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是我傀儡》火晶柿子

9、野男人，啧啧啧 王钢铁

　　王钢铁独自站在山林迷障外。
　　傀儡收进了储物袋中，她顺手摸出几瓶廉价药剂，一股脑喝了下去。

　　药剂售价不过几十灵石，补外伤，疗内伤，这么几瓶下去，功效只够勉强把她拉回死亡线。身体有伤不治的前提下，枯竭的丹田不知几时才能补满灵力。

　　招灵实验……暂时没办法做了。
　　得先买药治伤才行。

　　王钢铁找了块石头坐下，数了数口袋里的灵石。刨除给傀儡充能，和自己维持伤势用的，竟然连一颗百草丹也买不起。

　　穷。
　　太穷了。

　　王钢铁闭了闭眼，将傀儡放出。
　　傀儡刚一放出，就拽着王钢铁问：“你……说的那个，有愧的故人——”

　　“你生前什么身份？”
　　周不放充耳不闻，一味的询问：“故人是谁——”

　　“有钱吗？”
　　“什么故人？”
　　“……”

　　王钢铁掐住了傀儡的发声系统。
　　傀儡张着嘴啊吧啊吧，指指她又指指自己。
　　指头忙碌地来回跑了好几次。

　　王钢铁：“……你生前有钱吗？点头、摇头回答我。”
　　周不放又来回指了好几次，神色灰败，无奈点点头。

　　“我得借你笔钱。”王钢铁别开脸，面上快速闪过一丝赫然，“……麻烦你取出来些。”

　　说完半晌听不见回答，王钢铁疑惑，片刻手忙脚乱的解开束缚。
　　周不放瘪着嘴，无奈避开故人话题，老老实实回答：“……那你得带我去趟天宝商铺——我的钱，一大半都在哪儿。”

　　王钢铁点点头。
　　在启程召唤飞天傀儡前，用不多的灵力在迷障四周下了个小小幻阵。幻阵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让误入其中的凡人看到些活跃的猎物。跟着假猎物走，就能避开迷障，回到山下。

　　如此，总好过死在迷障中。

　　**

　　风声呼啸。
　　王钢铁在前操控着飞天傀儡，周不放则盘膝坐在后头，那个故人的问题仍在脑袋里盘旋不去。

　　蛮女这个愧对的故人……
　　能是谁呢？

　　他自己？
　　周不放摇了摇头。

　　他应该只占了一个愧疚，故人大抵谈不上。
　　况且二人关系坏的一箩筐，好的几乎没有，不至于让她涉险搞禁术……

　　垂下眼睫，周不放心底一空。诡异的感觉让他急忙岔开思绪。
　　幻想那大抵是个他不知道的野男人。
　　野男人，啧啧啧。

　　不过……
　　算了。

　　他收回飞远的思绪，抬眼看了看王钢铁。
　　她兀自操控着傀儡，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背影挤在高远宽阔的天穹中，衣服上沾了些没拍干净的泥污，倒更显得背影倔气四溢。
　　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周不放恍惚想起一个秘闻。

　　王钢铁这孤独，好像跟上一任大师姐江讷有关。
　　江讷是当年的大师姐，人温和修为也高，自带一批钦慕者。江讷因缘际会接管了刚入门派的小王钢铁，两人关系亲密非常。
　　后来江讷被妖兽暗害而死，前一晚刚好小王钢铁也在。
　　无人知晓江讷死前那晚发生了什么，总之，一些好事者把江讷的死归结到当年七岁的王钢铁身上。

　　想也知道，这原本只是个无稽之谈，可偏偏王钢铁没有否认。
　　这下子，流言蜚语就不是能控制的了。

　　从此后王钢铁开始一个人修炼、一个人居一隅，一个人爬过了三阶、四阶、五阶。她的辈分一点点加上去，这个流言慢慢从口耳相接，变成了秘密。
　　可她离群索居的性子已经改不了了。

　　周不放在傀儡派撒了不少灵石，这些信息还是某一位有资历的私底下透露的。

　　所以，也可能是，故人江讷？
　　周不放自顾自点了点头，像是肯定什么。

　　木质身躯随着点头的动作嘎吱作响。
　　忽而一股难抑的刺痛顺着木头脖颈一路逃窜，周不放不由自主“诶呦”一声。
　　抬手一摸，脖颈处，原本光滑的木质身体猛地凹下去一条裂痕。
　　顺着摸过去，那裂痕竟然从脖颈一直刻到了胸膛。

　　不是？！
　　傀儡出问题了？！

　　他急慌慌低头。
　　白皙的胸膛上出现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两边皮肉翻卷，里面不是血淋淋的肉，而是同样深深的木痕。
　　像是被什么利刃划了一刀。

　　……凭空来的？

　　周不放连忙搭上脉。
　　灵力顺着手上的经脉往上攀，奇经八脉看着没什么问题。他稍稍松口气。

　　继续顺延而下，丹田……
　　丹田……嗯？

　　稀薄烟云缓缓凝实，竟然隐约有变成金丹的趋势。
　　就是那个三阶修士才有的金丹。

　　一阶、二阶、三阶。
　　他跳过二阶，突然就成三阶了？！
　　他当年冬练三九、夏练五伏，吃了不少周掌门给的灵丹，哪怕有天赋也要花费数年！
　　才一点点登上的五阶！

　　死而复生一回，这么几天！
　　就这么轻松的到了三阶？！

　　这样下去，岂不是很快就能恢复到曾经的五阶？！

　　那点因身体异变带来的惊骇，突然就被狂喜所覆盖。
　　“钢铁啊！——”周不放开口对着王钢铁喊，嘴里灌进狂风，凉飕飕的，唇角却控制不住扬着。

　　这回王钢铁没有试图掌控他，只是自己回头疑问：“……嗯？”

　　周不放扬起大大的笑脸：“我受伤了！”
　　“……”

　　陌生又熟悉的灵力钻进傀儡里。
　　痒酥酥的，像桃子里，正啃桃核儿的虫子。

　　周不放僵了僵，随即放松身体，任由王钢铁查探。

　　良久才听王钢铁道：“没发烧。”

　　“……”
　　周不放微微拧了下眉，怒声：“我三阶了！三阶！”

　　王钢铁那张脸上凝固了一丝诧异。
　　“跟上次登阶比，有什么异样吗？征兆呢？”

　　“……暂时还没发现。”
　　周不放摸了摸鼻子，欣喜熄灭了些：“下次我多留意。”

　　王钢铁不置可否，回身继续操控飞天傀儡，“下面就是临安城。城里有家天宝商铺分号，你先去取钱。
　　以后的事慢慢说。”

　　**

　　临安城是个中等城镇。
　　比不上联盟所在的大都市，但在四周也是傲视群城的存在。
　　一些喜好隐逸的修士也有驻扎此城的。

　　相关的武器修复、符箓绘制、药草丹药等等的铺子开了不少。最大的金融商铺：天宝商铺自然也分布其中。

　　王钢铁展开斗篷，给傀儡周不放盖好。
　　这里不比小村落，也不知哪一位修士巨眼，能一下看穿傀儡里有魂灵，还是谨慎些。

　　傀儡在斗篷里闷声闷气道：“我虽没了票据，但你报这个口令，也可以取走点灵石。
　　少是少了点，对你来说够用。”

　　“……所以，这个口令是‘蛮女早晚被你踩在脚底’？”

　　“咳，对。”周不放任由王钢铁控制身体，想抬手遮掩表情也做不到。
　　还好有斗篷挡着。

　　这个口令也是说来话长。
　　他随身也带不了那么多灵石，但免不了偶尔有些同门师弟师妹来借钱，他也愿意撒出去。
　　就在天宝商铺开了个陌生人也能取款的业务，报出他定好的口令，就能取走五千灵石。
　　来找他借钱，随便找一家天宝商铺，报这个一次性口令就行。

　　而口令内容嘛……
　　他钱都愿意借了，暗戳戳听他们说一句王钢铁的坏话又怎么啦？
　　反正又没人知道蛮女是谁。

　　“这个蛮女，是谁？你的对手？”
　　“……差不多。”
　　周不放含混过去，“走、走、走，取钱要紧。你不是还要治伤嘛——”

　　王钢铁被周不放推去了天宝商铺里。
　　商铺内饰金光闪闪，穷人王钢铁也是第一次来，目光从进来的一刹那就黏在了贴金饰玉的装潢上。

　　衣服考究的伙计立刻凑来，柔声询问王钢铁要开什么业务。
　　王钢铁勉强收回视线：“……我来取款。口令是‘蛮女早晚被你踩在脚底’。”
　　话音格外一本正经。

　　“噗。”周不放没忍住。
　　王钢铁奇怪的看去，周不放赶忙调转视线。
　　这一打岔，王钢铁没看到伙计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异色。

　　伙计恢复柔声道：“贵客稍等，我去核实。”
　　王钢铁矜持点头：“好。”
　　见稳住了对方，伙计撤回柜台后，立即转身派人从后门飞奔出去报信。

　　而王钢铁这边，一等却是小半个时辰。

　　周不放动也不能动，百无聊赖下忍不住低声嘟囔：“这个业务很快的，这次是怎么了？”

　　王钢铁这才发觉不对劲：“……所以，不应该这么慢？”
　　“自然，我掏钱很爽快的！”

　　王钢铁双眉一凛，心道不妙。
　　她立即指挥傀儡离开，“走——”
　　“什么？”周不放跟着王钢铁亦步亦趋，“你不要钱了？——”

　　话还没说完，面前大敞的门陡然关闭。
　　伙计待的柜台亮起防御波纹，他在里面仍是柔声道：“列位贵客，口令账户有些小问题，麻烦配合下问询，都是常规问题，您别担心。
　　——来了，您请跟他去雅间谈。”

　　说着朝身后恭敬抬手。

　　王钢铁心里咯噔一声。
　　心电急转间，慢慢转身朝身后看去。

　　身后那人个子高挑，有上位者常年浸淫的冷和傲。长相跟身旁的傀儡有三、四分相似。
　　那人眯起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王钢铁，像鹰瞄准猎物。在王钢铁心跳暂停的刹那，忽而淡淡道：“……竟然是你。”
　　音色沉而静，缓慢又不容置疑。

　　王钢铁身体剧烈摇晃，险些跌倒。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里见到不敢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