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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地下室的童谣 顾若跟在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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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若跟在李影身后走出市局大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雨后的空气带着湿冷,街边梧桐叶尖滴着水,落在他肩头。
李影没打伞,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越野车。
陈骁靠在车门边,见两人走近,立刻拉开车门:“刚收到消息,城西郊区废弃医院附近有异常信号源,疑似儿童定位器。”
“谁报的案?
”顾若问。
“匿名。”
陈骁递过平板,“但技术科确认信号真实,且持续发出微弱音频——是一段童谣。”
李影脚步一顿。
顾若察觉她脸色变了,低声问:“你听过?”
她没回答,只是快步上车。
后座放着她的黑色帆布包,里面装着入殓工具和几件换洗衣物。
她伸手摸了摸包带,指尖微微发颤。
车子驶出市区,高楼渐少,荒草蔓生。
废弃医院孤零零立在山脚,铁门锈蚀,墙皮剥落,窗框空洞如眼窝。
警戒线早已被风吹断,缠在枯枝上。
“周教授已经在里面了。”
陈骁压低声音,“他说这地方十五年前就停用了,但最近三个月有频繁出入痕迹。”
顾若点头,示意特警队外围布控,自己则跟着李影往主楼走。
走廊地面积满灰尘,脚印清晰可见——不止一人,且有拖拽痕迹。
李影忽然停下,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只粉色书包。
拉链半开,里面塞着课本、铅笔盒,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女孩约莫十岁,笑容灿烂。
她手指刚触到书包内衬,整个人猛地一僵。
腐臭味钻进鼻腔,不是尸体腐败的气味,而是混着药水与霉烂织物的腥气。
紧接着,耳边响起细碎歌声:“月光光,照地堂……阿妈叫我睡床床……床下有个小娃娃……不哭不笑不说话……”
歌声稚嫩,却带着诡异的回响,仿佛从极深的地底传来。
“李影?”
顾若扶住她肩膀。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清明:“地下室。她在下面。”
一行人迅速找到通往地下的铁门。
锁已锈死,陈骁用液压钳剪断。
门轴发出刺耳呻吟,一股阴冷气流扑面而来。
楼梯陡峭,手电光扫过墙面,斑驳血迹隐约可见。
越往下,那股腐臭越浓。
李影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耳中童谣声越来越清晰。
底层是个巨大空间,曾是手术室。
铁床上残留束缚带,角落堆着废弃输液架。
正中央,三个孩子蜷缩在铁笼里,手脚绑着胶带,嘴上贴着胶布。
最小的不过五六岁,眼睛睁得极大,看见人时剧烈挣扎。
“别怕!我们是警察!”
陈骁冲过去剪断胶带。
孩子们哭出声,扑进警员怀里。
李影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死死盯着东侧墙壁。
那面墙刷着惨白石灰,表面平整,但靠近时能闻到一股更深的腐味,混着泥土与骨粉的气息。
“墙里……还有骨头。”
她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地下室瞬间安静。
顾若皱眉:“什么意思?”
李影走上前,手掌贴上墙面。
冰冷触感下,无数细碎哀鸣涌入脑海——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男女老少,层层叠叠,像被活埋多年。
“不止一个。”
她说,“很多年了,一直在这里。”
周砚从楼梯口下来,手里拿着检测仪。
他是犯罪心理学权威,向来只信数据与行为模式。
此刻却盯着李影,神情复杂。
“你说墙里有尸骨?”
他问。
“对。”
李影收回手,“他们被砌进去的时候,还没死透。”
周砚沉默片刻,转向顾若:“调结构探测仪,立刻。”
技术员很快架设设备。
扫描结果显示,墙体内部确实存在多处高密度异物,排列不规则,符合人体骨骼特征。
初步估算,至少七具。
顾若脸色沉得可怕:“这已经不是普通绑架案了。”
“这是仪式性囚禁。
”周砚声音干涩,“结合童谣内容、受害者年龄、墙体结构……手法高度一致,且跨越时间极长。我怀疑,这起案件与十五年前市郊连环失踪案有关联。”
李影忽然开口:“童谣最后一句是什么?”
周砚一愣:“什么?”
“刚才那段童谣,我只听到‘不哭不笑不说话’,后面呢?
”周砚翻出资料库,调出十五年前未破悬案卷宗。
其中一份证词记录着目击者听到的完整童谣:“月光光,照地堂……阿妈叫我睡床床……床下有个小娃娃……不哭不笑不说话……等到月亮变成血……他就带你回家家。”
李影浑身发冷。
顾若察觉她不对劲,低声问:“怎么了?”
“我小时候……在祠堂地下室,也听过这首歌。
”她声音几乎听不见,“那时候他们说我疯了,因为我总说墙里有人哭。”
周砚震惊地看着她,又看向顾若:“这超出了行为心理学范畴。正常连环杀手不会持续十五年使用同一套符号系统,除非……有组织传承,或某种信仰驱动。”
顾若没说话,只是脱下外套披在李影肩上。
她没拒绝,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法医和刑侦人员陆续进入地下室,开始勘查。
林晚也赶到了,看到李影脸色苍白,立刻递上热糖水。
“你又发烧了。”
林晚摸她额头,“别硬撑。”
李影摇头:“墙里的骨头,要挖出来。”
“等结构评估完才能动工。
”林晚叹气,“你现在需要休息。”
李影没应,目光仍盯着那面墙。
忽然,她指向墙角一处裂缝:“那里,有东西露出来了。”
众人顺她所指看去,果然见一小截白色物体从砖缝中伸出——是孩童的指骨。
陈骁立刻封锁现场,申请紧急挖掘许可。
顾若走到李影身边,低声说:“沈曼青名下曾控股这家医院,十五年前以‘精神康复中心’名义运营。”
李影冷笑:“所以那些‘特殊病人’,其实都被砌进了墙里?”
“可能还不止。
”顾若声音沉,“李氏财团当年收购多家医疗机构,包括殡仪馆前身。你姑母……很可能从那时就开始清理‘不稳定因素’。”
李影想起自己五岁被送进精神病院的经历,胃里一阵翻涌。
周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档案:“这是当年医院最后一批入院名单,其中有三个孩子登记为‘治愈出院’,但家属从未接到通知。他们的照片……”
他顿了顿,“和今天救出的孩子穿的衣服,是同一家福利院的标识。”
顾若接过档案,眼神锐利如刀。
李影忽然说:“童谣不是凶手唱的。”
两人同时看向她。
“是亡魂在唱。”
她闭上眼,“他们在提醒活着的人——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地下室陷入死寂。
只有通风管道传来呜咽般的风声,像极了那首童谣的尾音。
林晚打破沉默:“李影,你先上去。这里交给我们。”
李影摇头:“我得留下。墙里的声音……还在变多。”
顾若看着她,最终没劝。
他转身对陈骁下令:“封锁整栋建筑,任何人不得进出。联系文物局,按考古标准开挖墙体。”
周砚犹豫片刻,开口:“顾若,我必须承认……我的理论解释不了这一切。如果李小姐的能力是真的,那我们面对的,可能不只是一个犯罪团伙,而是一个延续多年的……献祭体系。”
顾若没反驳。
他只是走到李影身边,握住她的手。
掌心滚烫,不知是谁在发烧。
“你说墙里还有谁?”
他问。
李影睁开眼,目光穿透厚重砖墙:“有一个女人,穿着白大褂。她一直在哭,说对不起……对不起所有孩子。”
周砚脸色骤变:“白大褂?当年这家医院的院长就是女性,姓沈。”
李影猛地抬头:“沈曼青的亲姐姐?”
“对。
”周砚声音发紧,“沈清漪,十五年前失踪,官方记录为**。但尸体从未找到。”
李影手指掐进掌心。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曼青急着毁掉所有证据——不仅是为了掩盖罪行,更是为了掩盖她亲手害死亲姐的事实。
顾若握紧她的手:“我们会挖出真相。”
李影点头,忽然说:“童谣里‘月亮变成血’,可能是指特定日期。查查最近有没有月食。”
林晚立刻掏出手机:“下个月十五,全食。”
“还有二十一天。
”顾若眼神冷冽,“足够我们挖出所有骨头,也足够沈曼青狗急跳墙。”
李影望向那面墙,轻声说:“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顾若没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没躲,额头抵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沉稳有力。
陈骁跑过来:“顾队,局长来电,说上面要求暂停挖掘,理由是‘涉及历史遗留问题,需上级审批’。”
顾若冷笑:“告诉他,我现在不是队长了,不用听他命令。”
陈骁一愣:“你真辞职了?”
“嗯。
”顾若松开李影,转身走向楼梯,“但我还是**。只要警徽还在口袋里,我就有权保护证人、追查命案。”
李影看着他背影,忽然开口:“顾若。”
他停下脚步。
“墙里的女人……她说,钥匙在院长办公室的钢琴里。”
顾若回头,眼神锐利:“你怎么知道有钢琴?”
“我不知道。
”李影苦笑,“但她说,琴键第三排,黑键左边,藏着打开地下室密室的钥匙。那里……还有活着的孩子。”
周砚倒吸一口冷气:“这栋楼根本没有密室设计图!”
“现在有了。
”李影走向楼梯,“带路吧,顾队长。”
顾若嘴角微扬,大步跟上。
两人身影消失在昏暗楼梯口。
林晚站在原地,望着那面沉默的墙,轻声说:“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总得有人去听。”
风穿过地下室,童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等到月亮变成血……他就带你回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