四岁之后立刻改口叫七海。而眼前这个人,二十七岁,跟七海差不多大,性格却比七海幼稚一百倍,完全没有长辈的架子,从来不会用年龄压她,偶尔还会趁她训练到一半抢她的零食吃。
【我们种花家的人对朋友可没什么敬语习惯,悟这种性格的,必须直呼其名啊。】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那我以后就叫你悟了。”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语气平静地宣布。五条悟咬了一口冰棍,嘴角沾着冰棍的碎屑,弯起眼睛笑了一声。
“不是早就这么叫了吗。”
确实,她回想了一下,似乎从某个节点开始,自己嘴里蹦出来的就已经是“悟”了。大概是在他某次抢她零食的时候,也可能是在她训练时累地直接睡在道场,醒来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外套的时候。
“要是早几年认识你就好了。”李雪抬手擦了擦脸颊,随口一说。
李雪说完那句话之后,道场边安静了几秒。五条悟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接上一句玩笑。他把手里的冰棍棍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碎屑,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
“是因为津美纪吗。”
李雪的肩膀轻轻僵了一下,然后她把毛巾从脖子上取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自己交叠的手指。
“如果早点认识你,说不定你早就发现我身体里有那股‘气’了。说不定我就能早点用出技能,说不定——”她顿了一下,声音慢慢低下去,“说不定姐姐就不会睡那么久。”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她。他把腿伸开,手撑在身后的地板上,仰头看着道场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惠应该告诉过你,津美纪的诅咒不是因为去了八十八桥。”
“他说过。”李雪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但他没再说别的。我猜他不想让我知道更多。”
“他不想让你卷进来。那小子在这方面固执得要命。”
“我知道。”李雪把膝盖上的毛巾叠成更小的方块,又展开,又叠起来,“可是如果早点认识你,就算不能阻止姐姐出事,至少我不会在之后的两年里一直以为那是我的错觉。我不会在后来每次路过那个路口都觉得,万一我那天拉住她了呢。”
她指尖不自觉地用力,毛巾的边角被捏出了细密的褶皱。
五条悟把目光从天空移回来,看了她一眼。
“津美纪的诅咒不是你能阻止的。那个咒力的来源不是十四岁的小姑娘去一次试胆大会就能触发的东西。是有别的人在她身上动了手脚。”
李雪抬起头看他。
“所以就算你那时候能放出‘临’,就算你拽住她的衣角,她该倒下的那天还是会倒下。这不是你的错。”
李雪没有说话,把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膝盖上。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说到底,还是要靠你们大人。”她偏过头来看他,“那你早点把她的事查清楚不就好了。”
“这不是正在查嘛。”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他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语调,但眼角有一点点很淡的笑意,“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早几年遇到你,我大概会把你扔给杰。”
“……啊?”
“他最擅长应付小朋友了。”五条悟笑了一声,“你没发现吗,你第一次遇到他就敢拽他衣摆,他第一次被你拽完就站在天桥上看你蹲了十天。这种事除了你,也就只有他做得出来。”
李雪愣住了。她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然后她也笑了,把叠好的毛巾放在道场地板上,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那你要快点追上来哦。”她说。五条悟仰头看着她的背影,在月光里弯起了嘴角。
李雪在后面一周每天都给夏油杰打电话。虽然不是每次都能得到回应,但也陆续接触了几次。
眼看夏休就要结束,她得回埼玉县上学,于是电话夏油杰第二天一定要再见一次,对方同意了。
李雪在新宿站东口跟夏油杰说“我要开学了”的时候,语气还很轻松。她把训练时攒的几个小问题一股脑问完,又补了几句“你下次别只待十分钟就走”之类的抱怨,弯腰去拎放在脚边的背包。
就是在她直起腰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
夏油杰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有一只,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不是鬼,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白脸长发的女鬼,而是一团黏糊糊的、从墙壁里渗出来的、正在呼吸的东西。它的形状像是某种内脏被翻转之后随便拼回去的虫蛹,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深紫色纹路,正一收一缩地蠕动着。那些纹路在蠕动时会裂开,露出里面湿漉漉的、像眼球一样的凸起。
她的大脑用了大概零点几秒处理这个画面。然后SAN值直接归零了。
“临!”
手指比大脑更快。白光在指尖炸开的一瞬间,周围几个正在赶路的行人同时转过头来。他们看不到咒灵,但能看到那道突然亮起来的光线。它撞在咒灵身上,没有咒力对撞时的爆裂声,没有残秽四溅。
那团东西像被烧红的铁针捅进冰块,从光的落点开始向外无声散开,每一片碎块都在脱离主体的瞬间化为透明,然后在半空中完全消融。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残秽,没有咒力痕迹,连地面都没有任何被灼烧的迹象。那只咒灵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李雪的指尖还在微微发亮。她维持着那个释放的姿势,嘴唇发白。
夏油杰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他盯着咒灵消失的位置,瞳孔微微收紧。像是某种更深、更接近核心的东西被触动了。
普通人看到了。他可以确定,周围至少有五个以上的普通人看到了那道光。他们看不到咒灵,但这道光能被肉眼捕捉。
他见过无数术式,没有一个能在普通人眼中留下痕迹。咒力对非术师是隐形的,这是咒术世界的底层定律。而那道光线完全不属于这套定律。
而且咒灵消失的方式也和祓除完全不同。咒术师用自身咒力去中和咒灵,本质上是同源力量的互相抵消。咒灵在被祓除前会不断散发残秽,所以战斗现场往往残留着它们最后挣扎的痕迹,越是高级的术师越能清理干净,但永远不会是完全的零。刚才那只咒灵,不是被“中和”的。是被分解、被消融、被一种与咒力完全不同的能量从最基本的构成上抹掉的。
它不是咒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已知力量体系。如果存在咒力以外的力量形态,咒术师和普通人之间的绝对壁垒就会被打破。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理论。现在它就在他面前,从一个连自己的技能都还说不清原理的孩子的指尖射了出来。
夏油杰把视线从咒灵消失的位置收回来。
“雪。”他往前一步,蹲下身,把自己的视线降到和她平齐的位置。“你是不是能看到咒灵了?你觉得恐怖吗?”
李雪从来没有被他这样认真地看过。她的视线停留在他不再挂着慈和的、带着隔膜的微笑的平直嘴角,瞳孔还带着惊恐的颤抖。她愣愣地点头,又咬着牙摇摇头。
“那就继续。”夏油杰伸出手,指尖抵在她刚才打出“临”的那个手势上,轻轻推了一下她的手指,让手印到位,“你的力量,可以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
他松开手,直起身,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翻出内侧口袋里的手机,滑开屏幕,用拇指按了几下。手机响了,是LINE的提示音。他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上面是新加的好友列表里她的头像。头像还是姐姐给她拍的,在公园吃冰淇淋的那张。
“今天先回去。咒灵的残秽对普通人可能会有影响,离开这里对你更安全。之后我会联系你。”他说着,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笑意,“开学以后不要偷懒,你的技能水平还差得太远了。”
李雪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机,指节发白。她想说点什么,很多话堵在嗓子眼里,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最后她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跑。
夏油杰看着她跑进人群里,直到她扎马尾的蝴蝶结彻底淹没在人潮的深处。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推过她手指的指尖,沉默了很久。
九十九由基提到过通往“无咒灵世界”的两条路,让全人类彻底失去咒力,或者让全人类都能控制咒力,此前他认为是空中楼阁。在不断失去同伴后,他选择了第三条路,杀光所有非术师。
但如果真的存在另一条路……
他需要确认,此前有没有其他先例,还是她就是唯一的变量。现在就开始查!调动盘星教所有的情报网,从咒术界的历史记录到所有关于非咒力现象的文献,从被隐藏的调查报告到那些被标注为“无法解释”的案例。
他发了几条消息,又随手伪装了现场。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走进新宿站的人潮。外套还搭在臂弯里,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散开,夕阳从背后照过来,把他整张脸笼在金色的逆光中,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