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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余端 ...
夜,冻得落霜。
攸止已是强弩之末,裸露的皮肤遍布山石尖刻的划痕,衣物下,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经脉也像是裂开成彼此不相连的小段,每运转一丝灵息,都仿佛有一把细刃顺着灵息流淌的路径划过。
但她不敢停下。
倒霉鬼——被挂在女君圣像上的那个男人,攸止不知道他的称呼名讳,于是促狭地在心里喊他倒霉鬼。
倒霉鬼早已昏死过去,无知无觉,周身溢出的妄灵之息却丝毫不减。
攸止只得依旧维持着抱一、篆念,从幻灵玉里取出《净愈灵技·窥径》翻看。她蹲在倒霉鬼身边,翻几页书,就瞅倒霉鬼几眼,片刻后,她啪地一下合上书,碎碎念道:
“遇上我阿姐是你幸运,遇上我这个刚窥径的灵技师,就是你倒霉了。女君在上,保佑学生今日现学现用,一定不要给这家伙治死了。”
净愈灵技复杂多变,是一门需要大量重复训练才能掌握的行家功夫,运转阵纹的过程中,稍有偏差,结果便可能截然相反。这一点即便乐生也帮不了攸止,她可以引导攸止感受灵息的运转,但她无法给予攸止岁月沉淀下来的熟练、沉稳、一流的判断力。
别看攸止照猫画虎,用听澜与篆念尚未出错,运气尚可罢了。
且她那时不必要面对一个情况如此复杂的······倒霉鬼。
当然,也是此刻,攸止方明白从两百多尺高的圣像上跳下实在是十分冒险的举动了,若不是倒霉鬼的锁链,落地的瞬间,攸止发动的净愈灵技极有可能慢于他俩去见阎王的速度。攸止想,以后还是不能仗着有净愈灵技就作死,人还是要敬畏生命的。当然,这些都是马后炮,当下只能尽力弥补。
攸止照葫芦画瓢,回忆着书上所见,磕磕绊绊地控制灵息形成规律的阵纹落在余端的头颅、胸背、腰腹、臀腿之上。
净愈灵技·澄明,可清晰反应人体所受疾患,探查精确度取决于灵技师的实力。
莹润灵息自皮肉渗入,拨开层层迷雾,将冗杂噪声下的真实讯息传递给攸止。
“颅骨骨折、颅内出血、脑挫裂伤、重力性窒息、多发肋骨骨折、椎体压缩性骨折、肝脾肾大破裂、主动脉撕裂、踝关节脱位、还有遍布全身的刀剑外伤······[注1]”
“刀剑外伤?难道倒霉鬼被挂在高空之前,与人发生过冲突?会和岛上异乎寻常的妄灵之息有关联吗?”一丝疑虑在攸止心间划过,半晌她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得把倒霉鬼救活。
这样的重伤是不宜搬动的,攸止长长叹了一口气,空旷的冷夜里,她小小的一只,蹲在倒霉鬼的身侧,遇到这样大的困难,说不丧气是不可能的,然而长久的颠沛流离与朝不保夕,使得攸止学会了摒弃自己作为人的情思心绪,尽力秉持冷静理智的心态。
“灵息不够了,不能想着依赖阿姐帮忙,否则灵息耗完了大家都是死路一条。冷静,冷静,只有我冷静下来,这个素昧平生却愿意在撞击时把我护在怀里的倒霉鬼才能有活下来的可能。”
萧瑟的寒风中,攸止抹了一把脸上的和着血的灰尘,先用净愈灵技·存息稳住倒霉鬼的呼吸和心跳,让他不至于在自己翻书学习的过程中,悄怆地永远闭上了眼。
而后,她自指尖分出一丝极其细微精巧的灵息漫入倒霉鬼体内,精准地探寻到胸腔中撕裂的、正持续渗出血丝的主动脉。灵息裹住裂开的动脉,如春风吹绿芽生,破裂的动脉肉眼可见地闭合,而后是碎成几块的肝肾脾。
攸止捏着这丝细微的灵息,如同油灯下穿针引线,改造破布衣物的高超绣工。
清理破碎骨片、骨折复位、颅内血肿清除······
一系列琐碎复杂的操作下来,冬日的晨雾已几近散去,稀薄的阳光覆在攸止挂满霜的发丝与衣物上。攸止撤了净愈灵技·存息,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倒霉鬼的心口。
好,没了灵技维持,心跳也平稳下来了,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了,只剩下他的复杂的妄灵侵染了。
攸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不管地面的冰寒,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她抬手搭在自己眉眼间,遮住刺眼的阳光,思维断了线似的,想着:“我躺一会儿,就一会儿,实在是太累了。”
实际上,她此刻身上也满是瘀伤,肋骨也有几处细微的骨折,轻咳一声都撕扯得发疼。昨夜一个随时会断气的倒霉鬼横在她面前,她实在顾不上自己一身的狼狈。此刻得闲了,又实在精疲力尽。
攸止缓缓合上眼睛,然而仅数息过后,她惊坐起来,搓了一把脸。
“不能睡······睡了灵技就散了,会被侵染成妄灵的。”攸止手撑着地面爬起来,盯着身侧的倒霉鬼——如果忽略他爆发出的妄灵之息,他看上去只是在酣睡而已。
“得先把这家伙解决了才成,不然岛上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外头冷,先找个避风的屋子。攸止弯下腰,正打算用自己瘦弱的小身板撑起倒霉鬼,就近找一家屋舍,也就是在此时,她头一次注意到,倒霉鬼的眼睛上戴着一件怪异的黑色丝带。
“这是什么东西?”攸止摘下丝带,试着蒙在自己双眼上。丝带遮住双眼的一刻,本该是黯淡无光的,攸止却离奇地将整个落星镇的纤毫都收入眼内。
“一个可以远视的天工巧物?倒霉鬼的灵息是青莲色,应该是擅长铸造天工巧物的天工灵技师,那这条遮眼的丝带是他自己戴的,还是其他人?如果是其他人,为什么要给挂在高空的倒霉鬼戴上远视的丝带?让他在高空看清全岛吗?”
“看清这座遍布人间百姓的小岛如何陷入妄灵的地狱吗?”攸止打了个冷战,悚然一惊。她猛然摘下丝带,揉在手里,扫视四野一圈,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可怕的猜测,攸止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攸止把包袱里的匕首拿出,挂在自己腰间,再次神神叨叨地环视一圈,俯身扶起倒霉鬼。
“这么沉,长这么高,怎么不分点到我身上呢?”攸止被压地一个趔趄,艰难地拖着倒霉鬼往广场外的屋舍而去,好容易找着一家破败的空屋舍,攸止又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倒霉鬼丢到布满灰尘的床榻上,才瘫在地上大口喘息。
她发间的夜霜化了,润湿额角,与汗水混迹,印得地面一片泅湿。
“我现在的样子,恐怕不比几天前扮乞儿时要好。”攸止躺在这泅湿的尘土间略缓了缓,才强撑着身体爬起来,草草用灵技处理好自己的内外伤,就扒在塌边观察倒霉鬼。
“一般人也就一种妄灵侵染而已,倒霉鬼身上这么多种······”攸止的眼神扫过倒霉鬼的身躯。长得真挺高,不像我,十四岁了还和豆芽菜一般。攸止伸手在自己的头顶和倒霉鬼的头顶之间比划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自己是跪扒在塌边的,倒霉鬼更是横瘫在塌上的。
她的眼神在倒霉鬼的头与脚之间来回梭巡。唔,衣服虽然被撞的破破烂烂的,身上也脏兮兮的,但脸好像还挺好看,攸止想不出词来形容这种好看,索性不去管,视线又漫无目的地划到倒霉鬼的手上。手也好看,骨节分明,看着很有力量感,只是各指关节均有厚茧,应该是铸造天工巧物时留下的,至于手心手背的锐器伤,想来是倒霉鬼和人发生冲突时受的伤。伤,攸止已治好了,疤痕却留下了。
留疤就不好看了,攸止愤愤地想,改日有空再翻翻其他灵技书,看看有没有祛疤的。
等等,我在想什么?我不是在想多重妄灵侵染的问题吗?攸止回过神来,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没事的,没事的,阿姐应该也······没注意到我方才在想什么吧?
一定是因为,倒霉鬼是我学灵技以来的第一件作品,啊不,救的第一个人,所以我才太想他好了,一定是这样!
攸止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脑子里的奇怪东西甩出去,而后向乐生道:“拜托阿姐教我认一下这家伙身上所有的妄灵之息好不好?我试试看能不能给他压制住。”
当前所有流传的灵技书籍,只有最基础的净愈灵技,譬如昨日攸止用来探查伤势的澄明,用来给倒霉鬼吊命的存息。事实上,绝大多数的净愈灵技师,单是掌握这些基础净愈灵技已是废了洪荒之力了,随着他们的净愈灵息越强大,也只是运用这些净愈灵技更为熟练罢了。至于针对妄灵的灵技,如听澜、篆念等,均是十万大山等顶级问道院的净愈阁研制,属于最顶尖的净愈灵技,非顶尖灵技师不可驾驭。
因此,这些与妄灵相关的灵技,攸止翻书也没办法学,只能跟着乐生的引导慢慢摸索。
攸止的三指搭在倒霉鬼眉心,指尖下岸莲花绽放,倒霉鬼阴暗晦败的心神世界在攸止眼前徐徐展开,狰狞的妄灵之息张牙舞爪,朝攸止扑来,被抱一阵法牢牢挡在一尺之外。
攸止不经意间低头,望见自己灰色的影子斜斜投在地面。
影子?这里有光吗?
攸止抬头,盛大的圆月更亮了一分,银亮的柔光辉映在她的眼底。空气中的光点,跳动着,亲昵地穿过她的发丝,美得叫人失神。
然而皓皓月光之下,大地满目疮痍,血色怆然。地平线的尽头,依稀可见一面幽深水潭,一树树蓝花楹依着潭水而生,原本如烟的蓝色已被侵蚀为灰黄,耷拉在枝头。蓝花楹的指枝头伸出几根虬枝缠绕着潭水中央的人。
是倒霉鬼。
攸止没有急着过去,她凝神细听风中或凄惨或低落的哀嚎,乐生在她脑内为她一一细讲。
随风而动,气息滞涩的灰色气息,在无声地垂泪:“不该活着······死了都干净了。”
这是黯蚀,这类叫人了无生趣的妄灵之息,本性也是死气沉沉的。
还有生出怪异幻觉与心绪的幻嵇;使人情绪狂躁滔滔不绝的焚亟;使人不断闪回最恐惧画面的旧疮······
攸止分出一缕净愈灵息,缠绕住旧疮,将它抓入听澜阵法。听澜层层解码下,攸止眼前浮现一天前落星镇的画面。
“还不认输吗?余——端——”提着长剑的男子拖长了声音念出最后两个字,像是在呢喃情人的名字。
然而与他故作柔和的声音相反,他疾走几步,提着剑自余端身边飞掠而过,剑刃轻弹间,殷红的血丝便自剑身淌下。
黑衣男子施施然停步,转过身,打量着巷子中央撑着剑站着的余端,像是无聊至极的猫看见了好玩的老鼠一般。
他俯身在余端耳边戏谑道:“你觉得会有人来救你吗?那位赏识你的姬师大人会吗?镇子里的人会吗?”
他踱步绕余端一圈,想要仔细欣赏这位年纪轻轻就成为十万大山天工阁的掌权人,世人甚赞,就连天都高高在上的世家都多次拉拢的天工灵技师,受难时的屈辱表情。
可惜,没有,什么都没有。男子仿佛被激怒了似的,近距离一刀捅入余端左下腹。
余端嘴角溢出血,手死死攥住剑柄,手背青筋直跳。
黑衣男子见此方才轻轻笑了,轻声说:“不许动哦,你动一下,你的这些好乡邻,就要少一个了哦。”
说着,他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拿出一方帕子,仔细擦拭剑上的血迹,擦完又毫不留情地捅了余端一剑,而后利落地拔剑,拿出另一方帕子擦拭,再捅,周而复始。
余端已是满眼昏花,求生的本能使他几乎要压抑不住暴乱的灵息,酝酿着想要狠狠反击。
黑衣男子打量他片刻,踢了踢地上两句尸体,嘲讽笑道:“你倒真是听话,一动不动,也一声不吭,和你这两个死透了的老子娘一模一样。”
余端痛到极致,又眼见他鞋尖碾着爹娘的尸身,强自按住的理智早断了弦,青莲色的灵息凝成锋利的金属锐器往四周而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黑衣男子一个眼色,周四押着百姓的手下手起刀落,一个无辜百姓的人头就咕噜滚在了余端脚下,青莲色的灵息陡然停滞。
“我叫你别动。是,你的天工灵技出神入化,你能救得了自己,能救得了这一整个岛的人吗?记住了,这些人呐,是因为你才死的。”黑衣男子脚轻佻地踩着余端跟前的头颅,继续说:“不过——看你的样子,居然还挺清醒,看来还是我捅的刀子不够多啊。”
黑衣男子再次拿出一方新帕子擦拭剑刃,随后握着剑柄一松,余端脚下的鲜血越淌越多。
“你有什么冲我来,动他们做什么,这些可也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叔伯······”余端的话语被打断,又是一剑刺入。
黑衣男子疯笑着:“叔伯,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背地里是怎么说我的?”
一剑。
再一剑。
有多少剑,黑衣男子就换了多少方帕子。
余端神志模糊起来,渐渐地连一丝反抗之心也生不出了,攸止甚至能看见他身上溢出越来越狂躁的妄灵之息。
黑衣男子见状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问:“······是什么?在哪里?告诉我。”
余端口唇翕动。
攸止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黑衣男子的帕子,一个叫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现心头。
【注1】.上述诊断系人在倒悬及高空坠落、高速撞击等情况下可能出现的伤情,参考了部分能查询到的病例,不涉及三次元真人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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