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人命至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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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冉冉升起，驱散了晨雾。江面上粼粼波纹折射出点点金光。
小如镇外的集市上，背着洞箫的应霜回首望去，镇子里东躲西藏的小姑娘已远行，只余念臻女君的圣像慈和悲悯地注视着众生。
应霜遥遥望着那座圣像，低不可闻地道：“你也会希望我找到她的，对吧？”
“这位仙君，我家这草药都是山里新采的，新鲜着呢，瞧您在这站这么久，可是挑花眼了？”小摊贩后的山民向应霜笑道。
应霜回过神来，换上一副温和亲切的笑颜，大方买了山民全数的草药：“我还有些灵草植株需得自己进山采，若是方便，不知可否劳驾老伯为我指一指进山的路？”
“好说，好说，”老伯见日头还早着，今日的草药已顺利卖完，乐得合不拢嘴，爽快道：“小老儿今日也可回家了，仙君既要进山，小老儿带您走一程就是。”
“多谢老伯，我见昨日晚间镇内甚是热闹，不知最近可有什么趣事发生？”
这老伯早间在集市已听完了乡亲们的八卦，遂答道：“嗐，倒也没什么，说来丢人，最近我们山里，有一家子，男人死啦，新媳妇儿也丢了，乡亲们正帮着找呢，听说昨夜有人见着了那丢的媳妇儿。嘿，仙君，你帮咱评评理，你说嫁都嫁了，跑什么呀，男娃子娶个媳妇儿多不容易呐。”
应霜不言不语，只一路听这老伯碎碎叨叨，及至山内，已是下半晌了。这位老伯的家并不与草药密集的山林在一处，于是只站在高高的山头上替应霜一指路，就要回家去。
应霜又塞给他些许碎银子：“老伯可能为我指一指丢了媳妇儿的是哪一家，我既来了，也会些许不入流的法术，倒不如去看一看，兴许能为乡亲们排忧解难。”
“诺，坝子上老槐树后的那家就是。”
应霜辞别老伯，抬步往坝子而去，待苍翠的老槐树能看得更清楚了，应霜的心口倏尔漫上一阵酸楚，连院里的风声都静了。
小院的篱笆门无声地被拂开，像是在埋怨他，你怎么才来呀？
应霜踩在院内的小石子上，踟蹰着不敢入内，也不知是近乡情怯，还是怕自己又空欢喜一场。
可到底是要一探究竟的，他深吸一口气，用洞箫拨开门扉。
斜对着门的榻上，躺着一位皎月般的清瘦女子，枕边还放了一朵冥府雪。花已然干枯了，床上的女子仍在酣睡。
应霜的呼吸霎时急促起来，手中的箫掉落在地激起一阵脆响，他顾不得去捡，慌乱着步子上前捧住女子的脸，再开口已是哭腔：“阿生，阿生······”
没有人理他，连月光也不曾回应。
应霜的手不着章法地摩挲过乐生的眉眼，而后是鼻息，一息，两息，终于，跪在床边的男人腰垮了下来，松了口气，喃喃道：“只是睡着了······只是睡着了，睡醒就好了。”
“阿生别怕，睡一觉醒了就好了，别怕。”他跪在床下，止不住颤抖的手抱着乐生的脸颊，语无伦次地往复呢喃，安慰的不知是自己，还是床上昏睡的女子。
月光拨开阴影，好奇地伸进屋内窥视。老旧破败的房屋下，身形清俊的男子将昏睡的女子紧紧拥在怀里，鼻梁轻轻刮蹭过女子的额间，轻声说：“这几年来，我已觅得了连壁，只差寻到珠玑了······我吹洞箫给你听，你好好睡，睡好了，就心疼心疼我，醒过来好吗。”
灵息倾泻，掉落在地的洞箫流淌出一阵阵宁静幽远的乐声。
***
与此同时，江边芦苇荡一艘乌篷船的中舱里。
攸止夤夜惊醒，拥着薄被坐起，悄声问：“阿姐，你怎么了？”
乐生沉静的声音在攸止脑内响起：“无事，只是忽然觉得心里闷闷的，恍惚还听到了箫声。”
箫声？白日见过的应霜大叔就背着一把箫，总不会是他趁自己不注意对乐生阿姐做了什么？不对，他应当不知道阿姐跟自己在一块儿，至少不完全确定。那是什么缘故呢？
攸止心焦异常：“阿姐，净愈灵息有用吗？我还有很多，阿姐随意用。”
乐生揉了揉攸止的头：“我没事，小止快睡吧，白日行船也累。”
攸止先前本就昼夜颠倒，再加之此刻受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她想，还是自己会的太少了。
通灵玉里确有诸多珍贵书籍，亦有五境的舆图及各地民俗风物，应霜甚至还妥帖地放了部分灵石。白日里，她只来得及和阿姐一起敲定了回天都的路线。她们此刻刚出小如镇，行船一日，冬日枯水，且江上逆风，白日里航程仅百里而已，夜间航行危险，是以入了夜，船家就靠了岸，把稍宽敞点的中舱留给她，自己缩去了尾舱蜷着休息了。
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这座浮岛的“栈”，南境数千浮岛之间皆环绕疫海，疫海内心蚀兽与妄灵肆虐，不得行船，普通岛民轻易不出岛，只有灵技师能通过灵息调用岛上的“栈”跨岛而行，这些都是攸止通过舆图上的注解得知的。
此刻睡不着，攸止索性打开通灵玉，打算挑本书出来看。可，太多了，哪本都看着很重要，从哪里开始学好呢。攸止一时有些无从下手之感。
正挑挑拣拣犹豫间，乐生提示道：“小止，从《净愈灵技·窥径篇》开始看。天赋者对灵技的掌控程度大致可分为七级，虽则有分级，不同的灵技师在同级别实力也是大相径庭的。你此刻方入门，恰在第一级·窥径。若是世家里从小修习灵技的小孩儿，与你一般年纪的，此刻大约在第二级·知微。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来。”
攸止按乐生所说取出书，翻开来看，扉页赫然印着几行烫金的大字：
“人命至重，贵于千金。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注1]”
“这是······”攸止的手指抚过一个一个烫金的方块字，迟疑道。
“净愈誓约，凡净愈灵技师，必受此誓约辖制。净愈，医者也。”
“上古，西境神域内的神族赋予少数几个勇敢聪慧的人类族群不同灵技天赋，许他们带领人类族群繁衍昌盛。起初，灵技师与凡人和睦相处，人族欣欣向荣。可惜好景不长，由于灵技天赋只能世代相传，灵技师与凡人之间的隔阂愈来愈大，私心也日益增长。直至九十四年前，东境·扶桑织芸的末代女君念臻打破神誓，自散灵息入天下，世家的垄断方被打破，人间小镇的百姓亦有了诞生灵技天赋的可能。”
“净愈誓约，即是女君所创，凡诸正式修习净愈灵技者，皆需遵守。”
“小止，跟着我运转灵息。”
攸止感受着体内的灵息跟随乐生的引导运转，而后从指尖倾泻而出，与那落日熔金般的方块字交织，白润的灵息与金色的字体相融合，形成一道古朴素雅的图腾，钻入攸止的衣内。攸止只觉左侧锁骨下的皮肤一阵灼热，扒开衣领一看，净愈图腾已印于其上了。
图案还看着分外眼熟。
“这是？”
“岸莲花，是百年前扶桑织芸的图腾，你曾在下山路上用的听澜阵法里见过的。”乐生回答道，而后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扶桑织芸如今虽已不在了，东境却建起了十万大山，乃是如今五境内数一数二的问道阁，众多优异的灵技师皆在十万大山授课。等回了家，你就安心备考叩阁试，如若通过，便可前往十万大山求学。”
攸止听得兴奋不已，新奇地对锁骨下的印记摸了又摸，而后问：“阿姐，净愈灵息能帮到你，那有没有可能，我好好学，以后能练出让你恢复如常的灵技呢？只是不知道阿姐的身体在哪里，你又不记得了，到时我们一起好好找找。”
乐生的笑意温柔得能浸出水来，她精神力凝成实体的手，轻柔地穿过攸止的发丝，细致地拆开打结的疙瘩，将头发分成两股，编成漂亮的鱼骨辫：“乖小止，我这样挺好的，等回了家，就更好了，你不必过于忧心我，人一辈子，许多事情量力而行就好。你还是这样小，这样鲜艳的年纪，等往后不必刻意扮脏扮丑了，我们去铺子挑漂亮衣裙去。”
攸止十分稀罕自己的新发辫，看几页书就要伸手摸一下。
夜色渐渐地淡下去，黎明笼罩而来，清晨里，船家在后舱的小泥炉上生火煮了鱼片粥，来到中舱正要喊攸止吃早饭，却发现这小女娘枕着本书，卷着被子睡得很不安稳，于是摇了摇头，回后舱把粥用泥炉的余烬温着，摇橹起航了。
攸止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中天了，耳边是“哗——哗——”的船橹击水声，她透过舷窗往外望去，江水苍茫，江面一望无际，想来是愈加逼近入海口了。
老船家见攸止醒来，和蔼地说：“小娘子，很少坐船吧？是不是昨夜睡不安稳？早晨我见你仍睡着，把粥给你在后舱的炉灶里温着了，你赶紧吃了填填肚子。这船已经到了江水的下游，你要去的栈在入海口附近，离疫海太近，我的船没有办法过去，一会儿我放你下船，后头的路，你就要自己走了。”
攸止点头道谢，盛过热粥喝了，便看着船家撑船靠岸，她跳下船，与船家老伯道别，挎着包袱往海天一线处的高高矗立着的“栈”而去。
及至走进了，攸止才发现，这所谓的栈看着不过是外表十分普通的高大石碑。攸止按照石碑表面铭刻的文字，放入灵石，随着一阵劈里啪啦状如山石碎裂的声响，石碑表面如漩涡般内陷，直至出现一道幽深的通道。
攸止黝黑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场景，在石碑的入口处左摸摸，右摸摸，实在是捣腾不出来什么有意思的发现了，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走进通道。
通道内的承重石感应到灵技师进入，在攸止脚下亮起清艳的蓝色阵纹，随即攸止眼前浮现一张淡金色勾勒的灵镜，水波般的镜面上氤氲出几行字：
请选择目的地浮岛。请选择空间跨越速度。
“慢速。栈是由空间灵技师、阵枢灵技师、天工灵技师引地脉灵息，共同搭建而成的大型阵法。你第一次空间跨越，还不太习惯，速度太快容易出现剧烈眩晕。”乐生提醒道。
攸止依言选择慢速，而后输入目的地：烟渡岛——这是自小如镇所在浮岛前往天都的必经岛屿。
霎时间，攸止周身被一股亲和力极强的灵息保护起来，可见范围内，四周的空气被撕裂又被剧烈撞击着融合，她不知被裹挟着在这暗无天日的空间内滞留了多长时间，才被一股轻柔的力量稳稳托住放下。
攸止动了动脚，在原地蹦了蹦，终于能踩着平地了。在栈内盘腿坐着短暂歇息了片刻，攸止满血复活，觉得自己还能行，于是跳将起来，继续输入下一站目的地。
这次，等了足足有半炷香，栈内都没有任何变化发生。
坏掉了？还是我哪里弄错了？
攸止仔细回想了一遍石碑上的提示，放入一块灵石，再次输入目的地，仍是毫无变化。空旷的栈内，甚至连原有的阵纹荧光都黯淡下去，再亮不起来了。
真的坏掉了？不会是我搞坏掉的吧？不会吧，我只是个刚窥径的净愈灵技师而已，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吧？
可恶，吞了我的灵石都没还我呢。造这个阵法的天工灵技师不会是阿婆说的那种——苗而不秀，是个银样镴枪头罢！
攸止小小地炸了一圈毛，冷静下来后，在一片漆黑寂静里，她无端地心里发怵。
“喂，有人吗？还能出去吗？”攸止在门边摸索着，试着从里边打开栈。
还能出去。
栈外依稀能看见远处依着山坡而建的小镇，红瓦白墙错落叠放在矮矮的山腰，看着像是人口密集，十分热闹的小镇。可当下，日上中天的时分，攸止打眼望去，竟一个人影也瞧不见。
远处高高的钟楼顶上，更是挂着什么奇怪的物什。
攸止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想要退回栈里去，却发现这座栈，打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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